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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训诫 你方才说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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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怀真走马上任不过月余,楼岳突然登了信王府的大门。
自楼英出阁后,他便一直挂心女儿在王府过得如何。只是新婚燕尔,做岳父的若无事频频登门,反倒显得手伸得太长。前些日子圣上召他入宫,问他信王欲插手春闱科考一事,是否出自他这位岳父的指授。
科举关乎朝廷选拔栋梁,皇子贸然伸手,极易引得圣上猜忌。信王纵使想入朝领差,也绝不该从这等风口浪尖处着手。所幸圣上洞若观火,并未怀疑他有夺嫡之念,只另指了一份远离朝堂风浪的差事给他。
楼岳心中对此事存了疑虑,盘算了几日,终究放不下心,便打算去问个明白。
他未时二刻登门,却没想到,信王竟不在府中。
褚怀真自打接了旨,便日日兢兢业业,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
他后来细细回忆过入宫当日的情景,父皇听他为自己求官时,像是有几分意外,而那笑声他无法辨明,但总归是有些喜意,可见父皇是乐于见他生出上进求官之心的。此番任命,或许正是父皇对他的考较,若能将这差事办好,往后入春闱任职也未尝没有机会。
宗正寺多是皇室繁琐庶务,本无需他件件亲自过问,可他偏坚持每日下朝后直奔衙门视事。
那宗正寺卿是褚怀真的堂叔,本就是个游手好闲的富贵王爷。当初圣上欲在宗室里挑一位德高望重者坐镇宗正寺,搜罗半天实在没有其他合适人选,他这才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
好在宗正寺的事务,远不如其余诸部那般牵一发而动全身,倒也方便他混日子,如今他已年近耳顺,巴不得有人来分担这差事。眼下信王甘愿每日在寺里坐镇,他更是乐得当甩手掌柜,隔三差五才来衙门走上一遭,亦无人敢说三道四。
头几日,寺里那些惯会迟到偷懒的官吏摸不准这位新主官的脾性,见他每日和颜悦色,还当他是尊面善心狠的笑面虎,只得装出几分勤勉模样。可真正共事下来方知,这位殿下竟真是个好脾气。下头人行事便渐渐不再碍着他王爷的身份,胆子也放大了些,甚至有人为了图早退方便,顺手将未清的差事推给他代为处理。
而因褚怀真归府的时辰不定,原本定好与楼英共用午膳的习惯,如今也改成了共进晚膳。
从前,褚怀真一睁眼,脑海中便挤满了与楼英之间那些尚未参破的谜题。直至午间一同用膳,若楼英与他说话少了半句,他便忍不住思量是哪里做得欠妥,如此循环往复,一颗心全系在她身上,终日惶惶不安。
起初,练剑尚能让他心神宁静些许,可后来那执念似是看穿了他练剑时心思空悬,竟变本加厉地往他脑海里钻,让他无论做什么都无处可逃。
眼下被政务推着走,每日大半光景都被公文填满,他非但不觉疲惫,反而比从前轻松了许多。
褚怀真在衙门里泡得乐此不疲,王府后院的日子却依旧清闲。未时二刻,楼英正在房中与珍珠掷骰子玩,有下人来回禀,说楼相的车马到府门外了。
马车中,楼岳脸色铁青,门房的小厮只道王爷在宗正寺未归,慌慌张张派人去后院通传王妃。信王岳丈登门,竟被晾在门外好一阵子,好不容易将人迎进了前厅,半天都没能奉上一杯热茶,下人们手忙脚乱,全无高门大府的章法。
楼岳看在眼里,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只道信王与自家闺女竟无一人懂得如何驭下治府。
“爹爹怎么来了?”
正思量间,楼英已从后院转了出来。按朝廷礼数,楼岳本该称她一声“王妃”,可眼下信王不在,他还是不愿与女儿生分了去。
“两月不见,你不说回相府看看爹爹,倒还问起我来了?”楼岳佯装发怒。
楼英笑吟吟地搭腔:“女儿自然是想念爹爹的,只是刚成婚两月便往娘家跑,传出去,该让殿下和外人作何想法?”
“你啊……”楼岳原本冷着一张脸,被她三言两语一绕,只剩下满心的无可奈何,“惯会这般巧舌如簧,难怪能哄得殿下派人上门给你讨要做糕点的师傅。”
“我知道爹爹最疼我,如此一来,爹爹不就知道殿下待我不薄,也能安心了吗?”
“你就会拿捏我,”楼岳笑弯了眉,从宽袖中掏出两个青圆饱满的绿橘,“昨日圣上那边有南边刚急递入京的鲜橘,想着你爱吃,便给你要了两个。”
玉京早已入冬,极难见到鲜果。楼英欢喜地接过来,边道“谢谢爹爹”,边动手剥了起来。
“殿下怎么这个时辰还未回府?”楼岳问道。
“想是有公务耽搁了吧,不过他总归是会回来用晚膳的。”楼英嘴里正塞着一瓣橘子,含糊不清地答道。
她想起那日褚怀真回府晚了,官服都没来得及换,就直奔后院,楼英饭已经吃了一半,见他来了,只说道:“我以为殿下不回来了,就先用了。”说完便让人添了副碗筷。
褚怀真满脸歉意道:“是我回来晚了,还怕你等我太久饿着,还好没有。”
他嘴上这么说着,可楼英却看到他眼底隐隐有些失落。
“往后我定看着时辰。”他这才匆忙净了手,坐下来用膳。
看着他那抹失落的神色,楼英莫名有些烦躁,他回来晚便让厨房开灶另做,难不成还指望自己等他?若非看他有几分姿色,早将人打发出去了。
不过自那日之后,他再未晚归过,算他长了记性,颇为乖觉。
“他又不是底层府吏,能有何等要紧事务缠身至此?”耳边爹爹的声音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爹爹有要事寻他?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倒也无甚大事。我前阵子听说,他私下向圣上请旨,要往科场里去当差,你可知晓其中缘由?”
“知道。他有位交好的挚友,颇具才学,可惜连试两次皆落第,本届已是最后一次机会,至于殿下求这差事,不过是想求个公正清明罢了。”
“糊涂啊!”楼岳一时情急,拍了下茶案,“首先论这才学,普天之下人才济济,他如何断定旁人的才学便逊于那人?其次,若那考生此番真中了第,二人交情一旦败露,便会被看作一党!届时陛下该如何看待信王?朝廷又岂会重用那考生?这非但帮不了他,反而害了他!”
楼英听着觉得颇有几分道理,可脑子转了一圈,只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总之殿下是没那些心思的,我们只要能保住这王府的富贵便好。”
楼岳见她这副模样,刚准备开口训导几句,便见褚怀真走了进来。
楼岳收敛神色,起身行礼:“参见殿下。”
“岳父大人快快免礼,小婿也是刚知晓您今日过府,若早些得到消息,定赶回来迎候。”
楼岳进门距今已过去了大半个时辰,王府竟压根没派人去宗正寺给主子送个信!治府无方,驭下如散沙,这信王府上下果真是一团乱麻。他只觉今日实在不该上门,白白吃了一肚子闷气。
“殿下这个时辰才归府,莫非是在宗正寺遇上了什么棘手要务?”楼岳强压下心中火气,开口问道。
褚怀真实话实说道:“倒无甚大事。今日寺丞家中有事告假早退,留下一堆账目文书未核完,我便替他整理了一番,这才耽搁了时辰。”
楼岳闻言,胸中火气更盛,却也只能按捺住情绪,耐着性子劝道:“老臣在朝堂沉浮数十载,于这为官之术上尚算有些心得。各司其职,各安其位,乃官场至理。殿下身为判寺,掌的是全局大政,岂有尊卑颠倒、替下属操劳的道理?”
褚怀真略显迟疑,道:“可我平日与他们相处,多以同僚朋友相待。朋友有急事相托,我实在不好开口拒绝。”
“他们不过是看殿下性情宽和,当您好欺负罢了!您高居主官之位,本该立威明规,偏要自降身份去同他们交什么朋友?如今可好,倒叫他们踩到您头上去了!”楼岳到底没能忍住,声量也大了几分。
“可……”褚怀真还欲开口辩解几句。
楼英从未见过爹爹如此疾言厉色,若她不拦着,两人便要争吵起来,届时帮着谁都不讨好,于是便眼疾手快自手中掰下一瓣橘肉,塞进了褚怀真嘴里,将他的话通通堵了回去。
“爹爹说的在理,朝廷养着各司官员,本就该各人干好各人的活计,若连自己的差事都办不明白,自个儿想办法去,凭什么要殿下操这份闲心?殿下省下这功夫,倒不如多陪陪我。”
见闺女递了台阶,又见褚怀真吃了橘子便只顾抿着嘴朝楼英傻笑,楼岳心下无奈,暗道真是一对讨债的冤家,脸色到底也不再那么难看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老臣如今这般多管闲事,无非是希望你们夫妻二人往后能将日子过好。趁着我还在,多少还能为你们遮风挡雨,指点一二,待到来日我……”楼岳的话蓦地止住,话锋一转,“就凭你们这般温吞软弱的手段,岂不被那些老狐狸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岳父大人说的是,小婿谨遵教诲。”
楼岳看他那顺从模样,心知他未必真听进去了,可眼下话已至此,到底不好再继续发作。
“天色不早,还请岳父移步偏厅用晚膳。”
“你们先过去,”楼岳摆了摆手,视线落在一旁的侍女身上,“我有些事要交代珍珠。”
褚怀真与楼英退了出去,可两人没走出去多远,回廊里便传来褚怀真殷切的声音:“你方才说想让我多陪你,可是真心的?”
屋里的楼岳听得直摇脑袋,他这不通情爱的女儿,究竟是给信王灌了什么迷魂汤,能叫人这般死心塌地地围着她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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