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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多谢 总之,多谢 ...


  •   她只是蜻蜓点水般碰了一下便退开,捧着小匣满面欢喜地看着他。

      褚怀真呆在原地,半晌,才将视线落在她脸上,又扫过周遭,丢下一句“我先回书房了”,便逃也似地走了。

      大庭广众之下,她就这么堂而皇之地亲了他,虽说昨夜他们也有过更亲密的举动,可夫妻间的事关起门来是一回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另一回事,她也该避着点人才是。

      一路上碰到的侍弄花草的、洒扫庭院的,虽照常向他行礼,只是不知为何,他们唇边都带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他脚下步子越来越快,被她亲过的那处还在微微发烫。

      他正打算好好洗把脸,近侍长川便来通传,说柳公子来了。

      褚怀真面上顿时有了喜色,一面说着“快请”,一面便要往正厅去。

      “殿下。”长川连忙绕到他身前,将他拦了下来。

      “怎么了?”

      长川抬起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褚怀真一怔,急忙调头往回走,找了铜镜一照,才发现面颊上印着一道楼英口脂落下的浅浅唇印。

      难怪方才那些人见了他都是那副模样,若是能重来一回,他说什么也要躲开。

      他取出帕子沾了水,照着铜镜在那处擦了几下,确保擦净了,才去见客。

      正厅里坐着一个书生模样的人,他只坐了半边椅面,双手搭在膝上,视线安分地落在前方,并不往四处打量。

      “柳兄,怎么今日过来了?”褚怀真人还未到跟前,声音便先传了过来,“昨日请你来喝喜酒,你说替人授课,脱不开身,我还怕是我们生分了。”

      柳元初闻声连忙起身,才要行礼,便被扶住了。

      “柳兄,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不必讲这些虚礼,你只当我是亲兄弟便好。”说罢便引着他重新落座。

      “怀真兄娶妻是大事,今日无论如何也该过来补上一份贺礼。”

      “你肯来便够了,至于什么贺礼,哪里比得上你我的交情。”

      “我本也拿不出什么贵重的,拙荆昨日在山中捕了几只野雉,想着怀真兄平日少有机会尝这些山野之味,今早便收拾妥当带了过来。东西虽不值什么,倒还算新鲜,可让人拿去厨下做来尝尝。”

      “那柳兄必得留下用午膳才好。”

      “不了,还得回去温书,明年的春闱是最后一次机会,耽搁不得。”

      依本朝科举之制,地方试中选者,可得三年赴京应省试的资格,三年不中则需重新参加地方选拔,柳元初这两年一直赁居玉京西郊,既省下往返盘缠,也免去途中奔波,只一心备考。

      “你的才学我是知道的,一顿饭的功夫误不了什么的。”

      柳元初仍要推辞,褚怀真却无论如何不肯放人,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好一阵,这顿午膳到底还是定了下来。

      “长川,去问问王妃,可愿过来一同用午膳。”

      新婚第一日,按理该陪王妃用膳,可柳兄特意从城西赶来,路上少说也要一个半时辰,若连顿饭都不留,终究不大妥当,只是楼英愿不愿意见生客,还得问过她自己的意思。

      “就说今日有野雉。”褚怀真补上一句。他听楼相提过,楼英在吃食上颇为讲究,为此,楼相还特意从相府拨了两个厨子过来。

      楼英此时正在房中翻书,手边搁着一碟糕点,她随手拿了一块,才咬下一口,眉头便蹙了起来。

      “珍珠,你尝尝,这信王府的糕点是不是比咱们府里差远了?”

      珍珠拿起一块尝过,道:“倒也不算难吃,想必是师傅不知您的口味。”

      楼英将剩下的半块放回碟中,“得问爹把糕点师傅也要过来。”

      话音才落,外头便有人来禀,说王爷身边的长川来了。

      长川进门躬身行礼:“见过王妃。今日有客登门,殿下命小人过来问问,王妃可愿一同用膳,客人还带了几只新擒的野雉,已吩咐厨房料理了。”

      她在书中读到过野雉,说是与家养肥鸡滋味完全不同,只是爹爹说,那不过是贫苦人家捉来果腹的,他年少时吃过,肉又瘦又柴,远比不上家养的鲜嫩,楼英听他说得嫌弃,因此也没想过特意寻来吃。如今既送到了府上,她倒想亲口尝尝,看看究竟是什么滋味。

      “你去回了殿下,我待会儿便过去。”楼英合上书,让珍珠替她更衣。

      长川回话时道:“小人才说今日有客登门,王妃便应下待会儿过来。”

      褚怀真越发觉得楼相所说的娇纵有失偏颇,王妃如此通情达理,与楼相所言相去甚远。

      楼英踏入偏厅时,柳元初一时竟忘了起身。原来这就是楼相的女儿,她今日穿了一袭碧色长裙,与褚怀真身上的青色圆领袍恰好相衬,这样的名门贵女,气度高华,与信王并肩站在一起,仿佛天生就是一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衫,这才回过神来,起身向楼英行礼。

      楼英进门时便将他打量了一番,走近了便看得更加清楚,这人相貌端正,穿着却只算得上干净,衣衫料子粗糙,只用普通布带束腰,鞋面已经磨旧,可信王既然以其为友,那他必有可取之处。

      “不必多礼。”楼英含笑道。

      褚怀真替二人引见过,便招呼他们入座。

      不多时,膳食送入偏厅。楼英终于如愿尝到了野雉,厨房将其制成一道雉臛,汤色清润,雉肉切作小块,入口鲜美,只是比家鸡更瘦,肉质也更紧实,嚼来另有一种山野滋味,完全不像爹爹说得那样难吃。

      柳元初一顿饭用得束手束脚,动箸之余,总忍不住留意二人对这雉臛的反应。

      “这野雉滋味甚好,柳郎君是从何处捕来的?”楼英开口问道。

      他这才略略放松下来,话匣子也打开了:“在下住在玉京城西郊,青屏山脚下的村子里,这些都是我家娘子在山上猎得的,她熟悉这些野物的习性,又擅长捕猎,日子艰难时,除了这野雉,她还会猎些野兔野鸭,运气好的时候,还能碰到小些的野猪。”

      楼英倒觉得他这位娘子很有意思,“我十天半月便让人过去一趟,向你娘子买些野味回来,可方便吗?”

      柳元初闻言连连摆手:“这如何使得?王妃若是喜欢,只管让人来取便是,这野物本就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何况……在下初次落第时,为了攒够回乡的盘缠,曾在城内卖些字画,后来楼相竟派人花了五两银子都买了去,我的字画哪里值得这么多钱,可我到底还是靠那笔钱在玉京附近赁下房屋,将娘子接来。在下受楼府恩惠,怎敢再要您的银钱?”

      褚怀真正愁寻不到接济他的机会,从前想要帮衬他些,都被他严词拒绝,眼下多亏了楼英,正是个绝佳的时机:“柳兄当初受的是岳父的恩惠,而如今是我们夫妻二人欲向你娘子买些野味,这本就是两件不相干的事,怎能混为一谈。依我看,你还是不要推辞了。”

      柳元初思忖片刻,终于答应下来:“那……好吧,左右还有不到半年光景,我与娘子就不住在那里了,我会替娘子将狩猎的法子写下来,你们日后若再想要,便可让人照法去捕。”

      “你们要去哪儿?”楼英问道。

      “若是考中了,便听朝廷的安排,若不中……便回乡。”

      褚怀真听到这里,不由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以柳兄的才学,怎会屡试不中?”

      柳元初无奈地笑笑:“或许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又或许是我时运不济吧。”

      “莫非有人偷天换日?”楼英在书中看到过,有富家子弟以重利向考官行贿,偷换他人试卷,以求官身,她从前读到这里,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一个想要功名,一个想要银钱,各取所需罢了。

      柳元初闻言,神情一滞,其实他从前就有此猜测,只是无凭无据,他也不好向信王开口。

      “父皇治下竟会有此事?”褚怀真眉心一蹙。

      楼英将最后一口雉臛送入口中,放下汤匙,取出手帕拭过唇角,说道:“历朝历代,这样的事情屡禁不止,不过往年的试卷已经封存,若想查证此事,得从来年的春闱入手,殿下何不请旨领一份春闱的差事,若无人作假也就罢了,若真抓到了什么,也好顺理成章调查往年之事。”

      “只是……不知父皇会不会应允。”褚怀真面露难色,他心里是很敬畏父皇的,不过,他与圣上向来不甚亲近,所以到底还是畏多一些。

      “殿下不问,必然不能成事,问过不成,才好想别的法子。”楼英并不在乎柳元初能不能考中,只是她若对一件事起了疑,便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舒心。

      褚怀真听罢,沉思片刻,道:“你说的有理,下回入宫,我便去问过父皇。”

      当年炎方水患,父皇曾问他与二哥谁愿意领命前去治水,他尚未作答,二哥就先一步请命,父皇问他是否有异议时,他只说二哥定能将此事办好。

      可惜二哥忙中出了岔子,受了责罚,他一边替二哥忧心,一边又庆幸领了差事的不是自己,不然父皇对他会更加失望。从那以后,他对政事就更加敬而远之。可这次为了好友,他愿意试上一试。

      柳元初起身郑重一拜:“二位的这份恩情,柳某没齿难忘。”若春闱有怀真兄坐镇,科场清明,他依旧名落孙山,那便是自己才不如人,可他对自己的学识,还是有几分把握的,一举夺魁,他从未想过,可榜上有名,应当不至于如此艰难。

      饭后,三人又说了片刻话,柳元初便起身告辞,说要赶回去将今日之事告诉娘子,褚怀真也没有再留他。

      二人将柳元初送出府,又命人备了马车送他回去。

      待马车驶远,褚怀真忽然道:“今日多谢你。”

      “谢我什么?”楼英腹诽,信王这人真是奇怪,一会儿说对不住我,一会儿又要谢我。

      褚怀真却真被问住了,是该谢她愿意陪自己宴客,还是谢她替自己寻到了接济柳兄的法子,又或者,该谢她方才所言,让他终于下定决心帮柳兄查证科举一事?才半日功夫,就已经有了三桩。

      “总之,多谢你做我的妻子。”

      “那也多谢殿下做我的夫君,”楼英粲然一笑,“只是我想劳烦殿下指个人去告诉我爹爹,让他把府里的糕点师傅送来。”

      褚怀真失笑:“这好办。”

      事情说定,楼英便牵住他的手,拉着他一同回府,她也说不清是怎么了,从前最不喜欢旁人碰她,如今却总想时不时碰一碰褚怀真。

      褚怀真落后半步,被她牵着往前走,手心温温热热,他成年之后,便没有人再这样牵过他了,他心头一暖,只觉得楼英已然适应了王妃的身份,自己也该早些习惯做她的丈夫,于是便回握住了她的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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