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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殿下的桂花酿 ——「你兄 ...

  •   谢绾婳归府的第三日,谢长渊的左肩虽还缠着厚厚的白纱,但恢复良好,至少已能正常走动。
      大夫仔细换了三次药,叮嘱再养月余便能大好,只是这段时日切不可提重物,更莫要骑马。谢长渊一听,那张俊朗的脸庞当即垮了下来,哀声叹气道:“真不让骑马?那我岂不是要被闷在这院子里!”
      “兄长不能骑马,正好静心写字。”
      清清淡淡的嗓音自门口传来。谢绾婳端着热腾腾的药碗走进屋内,顺手将其往桌上一搁,目光冷清:“既然闲得慌,不如把这些年落下的策论好好补一补。”
      谢长渊一回头见是她,眸光一亮,下意识地从榻上弹了起来。谁知牵动了左肩的箭伤,疼得他当即龇牙咧嘴、倒吸一口凉气,又狼狈地跌回榻上:“绾婳?你怎么来了?”
      “来送药。”谢绾婳将药碗往前一推,语气虽平淡,眼底却掠过一丝无奈,“顺便……来瞧瞧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哥哥。”
      见兄长迟迟不肯端起药碗,她忍不住开口劝道:“这药是殿下让人专门寻珍贵药材所配的,良药苦口。哥哥不想快些好起来,和往年一样带绾婳去赏梅吗?”她面上有些委屈,眼底带着水光。
      谢长渊最看不得妹妹这般,不等她再开口,直接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一张脸皱成了苦瓜,胡乱抓了块蜜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哝:“就知道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谢绾婳在他对面落座。窗外秋阳正好,碎金般的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落,将屋内的青砖地镀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她静静凝视着兄长那张与自己有五分相似的脸庞,心口莫名一紧,思绪险些被拉回那场噩梦般的过往——上辈子的这个时候,谢长渊重伤卧床,脸色蜡黄如纸,连说话都成奢望。
      直至谢家倾覆之日,他是被人用担架硬生生抬出府的;后来在暗无天日的诏狱里,他遍体鳞伤,连自刎的力气都聚不起来,最后竟是生生咬断了舌根……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谢长渊,受尽屈辱自尽了断。
      那些血色斑驳的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被她死死压入心底。再抬眼时,谢绾婳的声音已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稳:“哥,那日遇袭究竟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给我听。”
      提及正事,谢长渊收敛了嬉皮笑脸,将当日的凶险娓娓道来。那日裴衡带他出城巡防,行至城外三十里的官道时,密林深处突施冷箭,直奔裴衡后心。千钧一发之际,谢长渊根本来不及多想,凭着本能便飞扑过去挡了那一箭。
      “摄政王当时回头看了我一眼。”谢长渊比划着当时的情形,眉头微蹙,“那眼神……怎么说呢,惊讶倒在其次,反而像是带着几分……不高兴。”
      “他还不高兴?”谢绾婳眼波微动。
      “对,就是不高兴!”谢长渊挠了挠头,“像是在质问『你多管闲事挡什么挡』。后来他才私下告诉我,他早察觉暗处有人埋伏,故意走那条路是为了引蛇出洞。谁知我这一挡,反倒打乱了他的布局。”
      闻言,谢绾婳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原来裴衡是故意的。他早已洞察杀机,想借此将暗中之人一网打尽。谢长渊的舍身相护确实打乱了他的算盘——但也正因这一挡,让裴衡陡然惊觉,对方的目标根本不只他一人,连谢长渊也在对方的必杀名单之内。
      “哥,”谢绾婳抬眸,定定地看着他,“往后莫要这般莽撞了。”
      谢长渊不以为然地“嘁”了一声:“我救了摄政王,你倒嫌我莽撞?况且那可是手握实权的摄政王,他若有个闪失,朝局顷刻间便得大乱。”
      她知道自家兄长与父亲的个性如出一辙,倔驴一样,可确实心系家国朝局。
      可前世的悲剧与恐慌,顷刻间有如潮水般席卷而来,“那你自个儿呢?你受伤便不算事了?”谢绾婳的语气骤然沈了几分,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
      谢长渊被她这一眼看得心头一震,竟有些发噎。
      他记忆中的妹妹向来是最温柔的,总是语气软糯,见不得半点血腥。可如今,眼前的女子端坐如松,那双清澈的眸子里竟藏着深潭般的沉静与沧桑,彷佛经历过无数沧海桑田。
      “绾婳,”谢长渊收起玩世不恭,神色罕见地认真起来,“老实告诉哥哥,你在宫里……是不是受了许多委屈?”
      谢绾婳微微一怔,随即立刻掩饰住。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没有,太后娘娘待我极好。”
      “你骗人。”谢长渊哼道,“你打小撒谎就从不眨眼,方才你眼睛连动都没动一下!每次心虚时,偏爱装得若无其事。”
      谢绾婳垂下长睫,将眼底的湿意掩去:“哥,现在有些事,我还不能告诉你。我并非不信你,只是告诉你也无济于事,反倒平添忧虑。况且你已经负伤,万不可再涉险。”
      话至此处,她的语气竟有些哽咽。屋内安静了几息。
      谢长渊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右手,宠溺而笨拙地揉了揉妹妹的头顶:“好,你不想说便不说。但记住,若在外头扛不住了,随时回来找哥。我谢长渊虽然不似摄政王那般深谋远虑、手握权力,但为兄这条命……随时能替你挡箭。”
      发丝被揉得有些凌乱,谢绾婳却没有躲。她垂着头,看着自己交叠的双手,冰凉的指尖渐渐聚起一丝暖意,嘴角不由自主地轻轻上扬。
      “绾婳知道了,谢兄长。”
      从院子里出来,谢绾婳踩着满地碎影在廊下伫立。秋风微拂,吹动她流仙裙的裙裾翩跹。
      她忽然想起裴衡那日回头的眼神。那一瞬,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是怪谢长渊打乱了布局?还是……「幸好她还有哥哥疼爱」?
      没有准确的答案,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丝酸甜交织的涟漪。
      正思忖间,母亲的丫鬟春桃迎了上来,轻声禀道:“姑娘,方才前头递了信进来,说是老夫人再过三日就要提前抵达京城了!老夫人这大半年在寺里为谢家祈福,心里头最记挂的就是姑娘您,日日念叨着呢,还特意让人快马加鞭捎了话,盼着一回府就能见着您呢。”
      听到祖母的名号,谢绾婳眸光猛地一颤。
      上辈子,祖母归府时谢家已然风雨飘摇,老人家甚至未来得及见她最后一面,便在接连的打击下撒手人寰。如今祖母安然无恙,且这般挂念自己。
      “祖母要回府了?”谢绾婳声音微颤,眼眶莫名有些发热,“快,把西跨院的花木再收拾一遍,祖母最喜素静,房里多备些她爱喝的竹叶青……”
      “姑娘放心,奴婢早就吩咐下去了!”春桃见自家姑娘这般高兴,也跟着笑开了。
      当天夜里,月色如洗。
      谢绾婳正对着烛火出神,窗棂外忽然传来轻响。她推开窗,并未见到那棵槐树上有人,反倒是谢长渊的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递上一个用油纸严实包裹的小物件:“姑娘,这是大公子让小的转交给您的,说是……署名让您亲启。”
      谢绾婳接过油纸包,拆开一看,里面竟是一小罐封得严严实实的桂花酿,旁边还压着一张龙飞凤舞的字条。
      字条上墨迹未干,赫然写着:
      ——《你兄长说要给你带边关上好的桂花酿。他如今为孤伤了手,酿不成。孤替他酿了,给你,谢绾婳。》
      谢绾婳捧着字条,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位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殿下挽起袖子、亲自酿酒的画面。堂堂摄政王,竟然洗手作羹汤……这画面实在让人难以把持,可她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如春水般蔓延开来。
      她拔开陶罐的塞子,轻轻嗅了嗅,清甜的桂花香扑鼻而来,夹杂着醇厚的酒香。她倒了浅浅一盏,抿了一口。
      入口是桂花的清甜,入喉却化作一缕温润的暖意,恰似深秋的阳光披在背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
      她小心翼翼地将酒罐封好,收入柜中,随即铺开雪白宣纸。提笔,沉吟片刻,落下简短有力的两个字。
      交给小厮时,她语气轻柔:“拿去吧,替我送回给殿下。”
      夜深人静,谢绾婳躺在榻上,月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床榻边,也映照出她弯起的嘴角。
      而千里之外的摄政王府里,裴衡借着夜色展开那张纸条。
      纸上只有简短而清晰的回答,这才是她惯用的语气——
      「桂花酿很好喝,多谢殿下。」
      裴衡轻笑。是啊,回到谢府,有家人的呵护包容,她总算安心放松了些许,这才是他印象里的谢绾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殿下的桂花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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