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人啊杞人》岁岑

7、第 7 章 吃药还是得

　　剩下的两天假期，年容易被囚困在家里，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吴文彬安排了美容师上门，又把上官溶溶叫过来陪着，闺蜜二人已经很久没有相处这么久了，如此密集型吐槽二哥，真是痛快至极。
　　二哥当晚的飞机，没让吴文彬去送，他自己开车赶去机场。听他俩话里话外的意思，新派给二哥的秘书并不上心，二哥不喜欢，打算回国就换掉算了。
　　年容易也只有在家里才能窥见自己在单位里看不到听不到的秘密，瞬间把自己带入了秘书的小兵角色，兔死狐悲起来。想着说几句，却被二哥的一个瞪眼憋了回去。
　　上官溶溶其实也怕二哥，她进门时候，二哥正要出门。她规规矩矩地站在大门边，“二哥”。
　　二哥回头皱眉，“喷的什么香水，一股子烂苹果味儿，扔了吧”。
　　“哦，好的，二哥”，上官蓉蓉扶着门，明知故问，“二哥你要出门啊？”
　　“嗯”。

　　新来的美容师五十岁上下，中医世家。先给年容易号脉，又冲了一杯甜甜的冲剂。见年容易没有抵触，才小心翼翼地帮着年容易脱了衣服，涂了精油走罐。
　　杀猪般的嚎叫从卧室里传出来，吴文彬只能站在门口干着急。不时地拍拍门，表达自己就在门外。
　　上官溶溶淡定地盘腿坐在地摊上吃枇杷，“你这就是美容做得少，大惊小怪的。为了美，哪有不疼的”。
　　年容易好不容易缓过劲来，“我猜你是我二哥派来折磨我的”。
　　“快别提你二哥了，他不是出国了吗？怎么在家？刚刚差点没把我苦胆下破喽”，上官溶溶擦了擦汗，“天真热”。
　　“我也不知道啊，肯定是吴哥出卖了咱们”，年容易哀嚎，“他们是一伙的”。
　　上官溶溶挥手，指了指门外，高声道：“吴哥，你忙去吧，家里没什么事”。
　　吴文彬不做声，但后退了几步，去客厅沙发上坐着了。保姆拿着医师开出的食疗方子，请示是否今晚就做。吴文彬接过单子，仔细看了，又打出几个电话咨询了，才点头确认可以做。
　　餐桌上剩了一堆“生冷辣凉鲜甜”，都不适合年容易现在的身体，可二哥像是故意犯这个错，点名要买这些，买来了又不让蓉蓉吃，只笑眼看着她受罪。
　　“真是不懂，一家子神经病”，吴文彬摇摇头。

　　美容师给年容易走完罐子，又给全身涂满药油，这才退出门去洗手。
　　上官溶溶凑上前来，“哎，怎么样？昨晚那个，你考虑清楚了吗？”
　　“哪个？”年容易闭目养神，感受着后背热辣滚烫。
　　“就那个，许总新签的小演员，叫什么来着？”上官溶溶拍着脑袋，“个头也高，皮相叶好，手指修长，鼻子又高又挺，还直，一看就……”
　　“时……”年容易及时刹住了。
　　“对，时予年。你瞧瞧，多有缘分，时遇到年，那不就是他遇到你吗？”上官溶溶笑着拍手，“让他陪你恋爱几个月怎么样？珍惜啊，等人家火了，你就没机会了”。
　　“不怎么样”，年容易闭眼皱眉，后背真是越来越疼了，这厮还没轻没重地拍，“我被工作纪律管着呢，不能像你这样胡闹”。
　　“再大的工作也管不了自由恋爱呀”，上官蓉蓉探手来骚扰，“想想嘿，有没有回到青春的感觉。哎，我看啊，他指定比二哥还大”。
　　“你有正事没有？”年容易推了她一把，肩上的盖巾随着动作滑落下来。
　　“哎呦，你这……别告诉我是你自己揪的哈”，上官溶溶指着前胸一片淤青，眉飞色舞，啧啧称奇，“用多大劲啊，不得疼死啊。说说，跟谁？感受好吗？”
　　“滚”，年容易迅速收回手臂，把盖巾扯回来。
　　疼吗，并未感觉到。但此时上官溶溶一问，真觉得疼了。这个王八蛋，又撕又咬，这分明是报复我。
　　上官溶溶扔下手里的枇杷核，在年容易的盖巾上擦擦手，“我打算先把手里的一个小本子给出去，试试水，看看市场反应。昨晚我看啊，那秦导不是巴结我，是借着我巴结二哥，原本我想着，这样不好，二哥定然不愿意。但今天我看到你二哥那张脸啊，我就突然觉得，我同意啦”。
　　“哎哎哎，你同意什么了？”年容易听得云里雾里。
　　“我同意他们巴结我啊”，上官溶溶笑道，“回头啊，你帮我探探你二哥的口风，啊！”
　　“你别给二哥惹事啊”，年容易有些着急，“二哥自己也难，他调过来没多久，水多深根本探不到底，你这时候给他惹麻烦，犯不着吧？”
　　“哎，你放心，我一不收钱，二不违法”，上官蓉蓉拍手，“他们偏要误会我是你二嫂，我有什么办法嘛。对吧，小姑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你上学那会儿不这样啊”，年容易坏笑，“我不会帮你啊，你自己的姻缘，你自己搞定”。

　　提到二嫂，年容易八卦之心又泛了上来。“哎，看在多年损友的份上，本大人给你指条明路哈。你呀，另辟蹊径，巴结巴结三哥四哥，他们俩跟二哥联系频繁，话也多，多夸夸你，说不定你真成我二嫂了”。
　　“是么？那我还听说另一条更便捷的明路呢”，上官蓉蓉笑眯眯地凑上前，“告诉你啊，春节我回家去，听奶奶说啊，你家打算撮合你和我大哥。你说你若是成了我大嫂，咱两家换亲，多妙！肥水不流外人田！”
　　“什么？你再说一遍！”年容易激动地想坐起来，情况不妙，袒|胸|露|乳，又趴了回去。
　　“你都听清楚了，干嘛让我重复，我是你佣人吗？”上官溶溶盘腿坐在地毯上，下巴垫在床边，“我还听说，当初你早恋，你二哥不同意，为了不被你记恨，转了个圈，是我大哥出手的，把您美美的早恋掐死在萌芽中。你说，咱俩的哥哥们，坏不坏？简直坏透了！”
　　年容易的脑子嗡嗡作响。上官溶溶还在喋喋不休，可她都听不清楚了。脑袋像被抡了一记重锤，咕嘟咕嘟地冒着，那咕嘟咕嘟的声音从后脑勺流向耳朵，却又听不清楚。

　　收假回单位，年容易坚决拒绝了吴文彬的帮助，坚决要自己开车回去。
　　吴文彬不放心，开车在后面跟着，一路送到了市里。年容易左转右转，都没有甩掉他。
　　刚报到的时候，单位条件差，没有自己的职工宿舍，与隔壁文联共用一个废弃的院子做职工宿舍。接待报到的办公室主任征求年容易意见，住宿是单位安排，还是自己租房？
　　年容易果断选择自己租房了。
　　房子租在老市委大院，如今这里的人换了好几茬，住在这里的只剩下年龄较大的大爷大妈了。年容易租的房子在一个红砖小楼的三层，两室一厅。年容易自以为这是她的独立空间，无人来过。其实吴文彬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他可以用一根铁丝打开这个城市一半的房门，自然也不需要向年容易讨要钥匙。
　　他总是悄悄地来，悄悄地走。有时候住在对面楼的四层，观察几天，才默默地回去复命。有时候也给年容易的冰箱填满食物，但下一回来，这些食物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不知道是小女孩默默地反抗，还是纯粹从不做饭。

　　看着年容易的车灯一闪，拐进了大院。吴文彬在一旁停下车，下车来跺跺脚，抽根烟。
　　果然，半小时功夫，年容易的小车子又开了出来。
　　车子一路向西，开上城际高架桥，一路向年容易驻村的乡镇开去。
　　吴文彬笑笑，放慢速度，远远地跟着她。

　　小丫头还在生气，自己也犯不着主动凑上前去解释什么。等她再长大一些，便能明白大家的苦心了。
　　车窗降下来，一股子甜腻腻的味道。金银花都开了，看样子，回去一上班，小丫头就要上山摘金银花了。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毅力，能在这穷山僻壤坚持两年不求饶。逼得二哥在她租房的对面直接买了套房，又托了关系调过来，工作再忙也过去看看。
　　显示屏上的小红点一直一闪一闪的，这是小丫头车上的定位器。自打装上这个定位器，二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小丫头不知道哪里来的工作劲头，私车公用，开着这辆小车，今天拉老奶奶进城看病，明天拉老爷爷进城给牛配药，隔三差五还能钻到路边沟里，听说，前几天还被一头老牛抵住了车头，险些把车掀翻。

　　车子从城际高架桥上绕下来，年容易降下玻璃，手伸出去挥了挥手。
　　吴文彬看到，回应了两声喇叭，看着她打着转向灯拐了弯。自己直行，往省城方向继续开。
　　还是不太放心，给年容易打去电话，“蓉蓉，以后不要擅自外出，有事及时联系我。别记恨二哥。另外……该吃药还是得吃药，以防万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