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夜访,刺杀(掉马预告!) 谢绾婳死死 ...

  •   回信在当夜亥时静静抵达。
      绿绡早已困得沉沉睡去,谢绾婳却被窗台上极轻微的叩击声惊醒。披衣推窗,一块小石子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落入眼帘。借着清冷月色,上头的字迹清晰如刃:
      「明夜子时,城西白云观后门。」
      谢绾婳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紧。随即,目光不由自主地下移,落在了自己身上穿着的中衣上。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钻了进来——明天要见他,她该穿什么?
      冒出来的一瞬,她自己先怔了怔。流落宫中的那两个月,她早已习惯了素净简陋,只求行动俐落、不引人注目。可如今面对「裴衡」二字,她竟站在半夜的窗前,因这等女儿家的心思而心绪翻腾。
      她自嘲地摇摇头,强行将这抹异样压下,关窗躺回床上。然而辗转反侧,熬过了大半夜,脑海中却像走马灯似的不受控制:周文彬落魄的斗笠、那罐温润的桂花酿,还有纸条上那句烫人的「我陪你去」。
      最后,她无奈地将脸深深埋进了枕头里,任由双颊在夜色中慢慢发烫。
      次日白日,谢绾婳如常去了茶楼。这回她仅待了半刻钟便起身离去,确认周文彬未曾现身后,她需得赶回府去筹备今夜的博弈。
      回到闺房,她对着镜子挑拣了半天衣裳,最终选定了一件藕荷色的暗纹褙子。素雅,不张扬,与当年初见时他身上的月白常服倒有几分相似的清冷。她将乌发简单挽起,簪上一支白玉簪,对镜一照又嫌太素,换上了一对小米珠耳坠;可看着那圆润的光泽,又觉太过刻意,最终还是默默摘下,换回了平日那对素银环。
      绿绡在一旁看得一头雾水:“姑娘,您今夜不是去白云观上香吗?为何打扮得这般细致?”
      “上香,必要心诚。”谢绾婳面不改色,语气平静如水,“既然心诚,自然得仪容整洁。”
      绿绡虽觉怪异,却也没多想,懵懂地点了点头。
      入夜,府邸各院相继熄了灯盏。谢绾婳带着绿绡悄无声息地从后门溜出。对门房推说是赶白云观的早课,那门房打着哈欠放了行,并未起疑。
      马车在沉沉夜色中碾过长安街,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空灵的辘辘声。谢绾婳掀起车帘一角向外望去,长街空寂,店铺紧闭,唯有远处巡夜的更夫挑着昏黄的灯笼缓缓踱过。狂跳的心跳声在胸腔里隐约作响,她悄悄攥紧了手心,掌心沁出一层薄汗。
      她竟在紧张。
      明明在前世金殿之上、锦华台上、无数次生死朝堂中,他们早已不知交锋过多少回。哪怕是今生初见于摄政王府,他月白常服加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你这辈子,倒是学会低头了」,她也未曾这般慌乱。
      在他眼里,她是否依旧是那个孤军奋战、步步为营的谢绾婳;他答应同往,是以摄政王庇护臣民的姿态,还是夹杂了几分私心的守护?
      当她再次真正面对他时,她又该摆出何种神情、以何种姿态相迎?
      思绪纷乱间,马车已然停驻。
      白云观坐落于城西的寂静小丘上。夜里正门不开,后门是一道窄小的角门。谢绾婳让绿绡留在马车内等候,自己提着一盏微弱的绢灯,踩着斑驳的石阶独自往上走。
      后门虚掩。轻轻一推,內里是一条幽深逼仄的青砖甬道,两侧古松参天,松针在秋风中沙沙作响。尽头处是一座孤零零的偏殿,半开的门缝里透出晕黄的烛火。
      她在殿门前顿住了脚步。
      烛光下,端坐着一道玄色身影。他未穿平日那件清贵的月白常服,而是换了一身洗练的夜行衣,未戴冠,仅以一根同色发带束发。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身前铺开一张摊开的京城舆图,手持细笔正凝神标注。听见门口的响动,他抬眸望来。
      两个多月的隔阂与风雨,在这一眼里无声交错。
      谢绾婳隔着一盏孤灯的距离望着他。他比记忆中清减了几分,下颔线条愈发利落,眼下藏着一抹极淡的疲惫——显然,这些日子他同样未曾安枕。可那双淬了寒星般的眼眸依旧,深邃得让人一眼望不到底,读不出情绪。
      “来了。”
      裴衡率先开口,嗓音比字条上的笔锋要柔和得多。他将地图随手往旁边推了几寸,指了指对面的蒲团:“坐。”
      谢绾婳依言上前落座。蒲团蓬软,可她坐下时,背脊却绷得笔直,宛如依旧跪在摄政王府那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她垂眸,视线落在他方才未收的地图上——聚宝赌坊、甜水巷、周文彬外室的宅邸,皆用鲜红的硃笔精准地圈了出来。
      “殿下查得比我预想的还要细致。”她轻声道。
      “光查得细不够。”裴衡合上舆图,黑眸沉沉地锁住她,“见到他才的关键。说你的计划。”
      谢绾婳微怔,抬眼迎上他的目光。
      他问的是「你的计划」,而非「你打算怎么做」。他将主动权毫无保留地交给了她。这与前世截然不同——前世的他从不问她的筹谋,只会用冰冷的政令教她如何妥协。而今生,他学会了收起掌控欲,学会了先听她的声音。
      “周文彬此人,贪财好赌却又极度怕死。”谢绾婳收敛心神,字字清晰,“明日,他必去聚宝赌坊。我打算在后门截住他,直言相告——我知道他暗中替丞相做过的所有见不得光的勾当。”
      裴衡修长的手指在膝头轻轻叩击了一下:“你凭什么认为他会轻信你?”
      “他会信的。”谢绾婳语气笃定,“因为我会抛出一枚他做梦也想不到的筹码——他的外室姓孙,育有一子年方两岁,藏在金缕巷第三进院子里,院中恰好栽着一棵歪脖子枣树。”
      裴衡目光微凝,深处掠过一丝惊诧。他深深地看着她,那眼神彷佛在重新审视眼前这个脱胎换骨的女子。宫中被禁两个月,她如何能挖出这般深藏的秘密?这等细节,绝非寻常耳目能够轻易探知。
      “这些,花了多长时间?”他沈声问。
      “不过五日。”谢绾婳坦然对视。她确实用了五天,只是手段与旁人不同罢了。
      裴衡没有再追问,只是颔首:“好。明日孤与你同去。”
      “不,请殿下在暗处。”谢绾婳摇头拒绝了同行的并肩,“我在明处。”
      “为何?”他语气有些焦急。
      “因为他畏惧的是我,而不是你。”谢绾婳直视着他,眼底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光芒,“一个掌握了他全家老小性命、将他隐秘扒得精光的十七岁女子,远比一个高高在上、来抓捕他的摄政王殿下,更能击溃他的内心最深处。”
      偏殿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烛火噼啪一跳,将两人的影子在斑驳的墙面上拉得交错摇晃。
      谢绾婳看着眼前的裴衡,恍惚间记忆与现实重叠。她想起前世某个风雪交加的夜里,他们也曾这般相对,那时满心怨恨,恨他递来的鸩酒、恨他亲拟的死局、恨他迟来一步的悲凉。而今真相大白,遗憾却早已刻入骨血。
      “裴衡。”她鬼使神差地轻唤了一声。
      他微愣,随即抬眸。
      喉头滚动,谢绾婳有无数话语想问:想问他为何要如此护着她?为何要一次次打断她的谋算?为何总想让她以为他是个以利为重的自私之人……
      可话到嘴边,所有的波涛汹涌最终都化作了一句轻叹:
      “多谢你。”
      裴衡微微一怔,烛火在他清俊的眼底明明灭灭。他并未作答,也没有承载这句谢意,而是沉默地将那张京城舆图重新展开,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上的一处:“谢绾婳,明日得手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置周文彬?”
      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给了她最大的体面。
      谢绾婳松了口气,顺着他的思路往下冷冷道:“请殿下留他一命。他是一把利刃,我要从他身上撬出足以致命的东西。”
      “用来对付谁?”
      “赵家。”谢绾婳纤细的手指点在了舆图正中的丞相府标记上,“周文彬替赵荣清敛财卖命多年,手中必然握有历年来贪腐与党争的确凿铁证。这种人惜命如金,绝不可能将身家性命全数托付给主子。只要撬开他的嘴,丞相这些年做过的更多见不得光的罪证,便会一件件自己浮出水面。”
      裴衡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尖落在图上。她的手指白皙修长,因长年握笔,指腹上带着一层极淡的薄茧。他凝视了片刻,随即抬眸,嗓音沉静而笃定:
      “明日子时,聚宝赌坊后门汇合。”
      “好。”
      谢绾婳应声起身。当她行至殿门口时,身后冷不防又传来那道熟悉的磁性嗓音:
      “谢绾婳。”
      她脚步一顿,再次回头。
      昏黄的烛火将裴衡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半明半暗中。他坐在蒲团上抬头看她,薄唇微抿,吐出一句与朝堂风雨全无关系的话:
      “夜里风凉,回去的路上,仔细些,斗篷披好。”
      谢绾婳微愣,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单薄的藕荷色褙子,极淡的笑意不自觉地自嘴角漾开,如冰雪初融。
      “知道了。”
      她转身踏入夜色。
      走出白云观后门,山风扑面,带着松柏的微凉。谢绾婳下意识地将衣襟裹紧,耳畔依旧回响着他那句温热的叮嘱。
      她提着绢灯,沿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夜色浓稠如墨,两侧的松柏在风里晃动,投下张牙舞爪的影子。走到半山腰时,她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身后的风,太静了,很不寻常。
      方才还沙沙作响的松针,不知何时停了。谢绾婳脚步一顿,心跳陡然加快。她没有回头,只是将手中的绢灯微微抬高,余光扫过两侧的树影——
      一道寒光,从左侧的松树后骤然闪出!
      那是一柄短刀,直直朝她的后心刺来。谢绾婳瞳孔骤缩,身体比脑子先动,侧身一闪,刀锋擦着她的手臂划过,割破了藕荷色的褙子,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她踉跄着后退两步,绢灯脱手落地,灯油泼在青石板上,燃起一小簇火光。火光里,两个黑衣蒙面人从暗处走出来,一左一右,封住了她的退路。
      “谢姑娘,得罪了。”为首那人声音沙哑,手中短刀泛着冷光,“在下也是奉命而为,有人不想让妳活过今夜。”
      谢绾婳背脊贴上一棵冰冷的松树,心跳如擂鼓。她手无寸铁,前世那些朝堂博弈的手段在这里毫无用处。她咬紧牙关,脑子飞速运转——绿绡还在马车里,喊她也来不及了。
      为首的黑衣人不再废话,提刀上前。谢绾婳闭了闭眼,正要拼死一搏——
      一道玄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
      裴衡落地的瞬间,手中长剑已经出鞘。剑光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铿锵一声,挡开了迎面劈来的短刀。他左手将谢绾婳往身后一护,右手的剑已经刺了出去,快、准、狠,直取黑衣人咽喉。
      黑衣人骇然退步,却还是慢了一瞬。剑尖擦过他的肩膀,带出一道血线。另一名黑衣人从侧面偷袭,裴衡头也不回,反手一剑,剑气凌厉,逼得那人连退三步。
      “快走!”裴衡低喝一声,一剑逼退两人,拉着谢绾婳就往山下跑。
      谢绾婳被他拽着,脚下踉跄,手臂上的伤口在奔跑中撕裂般疼痛。她咬着牙没有出声,可裴衡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忽然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看见她袖子上的血迹,瞳孔骤然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身后破空声响起。一支弩箭从暗处射来,直取谢绾婳后背。
      裴衡没有犹豫。
      他一把将谢绾婳扯进怀里,转身用后背挡住了那一箭。箭矢穿透夜行衣,入他的左肩。他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沈,却死死将谢绾婳护在怀里,没有松手。
      “殿下!你受伤了!”谢绾婳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裴衡没有应声。他咬着牙,右手一挥,袖中一枚玄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一朵暗红色的烟花。不过几息,四面八方涌出数道黑影,将那两个刺客团团围住。
      裴衡带来的暗卫,终于到了。
      他这才松开谢绾婳,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地。左肩的伤口血流如注,染黑了整片衣襟。谢绾婳扑过去扶住他,手碰到他肩膀时,触到满手的温热黏腻。
      “裴衡,你疯了吗?!”她的声音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你明明可以躲开的!你为什么——”
      “因为妳在我身后。”裴衡抬眼看她,脸色苍白,可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亮。他看着她,嗓音低哑,一字一句,“我不能再让妳死在我面前。”
      谢绾婳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剜进她心里。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只能死死扶着他,手指掐进他的手臂,像是怕他下一秒就会消失。
      裴衡带来的暗卫迅速清理了现场。为首的暗卫首领跪地请罪,裴衡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他撑着谢绾婳的手站起来,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低头看着她。
      “回府。”他说。
      “你该如何回府?”谢绾婳终于找回声音,竟带着哭腔,“伤成这样——”
      此刻,她也顾不上心中种种疑问,只是下意识地担心他、想保住他的性命。
      “回摄政王府。”裴衡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她读不懂的固执,“妳现在这个样子,回谢府只会更危险。”
      谢绾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流血,褙子被划破,满身狼狈。她咬了咬唇,没有再争辩。
      裴衡的马车就停在山下。他将她扶上车,自己却没有上来,而是翻身骑上了一匹暗卫牵来的马。谢绾婳掀开车帘想说什么,却看见他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左肩的伤口在月色下格外刺目。
      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软了几分。
      “听话,坐好。”
      谢绾婳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马车穿过沉睡的盛安街,一路驶入摄政王府。谢绾婳被安置在王府后院的厢房里,丫鬟端来热水和伤药,她却只是呆呆地坐着,脑子里全是方才那一幕——箭矢飞来时,他毫不犹豫转身护住她的背影。
      不一会儿,门被推开。裴衡换了一身干净的中衣,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走了进来。他脸色还是白的,可神色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从容。
      “伤口处理好了?”他问。
      谢绾婳点了点头,没有看他。她怕自己一抬头,眼泪又会掉下来。
      裴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厢房里一时安静得只剩下烛火跳动的声音。谢绾婳低着头,余光却瞥见他换药时衣领滑落,颈侧露出一道极淡的、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旧疤。
      那道疤的形状,她认得。
      前世,他在北境遇刺杀,刀刃惊险划过脖颈,留下的就是这样一道疤。
      谢绾婳的呼吸猛地停住。她死死盯着那道疤,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抬起头,直直地看向裴衡,声音颤得不像自己:
      “裴衡……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裴衡的动作顿住了。
      烛火映在他眼底,明明灭灭。他看着谢绾婳,沉默了很久,久到谢绾婳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他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谢绾婳心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夜访,刺杀(掉马预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