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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掌事 不如就指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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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后,楼岳又自仕途经纬念叨至王府底下人办事毫无章法,急需个利落人顶事,“我看,不如就指了珍珠去暂做这信王府的管事。”
此言一出,除却发话的楼岳与珍珠本人,屋里余下众人俱是一惊。
“信王府空了这许多年的管事位子,里里外外全凭几个旧仆支应,到底不像个样子,”楼岳言语间不见半分商榷的意思,“王府原有的人底细如何我不甚清楚,可珍珠这丫头是我眼皮子底下出来的,识字算账无一不精,行事又沉稳,断然担得起这差事,如此也不算埋没了她。殿下以为如何?”
褚怀真掂量了一阵,点头应道:“小婿先前闲散无事,府里也无甚要紧事,一人理理账册并不觉着繁重,若真遇到了支应不开的,便叫长川从旁帮衬一二,如今既入了朝廷当差,确实缺个能总揽内外的帮手。岳父既有了合适的人选,小婿自然无有不从。”
楼英插话道:“可珍珠当了管事,我怎么办?”
“她做了大管家,底下人手随她调用,再给你挑两个稳重灵光的放在身边就是,横竖又不是要她出府去。”楼岳道。
“可我只想要珍珠。”楼英有些急了。
“她人就在这王府里,抬头不见低头见,能走去哪儿?”楼岳这回破天荒没由着她的性子,“你若是真离不得她,日后她理着这王府上下的大账,你便跟着她学着料理府务。”若非阿英是个甩手掌柜的脾性,又何至于要他这当爹的冒着忌讳插手皇子府邸,硬把珍珠按上管事之位。
说起这珍珠,本是当年楼岳从外头买进府里做粗活的洒扫丫头,比楼英大三岁。高门里的规矩,主子房里伺候的丫头断没有比主子年纪还长的道理。偏生楼英那时嫌身边的侍女们木讷不识字,无意间瞧见珍珠在地上划拉着写字,硬是向父亲讨了来。后来楼英跟着师傅念书习算,都要珍珠在一旁同学同看,夜里睡不着,还要珍珠守在榻边念些传奇故事,方能睡得安稳。
可如今,她早已过了需要人守在榻边哄着入睡的年纪,又何苦死死拽着个丫头不放?楼英到底没再开口反驳。只是嘴唇紧抿着,神情木然地跟着褚怀真一道,将楼岳送出了王府大门。
眼见着相府的马车扬长而去,褚怀真转过身来,想去牵楼英的手,与她再说些话。
楼英却连正眼也没瞧他一下,视若无睹般转过身,自顾自进了门。珍珠低着头,规规矩矩地跟在她后头一步远处。褚怀真空伸了一半的手僵在原处,到底只能讪讪地落了下来。
楼英回房后在软凳上坐下,眼神仍是直愣愣的,瞧着门外不发一语。
珍珠倒了盏热茶奉上,问道:“王妃是不高兴了?”
楼英缓缓摇头,“没有。”
“奴婢瞧着咱们房里的绿竹倒是个好的,人灵光,手脚也老实,这几日奴婢便教她如何伺候王妃。”
“绿竹是哪个?”楼英连眼皮都没抬。
“就是先前在外间——”
“罢了,你看着挑便是,都是一样的。”不等珍珠说完,楼英便截住了她的话,神色恹恹的,没有半点兴致。
“左右教她规矩还要些日子,这几日仍由奴婢伺候您。”
“真的?”楼英听闻此言,面上转瞬间漾开喜色。她猛地站起身来,张开双臂将珍珠抱了个结实。
珍珠愣了片刻,随即抬起手来,在她后背上轻轻拍抚了两下。
而回了卧房的褚怀真早已心绪大乱,满脑子乱麻似的理不出头绪。
用膳时分明还好端端的,怎么转身便换了副面孔?他翻来覆去想着门前那一刻,二人并肩送走岳父马车,他递过手去要牵她,她却全无理会。楼英到底是刻意躲着他,还是当真没瞅见?他当时伸出手去,她的衣袖究竟有没有避开的痕迹?他翻来倒去地琢磨,脑中一片糊涂,竟是越想越记不真切。
这一夜,褚怀真辗转反侧,通宵未能合眼。直到次日进了宗正寺衙门,人坐在公案后,也还是想不明白楼英的心思。他心神不宁,见无要紧差事需要他裁决,便半刻也不愿多留,火急火燎地回了信王府。
楼英晨间梳洗完毕,珍珠便上前请示,道是今日要同长川正式交接府中大小账目与印信,问王妃可要在一旁听听。
楼英当即应了下来,这王府底下的田房资产、出入进项,本就该交由她过目。虽说每月发多少月钱、柴米油盐进出几何她懒得操心,可王府的家底究竟有多厚,总得心里有数。褚怀真迟迟未提及交账的事,也不知是没当回事,还是信不过她。
她吩咐下去,叫二人将账本箱笼抬进自己的小书房,就在那里议事。
信王府的底子厚实得出奇。长川翻着账册,直言大半都是当年褚怀真外祖姚家留下的。楼英与珍珠一页页瞧过去,这王府把家业守得固若金汤不假,可搁了这么些年,竟全凭死账堆着,全然不知变通生利。
“怎么不见库房的钥匙和底册?”楼英仍对王府库房念念不忘,本以为今日能顺道去瞧瞧里头收着哪些市面上难见的奇珍异宝,谁知寻了一圈连钥匙的影儿都没瞧见。
“王妃有所不知,当年开府的第一任管家收了钥匙,瞧着殿下性子宽厚,又不理这些碎务,竟起了歪心思,私底下做出了监守自盗的勾当,偷运了库里的宝贝出去变现。自打那回之后,殿下便将钥匙收回,亲自把管了。”
珍珠在旁端立着,顺着话头问了一句:“那管家后来如何处置了?”
“那老奴倒是个会唱戏的,哭天喊地直说家中老母病重,一顿涕泪横流,倒叫殿下起了恻隐之心。不仅没发落去见官,只打发他出府了事,甚至还给了他好些银两,”长川撇了撇嘴,“这老东西也不知道是当年宫里办差的从哪个旮旯里寻来的,打那以后,府里就空出了管事之位,大小事宜皆是小人随殿下打理。小人打小服侍殿下,忠心天地可鉴,王妃如今是咱们府里的正经主母,亲自过问账目自然理所应当,只是依小人愚见,咱们王府的家业,可千万不能胡乱交到外人手里去。”
言罢,长川横过眼珠来,斜着眼在珍珠脸上溜了一遭。
珍珠听出他话里的骨头,脸色未变分毫,全当耳旁风过。
长川原本正没个正形地斜靠在桌边,余光忽地瞥见门口的高大身影,背脊陡然绷直,忙不迭上前打躬迎接。
“殿下。”长川换上了一副恭敬面孔。
褚怀真略一颔首,抬脚走至楼英身旁:“你们若是对账册还有何处拿不准的,问我便是。”
楼英顺势道:“适才长川还说库房钥匙与底册都由殿下亲手收着呢,如今既要归拢账目,殿下不如拿出来,往后也好一并打理。”
“好,我这便去拿。”褚怀真应得痛快。
“我随殿下一同去。”
褚怀真将钥匙收在卧房的书匣中。楼英随他进了卧房,四下扫了一圈,屋里收拾得倒是干干净净,只是陈设过分简朴,半点富贵气也没有。楼英溜达过去,在他榻上坐了坐,只觉底下的铺褥垫得太薄,硬得很。她暗自咂舌,若是叫自己在这样硬邦邦的地方躺上一宿,只怕半刻钟也熬不住。
褚怀真取出一串沉甸甸的黄铜钥匙,递到楼英手里:“底册还在书房,稍后我再去取。”
“好。”楼英接过钥匙,在掌心里掂量了两下。
褚怀真站在她身前,目光在她头顶上兜转几回,迟疑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探问:“阿英,你与珍珠,是不是极为要好?”
楼英思量一会儿,抬眼看他:“我只是很喜欢她。”
“昨日我应承下岳父的提议,让珍珠去当前头的管事,她往后与你待在一处的工夫自然就少了,”褚怀真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你可有怪我不顾忌你的感受?”
昨日定下这事时,楼英只觉心里空落落的,可今日眼见着珍珠即将总揽王府的财帛大权,往后自己若是看中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吩咐珍珠去采办反而比从前便宜百倍,心里那块空下来的地方,便不知不觉间被填满了。
“怎会,珍珠聪慧,我出嫁时的那些个嫁妆全是她一手打理的,如今叫她管着这信王府,想来也能处置得极为妥帖。”
原来那些胡思乱想,竟全是他庸人自扰吗?抑或是她心里存着隔阂,不肯同自己吐露真心?褚怀真拿不定主意,进退两难,只得转过身去掩饰尴尬,“那我先去书房取底册。”
褚怀真抬腿便要走。
楼英抬手扯住他的衣袖,“不急,殿下先陪我去库房走一趟,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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