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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我什么都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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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饱喝足的年容易开着干干净净的小车子回到镇政府的院子里,黄干事趴在二楼栏杆上打电话,远远地挥挥手。
楼梯口的“正衣冠”镜子那里已经贴出了《五一假期值班表》,年容易凑上去看,2号和4号是自己的值班,已经被划了横线,改成了黄干事的名字。年容易退着走回院子,仰头向任劳任怨的黄干事也挥挥手。
办公室里开着风扇,呼呼转两下就吱嘎响一声。年容易去拿了脸盆,接了清水,给每盆花都浇满,这才关窗关灯关电扇,锁门下班。
回市里的路向南,回省城的路向北。
年容易稀里糊涂就拐了弯,向北,直接上了高速公路。
这条高速公路是省里新建的,年底刚刚通车,能够接入京沪高速,回省城的时间也缩短了两小时。算下来时间与回市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仪表盘上摆着一摞通行证,高速也免费。年容易还是靠边停车,探身过去,把通行证们都收进储物盒。然后乖乖地排队拿了行车卡。
这是条新路,知道的人少,因而路上并不拥堵。
零零散散的大巴车,透过车窗能看到里面年轻的面孔。应该是放假的大学生吧。一晃神的功夫,年容易便能想很远,这不是个好习惯。
开了车窗,年容易点上一只烟,也不抽,只夹在手指之间让它静静地燃烧。
到家已经天黑了,城市主干道上车流如织,年容易挤在里头慢慢地滑到小区,滑进地库。
电梯入户,倒也不担心遇到邻居。年容易扔下车,拎起那兜草药便回了家。
家里没有想象中的脏乱差,岛台上堆着几个超市袋子,里面是麦片牛奶,看看小票是昨天的。阳台上的衣服也收了,年容易找了找,在洗衣机里找到了它们,便笑了。
这是二哥的风格,懒得叠衣服,拽下来扔进洗衣机,谁爱洗谁洗。
年容易给自己放了一缸热水,扔进去两个泡澡球,跳了进去。瞬间钻进毛孔的温度让年容易有些想哭,疲惫感瞬间蒸腾了出来,甚至冒出了怀疑自己的念头。
浴室里很久没开窗了,一股子潮湿阴暗的味道。年容易半躺着,盯着玻璃墙上的水痕,看它们像一个人的眼泪。
手机响了半天,年容易从浴缸里跳出来,打着出溜滑奔到客厅。
“到家了吗?”果然,还是上官溶溶。
“我洗澡呢,你打什么电话?”年容易囔着鼻子回应她。
“光着呢啊?你现在还能看吗?”渣女的声音透着高贵优雅,“快点冲冲就出来吧,我让助理去接你,咱们吃个饭”。
“我太累了,不想动弹了,要不你来家里吧”,年容易光着满屋里乱转,找不到浴巾。半天才想起来,扔在洗衣机里呢。
“家里有什么好吃的,你听我的,包你满意”,上官蓉蓉坏笑了几声,“放心,不去酒店,去你家呗”。
“我谢谢你”。
“甭跟我客气”。
扔下电话,年容易像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猴子,连草皮裙都没得穿,冲回浴室给自己冲刷清爽,又冲到衣帽间给自己拽了条睡裙。
对上官溶溶的了解,让年容易根本不想化妆、不想搭衣服,反正她的助理会带过来的。
果然,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年容易去开了门,“这么客气干嘛,你又不是没我家密码”。
助理带着职业的笑,先向身后挥挥手,两个年纪略大一些的工作人员点头,擦着身边过去,一个直奔冰箱,一个直奔浴室,开始干活。
“年姐,我们官总特意交代了,让你穿这条裙子”,助理从纸袋里拿出一条淡蓝色纱裙。年容易刚准备出言讥讽,又见她拿出一件西装上衣,到嘴边的讥讽换成了“这还差不多”。
助理小姐姐偷笑,“官姐说了,今天咱们是主家,他们是来巴结咱的,咱们穿得端庄一些”。
“她的话你也信?”年容易坦坦荡荡地站在沙发旁,由得助理帮她擦头发、脱睡衣,换上新衣服。助理蹲下来帮她穿丝袜,她盘下腿,探身问她,“咱俩打个赌,她今晚穿不穿旗袍?我赢了,你帮我给她下几天巴豆”。
“这我可不敢”,助理一脸坏笑,“我可不当汉奸。官姐给我开得多,我上哪儿再找这么好的工作”。
“还有你不敢的啊?”年容易弓了弓脚背,助理帮她穿上鞋子。鞋底软软的,果然比运动鞋更舒服,年容易心里想着,穿这双去上班应该很省力。
想到鞋子,年容易走到浴室,对蹲在地上抠砖缝的保洁姐姐说,“那个……我那双运动鞋,踩了黄泥和鸡屎,你收拾的时候,带个手套”。
保洁姐姐立刻站起来,笑着点头。
助理开着上官溶溶的新车,车里一股子皮革味儿。“年姐,需不需要开窗?”
“需要,车里一股人民币味儿”,年容易弯腰翻冰箱,“没给我准备点儿酸奶?”
“还真没有。官姐说了,今天见人,喝了酸奶跑厕所,不雅”,助理降了一半车窗,“你们俩真有意思”。
省城的夜风是温热的,三面环山的地方,连风都流动得慢。不像镇里,四周空旷,山也高,风扑到脸上都带着点力气。
还是到了镇里之后,年容易才明白了,为什么“吹风”和“刮风”是有区别的。
车子出了城,开上了环山大道。扑在脸上的风温度也降了下来了。沿路已经没有了灯,年容易并不发愁,闭着眼也能知道,这是回了二哥家。不,确切的说,二哥偷偷攒零花钱的产业。
上官蓉蓉倚在门口巨大的树根雕刻的“五蝠衔财”上,巧笑倩兮。车灯一闪,她纤手一指,“来了嘿”。
年容易推门出来,嘴里也不闲着,“你借我家的地儿请我吃饭,我二哥知道吗?”
“二哥跟着出国考察去了,没个三两个月指定回不来。只要你不说,他肯定不知道”,上官蓉蓉退后一步,端详了片刻,“丑了,真是丑了。这衣服都穿不出型,你也是堕落了”。
“谁有你清闲啊,我可是干实事的”,年容易转身对经理笑笑,“吴哥,好久不见”。
“真是好久没见到蓉蓉了”,一旁笑意盈盈的吴文彬耐心十足地等着两个妹妹斗嘴完毕才开口,“一直想去看看你,你二哥不让”。
“是我不让的,不怪二哥”,年容易笑着去推上官溶溶的手,她已经柔弱无骨地挂在年容易手肘上,像个精美的人形手提包,“让太多人知道了也不好”。
“是,你二哥也是这么说的”,吴文彬前方带路,领着二人绕过主楼,穿过一片绿草地,进了一栋两层小楼。小楼门前一架木头水车,正咕噜咕噜地转着。水车旁站着三个人,中间那个身量高,三个人像歪歪扭扭的“山”。
上官溶溶凑上来,小声说,“怎么样,只看身高就知道,啊,啊,一定也长”。
年容易掐了她一把,“吴哥还在这呢,闭嘴吧你”。
“我说什么了吗?我跟你说比例,你想哪去了?”上官溶溶伸手在年容易胸前摸了一把,“资本雄厚啊”。
年容易侧脸偷看吴文彬,吴文彬目视前方,“我什么都听不见,你们女生的话题太隐晦”。
“吴哥,你这一面二哥知道吗?”上官溶溶放过了年容易,“回头我要跟二哥说说,让他表扬你”。
“行,回头我也跟二哥说说你,这月来吃十三回了,都没给钱”。
“哈哈哈哈哈”,年容易笑出了声,“上官,你穷成这样了啊”。
上官溶溶不为所动,“自己家产业,给钱不生分了么。二哥不会真跟我计较的”。说吧,握着她的小拳头,快走几步,“吴哥,你好不仗义!”
说话间已经走到近处。那个歪歪扭扭的“山”动了。
两旁的笔画率先移动,伸着两个胳膊小跑了几步,“吴哥,请动您可不容易啊”。
吴文彬神色疏离地跟他们握手,“二哥昨天出门前交代了,溶溶也是误打误撞,碰上了几个好本子,她没有经验,请秦导带一带她”。
那位被称作秦导的,自是笑逐颜开。顺着吴文彬的眼神就看了过来,手也伸了过来,“哪里哪里,上官总年轻有为,业内名气很响”。
上官溶溶此时已经从年容易的胳膊上退了下来,站得笔直挺拔,脸色也冷淡了不少。她优雅地伸手与秦导握了握手,又静静地听秦导抱怨最近的影视寒冬,然后优雅地转头与一旁另一位“笔画”握手。那位自称姓许,与上官溶溶同校同专业。但他似乎是迟疑了很久,也不敢以师哥自居。他辉煌时期带出过四名小花,两位获得过金牡丹奖杯,但都急流勇退,回家相夫教子了,留他一人独在江湖飘零。所以他沉寂了几年之后,重出江湖,避开女艺人不签,最近才签了身边这位“山”。
“上官姐,你好,我是时予年”,那位“山”一直静悄悄地站在圈子之外,只听到提起了他,众人目光都看向了他,他才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