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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门外的人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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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三日上午,郑岚发来车牌和司机电话,又跟了条语音:“店里的车腾不出来,换了辆面包车。小赵跟着,就是前天和我一起上山的那个小伙子。”
苏遥确认过来人,便去外院开办公室的门。这批电料今天都要拉走,郑岚特意交代,其中两箱要先送诊所。她锁好身后的内门,戴上搬货的手套,将那两箱挪到檐下,余下的等车到了再搬。小赵进山时打过电话,这会儿也该到了。
箱子刚落地,外门便被砸得砰砰响。
“苏工!开门!”
苏遥转进岗亭,掀开观察口的遮板。小赵贴着门喘气,衣领被扯歪,一边袖子磨破了,身后却没有车。
“车呢?”她隔着墙问。小赵回头看了一眼:“停在下面,司机要咬我!他追过来了!”她追问有没有被咬,小赵连忙摇头,说司机抓着衣领往嘴边拽,自己推开他就跑了。
最后一道弯后,一个男人扶着岩壁转出来,脸色有些发青,颈侧绷着青筋。他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血,朝小赵含混地喊了声“等一下”,走出几步又捂住额头。小赵惊慌地往门上拍,他猛地抬头,加快脚步冲过来,却被凸起的石头绊倒,膝盖重重磕在坡上。
苏遥握住遮板的手紧了一下。前世灾难刚开始时,她见过这样的变化:人还认得路,能说几句话,却会突然失控,抓住身边的人就咬。眼前的司机才刚开始变异,还没彻底丧失意识。她看着他撑地的手,趁他尚未站稳,转向小赵。
“别喊,让开点。门一开就进来,别停。”
小赵从门板前挪开。司机还撑着地,离门口隔着一段短坡。苏遥放下遮板,快步退出岗亭,抽回横闩。门刚打开一道容人侧身的缝,小赵便挤了进来,卧室里的报警器跟着响起。
他后脚跨过门槛,膝盖却软了一下,手抓住门框才没摔倒。苏遥正要关门,缝外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她抬眼看见司机冲上回车坪,直奔还没合拢的门缝,手也伸了过来。
“松手,往里走!”
小赵猛地收手,踉跄着退向檐下。苏遥随即合上门,伸来的手被隔在外面。她抓住横闩推到底,闩头刚落进承口,门板便砰地震了一下,把她扶着门的手震得发麻。
小赵下意识折回来想抵门,苏遥拦住他:“往后退!”外面又撞了一下,接着有人扳住把手使劲拽。她盯着门后的承口,横闩没有移位,这才松开手,退到一旁。
小赵看见那道锁着的内门,脚步往台阶上挪。苏遥指了指岗亭旁背阴处的小凳:“先坐那里。”他一屁股坐下,两只手撑着膝盖,喘得说不出话。
司机在门外喘着气,撞门声停了。苏遥从工具包里取出护目镜戴上,才回岗亭掀开一点遮板。男人低着头抹了一把嘴,沾血的手又握住门把,留下一道红印。听见这边的响动,他转头望过来,嘴唇动了动,忽然伸手扑向孔口。苏遥合上小板,侧身退开,男人的手掌紧接着拍在外墙上。
小赵吓得从凳子上弹起来,她抬手止住他,压低声音:“坐着,别喊他。”
司机拍了几下墙,又退回门边,扶着门板干呕。苏遥取出短撬棍,走离门边,低声拨通报警电话。
“青崖山旧仓库,有人追着咬人。现在他在院门外,我和另一个人在里面,门已经关上了。”
接警的人问是否有人受伤,她说明小赵衣袖破了、自述没有被咬,又问清车停在哪道弯,将位置和郑岚发来的司机资料一并报过去。对方通知辖区人员和急救,让他们不要自行接近司机,也不要开车送他下山,但没有答应多久能到。
电话挂断,外头仍有抓挠门板的声音。苏遥调低铃声。
前世她是在十四日上午撞上街头骚乱的,此前山里发生过什么,她不知道。手机上的日期还是十三日,门外又响起了一声撞击。她按灭屏幕,转向小赵。
小赵抬起右臂,想卷袖子,手指却抖得捏不住布。
“慢点,把袖子松开。”苏遥站在几步外,看他露出擦破的手肘,“他抓你哪里了?”
“这里。”小赵指了指衣领,脖子侧面有道红印,“出发时还跟我说话,问卸完货回店还是去诊所。上山以后他一直擦汗,说有点恶心,到下面那个弯才靠边停了。我以为他晕车,想递瓶水,他突然抓着我往嘴边拽。我推开他,跳车的时候摔了一跤。”
小赵说着,又往门外望:“刚下车时他还叫我,说自己难受,我差点又回去了。”苏遥看向他被扯松的衣领,问他身上还有没有别处伤。小赵低头检查,忽然停住。破袖口上除了灰,还有一小块暗红。
“他手上有血……不是我的,我摔下来才擦破的。”
苏遥让他把手放下,走到内门边,开锁取出门后的应急包,随即重新锁门。她从包里拿出密封敷料和一次性手套,又去车后排取了饮用水。
小赵望着台阶上,问能不能进去洗一下。苏遥将水和敷料放在他手边:“先在这里处理,等医护看过。”他急着解释自己真没被咬,她点了点头,仍退回原处:“擦伤和袖子上的血,也都得告诉他们。”小赵看了一眼紧闭的内门,低头拧开了水。
小赵处理好手肘,摸了摸口袋,才想起手机落在车里。他想给郑岚报个信,苏遥便拨通电话,开了免提。
听完经过,郑岚急着要过来。苏遥拦住她:“司机还堵在门外,我已经报了警。你先帮忙联系他家里,小赵要去哪里检查,等医护来了再说。”
郑岚应下,又叫了声小赵:“货放着,你别出去,听苏工的。”小赵低低应了一声,紧绷的肩膀松了些。
过了一阵,门外没了动静。小赵侧着耳朵听,刚想起身,苏遥便摇头示意他坐下。她放轻脚步走进岗亭,从观察口望出去,司机果然坐在门旁,头垂着,鞋尖还抵着门槛。
“还在。”她合好遮板,回来坐下。小赵望着门闩,慢慢把已经撑起的腿收了回去。
临近中午,辖区民警回电。他们还在处理镇上的另一宗伤人警情,先问门有没有被撞开、里面是否有人继续受伤。苏遥说明目前能挡住,又补充了袖子血迹的情况。对方让小赵把沾血的外衣单独放好,不要再接触旁人。
通话那头不断有人说话,最后一句叮嘱说得很快:“别到路上等,我们快到了会先联系。”
日头晒上了门板。苏遥从车里拿了两包饼干,分给小赵,自己也吃了几口。他学着放轻声音,连扯包装袋都慢了下来。
司机偶尔又抓挠几下门板。小赵挪了挪坐麻的腿,没再站起来。苏遥坐在能看住他的位置,撬棍靠在手边,手机搁在膝上。
午后,先前联系过她的民警打来电话,说他们快到仓库了,让两人留在院内,先别开门。
先上来的是两辆警车,急救车隔了一段距离停在后面。苏遥掀开遮板,看见司机撑着门站起来。民警隔着几步叫他,他抬起头,像是听懂了,伸出一只手,嘴里含混地说着什么。
走在前面的警员让他留在原地。他却继续往前,脚步越来越急,突然张嘴扑过去。盾牌挡住了他,另外几人从旁配合,费了好一阵才把人控制住。司机时而挣扎,时而又蜷着身体喊难受。戴面屏的医护人员等在后面,确认可以接近后才上前查看。
担架抬过来时,小赵也想凑到观察口。苏遥让他坐回去,自己放下遮板。直到来电通知司机已被控制、可以接受询问,她才再次查看,核对门前的人,将撬棍靠在墙边,抽开横闩。
一名民警在门边记录经过,医护人员进外院查看小赵的伤口。苏遥将开门接人、查看门外的经过说清,又指了指檐下的小凳:“他进来后一直坐这儿,伤口是自己处理的,我们没直接碰过。”
小赵反复问能不能回家。医护人员询问完同车和血迹接触的情况,让他去县医院临时划出的接触人员留观区进一步检查。
“我跟他坐一辆车?”小赵望向外面,声音又绷紧了。医护人员摇头,让他留在原处等,另有车来接。
司机先被急救车转运走。等另一辆车的工夫,苏遥将医院名称发给郑岚,收到一句“我去等他”,便把手机屏幕朝小赵转过去,又替他把郑岚的号码写在纸上。
轮到他离开时,小赵攥着纸,走到门口才回过头:“苏工,今天谢谢你。”苏遥点了点头,看着他跟医护人员上了车。
面包车还留在山弯,警方登记了位置,说后续再安排拖走,不让他们自行取东西。临走前,医护人员交代了接触后的留意事项,以及门上血迹、用过物品如何处理。苏遥记在手机里,等车全部离开,才将外门关好。
横闩仍能顺畅地推回去。她退开,掌心已经汗湿了,站了一会儿才转身。
檐下的两箱电料还没动,交接单压在箱角。苏遥给郑岚留了条消息,让她暂缓取货,别再另叫车上山,便将箱子搬回办公室,仍垫在原来的托盘上。锁好门,她按医护交代单独收好外院用过的物品,护目镜和耐磨手套也留在这边,洗净手,回屋换下工装。
她在床沿坐下,拨了母亲的电话。铃声响了许久才接通。母亲说青梧职校分流安置,他们跟原来的邻居一起到了柏溪中学,刚排上队给手机充电。
“爸跟您在一起吧?”苏遥问。父亲就在旁边接了话:“在呢,刚把被褥搬上去,住二楼。等会儿给你拍个校门。”
听见他的声音,苏遥拿过桌上的本子,记下新校名。父亲问山上的房子收拾好了没有,她说门和水都修好了,吃的也够。那边有人催着登记,她便让两人先去,叮嘱换地方记得留消息,挂断了电话。
厨房后还堆着老梁留下的柴,苏遥把干的挑出来搬上架,潮的摊在檐下,留着慢慢晾。
郑岚这时发来消息:已经见到小赵,还要留观,人能说话,也吃了东西。
苏遥回了句“好”。父亲答应发来的照片还没到,她把手机放回口袋,进屋取出老梁借给她的弩。上午隔着门等人的时候,她就想过,真有东西闯进院里,自己该站在哪里。趁着天还亮,她要把能用弩的位置找出来。
前世用过的弩比这把轻些。她掂了掂分量,重新托稳弩身,握着弩柄的手已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她将箭留在木盒里,拿着未上弦的弩走进岗亭。木板掀开,山弯露出一截,面包车还停在那里。苏遥托起弩,手肘和弩臂却都碍事。这地方看人方便,用弩太窄。
她退出来,又回内院看了一遍。内门附近宽敞些,外院大半地方都能看见,办公室门边却被檐柱挡住一角,山弯更是完全隐在门楼后。她拿弩比过位置,将这些遮挡记在院落草图上,旁边写下“射击位置”,留待试用时再定。
回屋收弩时,她看了一眼盒里的六支箭。这点数量,经不起几次消耗,备用箭得开始准备了。她将木盒放进内门旁的空柜,往敞棚走去。
走进敞棚时,苏遥的目光落在施工剩下的木料上。她抽出一截看了看,又打开旁边装零碎铁件的旧盒,翻到下面,嘴角不由得扬了起来。原以为还得为材料犯愁,合用的东西竟都在这里。前世缺箭时,她自己做过,这些足够先做出一批。
她把选好的材料搬到内院廊下的工作台上,连那只旧盒也一并抱了过去。
天色渐暗,苏遥将工作台上的材料拢好,搬来凳子,把充电灯挪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