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杞人啊杞人》岁岑

4、第 4 章 我小姑子叫

　　一双漂亮的手伸到年容易的面前，“姐”。年容易迟疑了片刻，轻轻地把手递过去。他用力一握，随即松开。
　　众人做如梦初醒状，“灯太暗了，都没有注意到，还有一位贵人呢”。
　　上官溶溶自然懂得大家，笑道：“还没来得及给大家介绍。这是我小姑子”。
　　“真是没有想到啊，上官总已经结婚了”，许总打着哈哈。他这次是跟着秦导过来的，对上官溶溶并不熟悉，秦导的介绍也敷衍，只说“见到人你就懂了”。
　　“结婚倒是没有，我在追求她二哥，势在必得”，上官溶溶笑着挎上年容易的胳膊，“这就是我小姑子”。
　　年容易拍了拍上官溶溶的手，“站好，没骨头呢！”
　　许总秒懂，这个“二哥”就是吴文彬的“二哥”。人未到场，但气势在。
　　秦导自然也知道，上前一步，伸手，“早就听说二哥极为宝贝他的小妹，今日总算见到了”。
　　上官溶溶伸手拍掉秦导的手，“秦导，你得了吧，我二哥家有妹妹这事，今儿还是第一次放出风呢。你怎么早知道！快别顺杆爬了”。
　　吴文彬一旁打圆场，“起风了，大家屋里坐着说吧”。
　　众人自然接住了他的话，打着趣，边走边聊。
　　年容易用了点力气，挣脱了上官溶溶的手，默默地放慢了脚步，走在了队伍后面。
　　那个“山”亦是如此，他个高腿长，想放慢速度，自然要停下脚步。屏住呼吸，贴着年容易慢慢走着。

　　房间里自然灯火通明。
　　秦导、许总和上官溶溶不约而同地发出“呵”声。
　　上官溶溶的“呵”，年容易自然懂，心里默默骂她“渣女”。
　　秦导却忍不住赞叹道：“上官总的朋友，气质就是不凡啊，有几分二哥当年的样子”。
　　“那是当然，干的也是二哥当年的工作呢”，上官溶溶很自然地走到主座，秦总帮着拉开椅子，她便一屁股坐下了。正要招手叫年容易坐过来，吴文彬先她一步，坐了下来，转头小声道：“来，蓉蓉，坐这里”。
　　年容易自然是巴不得，点点头，贴着吴文彬坐下了。
　　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下午那碗牛肉汤不顶饱，汤多肉少，粉丝像塑料做的，嘎吱难咬。年容易只喝了几口汤，发誓回单位就把这家宣传出去，发动同志们再也不来吃这家了。
　　“吴哥，我饿”，年容易小声道。
　　即便是声音再小，大家也听到了。
　　秦导和许总立刻按铃，叫来服务员，催促不要讲规矩和顺序了，饭菜一起上。
　　服务员答应着出去了，时予年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一会儿又悄无声息地进来，坐在年容易右手边，推过来一杯白水。
　　年容易自始至终侧着身子，面向左边的上官溶溶。还是吴文彬提醒，才转身接了这杯水，“谢谢”。
　　水温稍烫，杯底还留着几粒没有融化的白糖粒。
　　年容易捧着这杯热糖水，又说了一遍，“谢谢”。

　　饭菜一股脑儿地上了桌。这种饭局，自然不以吃饭为主。
　　上官溶溶端着红酒杯，只笑眯眯地听。
　　秦导和许总轮番上阵，口若悬河，介绍着新组的班底，还有新签的艺人。
　　许总喝了几杯酒，大倒苦水，对自己当年的“有眼无珠”痛苦不已。
　　好不容易抢来的资源，得罪业内半壁江山捧出来的流量大花，本想立个温柔人设，搞个公益捐赠仪式，一不留神认识了“命中之人”，毫无预兆地发微|博退隐了。
　　另一个容貌好，气质佳，从浪漫青春偶像剧转型正剧，前途一片光明，结果又是个恋爱脑，男人勾勾手指，动动嘴皮子，承诺生儿子就给股份，她便抛下兄弟们刚打下的江山，回家生儿子去了。最可笑的是，她的儿子还没生出来，三妹、四妹的儿子出生了。
　　最后，许总下了结论，“绝不能签恋爱脑，绝不能”。
　　上官溶溶表示赞同，点头道，“是”。

　　秦导终于插上了话，小心翼翼地询问，“上官总，本子……二哥过目了吗？”
　　终于有上官溶溶发言的机会了，年容易低头小声笑。果然，上官溶溶银铃一样的笑声先传来，“他能一个学理工的，他懂本子吗？他懂个屁”。
　　“啧”，吴文彬转头笑道，“你这可就不对了啊，你一句话，骂了在场所有人”。
　　秦导慌忙打圆场，“不至于，不至于”。
　　年容易还在笑，上官溶溶看过来，“蓉蓉，你笑什么？”
　　许总忙端起酒杯，笑道，“咱们予年就是学理工的。我这次啊，要从根本上杜绝恋爱脑”。
　　吴文彬靠上椅背，似是随意地问，“学理工的？怎么干这行了？”
　　“来钱快”，时予年恭恭敬敬地站起来，一手端酒杯，一手托着酒杯底，“理工也学得不精”。
　　“嗯，学什么的？”吴文彬看看低头扒饭的年容易，皱了皱眉，小声提醒，“手端碗。像什么样子”。
　　“交通工程”，时予年的眼神偷偷飘向年容易。
　　“嗯”，吴文彬正低头给年容易剥虾，随口道，“我们蓉蓉也是这个专业”。

　　秦导的眼睛一直在吴文彬和年容易之间乱转。这个吴文彬何许人物，外面说是这家山庄的老板，但背后的水深不见底，第一层大家都知道，他背靠着二哥。但这也是他想让大家知道的。他不想让大家知道的，更是深不可测。
　　能让这样一个人像老妈子一样盛饭、剥虾，这关系已经不一般了。
　　刚刚他那句“手端碗”，更是震得秦导手一抖。看来这个“小姑子”真的不一般。
　　“是么？小……”秦导脱口而出，想称呼“小姑子”。好在没喝多少酒，刹车及时。
　　上官溶溶笑得咯咯咯，“我小姑子叫年容易。年年容易过，岁岁常欢愉”。
　　“好名字啊”，秦导拍手。
　　“我们是女孩，随母姓”，上官溶溶自然看得出秦导眼中的疑惑，“出门行走更方便”。
　　秦导的笑容更真诚了，“现如今不是当年旧社会了，女子能顶半边天，岂是一个姓名能困住的”。说罢，端了酒杯站起来。
　　绕到年容易身边，顺便拍了拍时予年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年总看着年轻”。
　　吴文彬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年容易。年容易一惊，慌忙就要站起来。却被他狠狠踩了一脚，踩住了，半天抽不出脚来。
　　这个空隙，吴文彬慢慢悠悠地递过来纸巾。年容易接了，擦擦嘴。
　　桌下的皮鞋这才松了力度，年容易已经不紧张了，坦坦荡荡地站起来，接过吴文彬递过来的酒杯，礼貌地与秦导碰了碰，“秦总过誉了，我只是跟着上官来蹭饭的”。
　　在场的人都捧场地笑了，只时予年没有笑。
　　他五官本就冷峻立体，今天又戴着一副框架眼镜，没有笑也很好看。
　　许总端着酒杯，隔着桌子笑问：“小年妹妹在哪里高就啊”。
　　这番套近乎的称呼惹来上官溶溶的不快，“她不跟咱们一个池子摸王八，人家是正正经经为人民服务的”。
　　“哎呦，了不得，了不得”，许总也端着酒杯绕了过来，“有二哥提携着，前途不可限量啊”。
　　吴文彬站起来，接过年容易手上的酒杯，换了杯茶。“今儿让蓉蓉过来吃饭，也是跟大家认识认识，支持支持她的工作，让她能做出点儿成绩来”。
　　说罢，主动跟秦导、许总碰了碰酒杯，又隔空向着时予年举了举，自己先干了。众人也纷纷跟着干了。年容易默默地喝了杯茶。
　　秦导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手无寸铁，也就凭三寸不烂之舌混碗饭吃，就这也还得二哥抬手。您说，我们该怎么支持，自然怎么支持”。
　　吴文彬抬手示意大家都坐，“也不需要特意做什么。去年年初啊，给他们批了个影视基地，前几天二哥说找个人少的地方散散心，就顺路过去逛了逛。建设地真不错，就是名气没有打出去，没见几个剧组”。
　　“哪里的基地？我们常年窝在家里，消息闭塞，竟不知道咱们省里新建了基地”，秦导转头问许总，许总也一脸茫然，转头问时予年，时予年摇摇头。
　　众人都去看上官溶溶。
　　上官溶溶柔媚地笑笑，纤手一指，“不远，就在蓉蓉挂职的镇上。去年通了高速公路，两小时车程”。
　　秦导秒懂，“那是要过去看看。吴哥啊，这怎么能算支持小妹工作呢，是小妹给我们帮忙呢”。
　　“客气了”，吴文彬歪着身子给年容易倒茶，“可以了吧，你吃两碗了，收着点啊”。
　　秦导也笑着给自己倒了杯茶，“您是不知道啊，捧出一个角要多难。没名气吧，招不到商。有名气吧，又怕纠缠。这拍个戏，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戏没出来呢，路透先出来了。我们就是想找这种清净的拍摄环境，找不到哇！”
　　“这不‘名角’在这嘛”，上官溶溶挑眉冲时予年笑笑，“这么好的外形条件，许总要全力以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