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你若是打算 ...
-
“吴哥……”年容易手机开的免提,嗤嗤拉拉,声音并不清楚。她声音有些发抖,“吴哥,你不要说。你不要说”。
吴文彬皱眉,看前方的路牌。果断打了转向,调转回去。
“小妹”,吴文彬尽量舒缓着声调,“我没说,二哥暂时不知道。但你……你不能逼二哥出手。那就没有什么余地了”。
“吴哥……”年容易手心发麻,一直麻到脖颈。眼前也逐渐模糊了起来,“吴哥……”
“怎么样?到单位了吗?”吴文彬暗自后悔,话说早了,应该等她慢慢开车,到了单位,报平安时再细细叮嘱。
果然,电话里传来“砰”的一声巨响,还有年容易哆哆嗦嗦的声音,“吴哥”。
吴文彬猛踩油门,一边电话里高声喊,“有没有事情?能不能爬出来?”
年容易依旧是那句半死不活的“吴哥”,什么都说不出来。
大约是吓坏了。吴文彬后悔得想撞墙。若是她出半点差错,这么多事情就全都盖不住了。到时候自己是死是活,大约二哥也护不住了。
吴文彬扔下这部手机,抓起另一部,拨打报警电话。自己猛踩油门,高声对年容易喊话,“不要怕,我马上能到。你怎么样?”
电话里是越来越微弱的“吴哥”,再喊几声,就没有回音了。
急救和警察几乎与吴文彬同时赶到。年容易卡在方向盘和座椅中间,大头朝下,呼吸困难。玻璃碎了一地,两条胳膊上都是血痕。
好在附近都是农田,发动机没有严重受损。交警忙着写鉴定,吴文彬与急救一起把年容易从驾驶室里抱出来。
年容易还是那句“吴哥”。
“别说话了,虽然没有很大的外伤,还是得去医院查一查”,吴文彬脱了西装,盖在她的腿上,“保存体力,不要说话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
年容易摇摇头,“给单位打电话请假”。
“现在还是放假时间,这个不急”,吴文彬帮她抓了抓头发,送她上了救护车。自己开车跟在后面。却被交警叫住了。
“这里签个字,我们回去,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你”,出警的是老熟人,此时只做不熟,按照流程让吴文彬出示证件,签字,留下了电话号码,然后指挥着拖车把年容易的车子拖出农田。最后留给吴文彬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吴文彬追到医院,年容易已经被推进去做检查了。他在外面的不锈钢椅子上坐下来,惊魂未定,但又疑虑重重。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检查完毕了,医生给做了消毒处理和包扎,只让回去静养。
吴文彬谨慎地向医生建议住院,医生摇头说“不必”。
年容易想自己走出去,吴文彬不同意,去引导台借了轮椅,强制她坐着。
“现在回哪里?”吴文彬问。
“送我回单位吧”,年容易低着头,“这里距单位最近”。
“你这大花脸,让同事们看到,怎么说?”
“交通事故呗”,年容易瞅了瞅自己捆扎成木乃伊的胳膊,“正好不用下村了,能享几天福”。
“怎么,让人家背后议论你,为了不下村,自己故意撞树上?”吴文彬蹲下来,视线与她齐平,“我怎么没想到,你这么大胆子!”
“什么啊?”
“蓉蓉,你若是打算继续跟我装傻,那我可不陪你玩儿了”,吴文彬眯着眼睛,双唇紧抿,“别回头你把我玩儿死了,我死了都不够给二哥赔罪的”。
“我没有……”年容易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灵机一动,跟我演苦肉计?你还真敢?”吴文彬越说越生气,站起来转身就走。
年容易被他扔在院子中央,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他气冲冲地发动了车子,又摔车门下来,一把抱起年容易,把她扔进后座。然后拎着轮椅几步跨上台阶,送还到引导台。
小护士看他冷冰冰地挂着脸说谢谢,没敢应声。
最终还是把年容易送回了单位。
黄干事在值班,听到院门口车喇叭响,伏在栏杆上张望。再一看,年容易像个半死的木乃伊一样从车上下来,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冲下楼。
“小年主任”,黄干事开了侧门,闪身出来,“这是怎么了?”
“来的路上出了点儿事,车子开沟里了”,年容易不好意思地说道,“小事,别声张啊”。
黄干事这才注意到身后的吴文彬,“是他撞了你的车?得让他赔钱!”
“不是”,年容易笑笑,“这是我哥”。说完,转身对吴文彬小声道,“回去路上慢一些”。
“知道了”,吴文彬转身便走。
年容易在他的背后,“吴哥……”
“知道了”。
黄干事一直扶着年容易,待吴文彬的车走远了,“你哥气质真好,真酷!”
“怎么,是不是比你哥好?”年容易目送吴文彬的车子开走,这才松了口气,也有心力开开玩笑了。
“那不行,跟我哥可不能比”,黄干事扶着侧门,让年容易先进去,自己在身后上锁。
院子里安安静静的,黑沉沉的,只有她一个人值班。如今年容易提前一天回来作伴,她非常开心。
“今晚你跟我一起睡值班室吧?我从家里搬来了一个小烤箱,咱们烤鸡翅”,黄干事小跑着追上年容易,“你不回来啊,我自己很害怕,厕所都不敢去”。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们呢?”年容易望着黑乎乎的办公大楼。
“听说是有知名大导演来这边考察,县里非常重视,能抽调的人手都抽过去了,说是有大班底要在新建的影视基地拍戏”,黄干事一只手打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扶着年容易,“不知道有没有大明星啊,到时候,咱俩一块去看呀”。
年容易低头看路,小声回她,“好啊”。
“小年主任,其实,你比明星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就是不爱打扮”,黄干事笑着说,“你知道我哥为什么托了那么多人向你介绍吗?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吗?”
“大晚上的,别胡扯啊”。
“聊天嘛,想到哪里就聊到哪里嘛,你这么大人了,还害羞啊?”
“嘶……”,年容易慢慢上楼梯,此时才感觉到一点腿疼。
“就前年,市直机关运动会,你代表你们单位去跳远”,黄干事扶住年容易,侧身让她把重量压在自己身上。
年容易苦笑,“你能不能别瞎说。你知道什么。那天我大头朝下,一脑袋钻沙坑里了。差点憋死了”。
黄干事也笑,“是啊,我知道啊。我哥是裁判啊。还是他把你从沙坑里拽出来的呢”。
“原来是救命恩人的妹妹啊,失敬,失敬”。
“那……救命之恩,你要不要……以身相许啊?”
“少来”。
黄干事咯咯咯笑出声,“我哥回家说,你从沙坑里拔出头来,满头沙子,样子很可爱”。
“你哥真是审美独特,口味清俊啊。失敬,失敬”。年容易喘着气停住休息,这才两层楼,这两条废腿就闹罢工了,钻心地疼。
黄干事扶着她,“你是不是腿疼?”
“没事,撑得住。还能跟你一起值班”。
“不是”,黄干事一脸坏笑,“我是想提醒你,厕所在院子里,你现在打算怎么办?是继续爬到三楼去?还是下楼去上个厕所?”
“黄芳菲!你报复我!”年容易的尖叫响彻楼道。
“别误会,别误会,我也是才想起来嘛”,黄干事慌忙摆手,“现在怎么办?要不,给我哥打个电话,让他来背你?”
“给你哥打,还不如给我哥打呢,起码他离得近”,年容易抬头看着黑咕隆咚的楼道,心里打算咬咬牙,爬上去算了。
“对,那就给你哥打”,黄干事催促道,“快打吧,快打吧,等他车子开远了,就来不及了”。
年容易迟疑了片刻,还是摸出手机。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吴哥……”
“什么事?”
“哥,我腿疼,爬不上楼去,还下不了楼”,年容易不要好意思说自己不方便上厕所。
吴文彬没有多问,“站那别动,我去抱你”。
“你走远了吗?”年容易觉得非常抱歉。
“我没走”。
黄干事一旁竖大拇指,凑上前来讲电话,“那个……哥哥,你等一会儿,我去给你开大门,你把车开进来就是”。
“不必了,我进来了”。
“什么?”黄干事震惊。
年容易挂了电话,二人已经听见上楼的脚步声。黄干事慌忙把手电筒光束移过去,就见吴文彬已经跨大步上来了。
“那个……哥,你是怎么进来的?”黄干事有些疑惑。
“那边墙矮,跳进来的”,吴文彬全身的注意力都在年容易身上,低头看她的腿,想掀裙子又不敢,“腿疼得厉害?怎么个疼法?”
年容易故作镇定,“或许是爬楼累了,刚开始疼”。
“走,回家”,吴文彬一把揽过年容易,把她打横抱起来。转过身对黄干事客气地说,“麻烦你明天帮着请两天假,假条我随后送过来。我带她回家休养几天”。
“没问题,没问题”,黄干事几步下楼,前方举着手电筒。
送到大门口,吴文彬绅士地说,“把门锁好,你回去吧,我看着你进办公室再走”。
黄干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听话,快点,锁门”。
“哦,好,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