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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天黑以前
送走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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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陆沉,苏遥给电器店追加了两套开门报警器,又请郑岚配好护目镜、耐磨手套、短撬棍和灭火器,连同一块小木板、合页送到隔壁电器店。下午来接水管、装电源的何师傅,是周师傅常合作的水电工,大家都叫他老何。这些由他随设备一起带上,钱按单另付。
挂断电话,苏遥开车下山。粮油店门前已有两辆车,老板认出她,推出留好的两百斤米和六十桶五升装饮用水。她打开昨天腾空的货厢,招呼伙计把货推过来。
苏遥结清余款,和伙计将粮水装稳,随后去了沿途一家私人经营的加油站。油表回到满格,接下来几天在附近跑动,暂时够用了。她接过小票,正要回车上,却又停住。
她转身询问桶装购油,问过要求,定下八十升同标号汽油。办好登记后,工作人员取来四只专用油桶。苏遥看了眼车里的粮水,与站里说好暂留,先上山卸货,再空车回来取。
快到晌午,粮水卸进干库。老梁刚扶着腰站直,手机就响了。他连着应了几声,放下电话转向苏遥:“老伴催我回去,这两天听了些传闻,一个人在家不踏实。我跟老板请过假了,你下午找来的人,有车回镇上吧?”苏遥应下,说等人来了替他问问。
老梁给侄子打电话,约在岔路接,顺手往灶里添柴,要烧壶水。烟从灶口返出一缕,他眯着眼往后避,苏遥也停住了脚步。
“这灶一直这样?”苏遥问。老梁抽出没烧着的湿柴,放到一旁:“有阵子没清了,底下那层柴还受了潮。”
苏遥走到厨房外,望见灰烟升过屋脊,风一吹,拖出长长一缕。她看了眼通向院门的山道,回到灶边蹲下。
“能不能弄得少些烟?老这么呛也不行。”她问。老梁放下火钳,说得先清积灰,看看烟道通不通,柴也得换干的。“我把火退了,等冷下来收拾。下午你回来再试。”
苏遥点头,把灶旁的湿柴挪开,留出让老梁收拾的位置。
苏遥再跑了一趟油站。回来时已过晌午,她和老梁将四桶油卸进外院另一头的通风敞棚,与原来的十升放在一处。灶房和柴堆都离得远,棚里也清出了杂物。
九十升备用油都放妥了。她收起小票,听见山道上又有车声,走到门边去看。
午后,周师傅父子和老何的两辆车先后到了。三人将配套主机、两只电池箱和四块面板分批搬进内院,周师傅核过门框,老何去检查施工要接的回路。松动的插座处理好、检测过,电钻才接上电。
苏遥核过材料,付了材料钱,指向内门:“先修这里,能关牢了再动外门。最后我自己试,不能还得找个人帮着托门。”
周师傅应了,又问门面要不要一起收拾。苏遥摇头:“先把门修结实,开关别再这么费劲。”
周师傅带儿子开工,也答应收工时捎老梁到岔路。苏遥锁好卧室和干库,将郑岚送来的东西收进空屋,换上原来跑工地穿的长袖衣裤和工作鞋,戴上手套,跟老何去看水管。
老何沿坡脚换管时,苏遥看见泉池上方的浅沟塞满落叶,泥痕漫到池沿。只换管不清沟,下雨时脏水照样会灌进池子。
她借锹清沟,又找出池侧原来的盖板,请老何检查。板还能用,换合页和锁扣的费用说定,接完管便装回去,仍能打开清理。
沟里的湿叶一铲铲翻出来。清到末端时,前院的电钻停了,很久没再响。
苏遥回去,周师傅正夹着手机往工具箱里放扳手:“知道,记着呢……还在山上,等会儿就走。”她停在门边,等他挂断才问:“家里有急事?”
“没什么,催我回去,顺路还得买袋米。”周师傅收起手机,看了看天色,“再干下去,回镇上店都该关了。这门能开关了,要不剩下的明天来做?工钱做完再结。”
门后的钢撑还躺在墙边,新门闩也没装。苏遥问还差多少工夫,他比了比剩下的料:“两个多钟头吧。”
她原本想催他快些,话到嘴边又咽下。明天还要等人上山,眼前这扇门,她今晚就想关好。
“米我能匀您一袋,按买来的价。您问问家里,晚两个钟头回去行不行?今天把活做完,省得明天再跑。”
周师傅又拨回去,解释了几句,便招呼儿子把工具拿出来。苏遥独自进干库,抱出一袋五十斤的米,随手锁上门。周师傅看过袋上的牌子,问清价钱,把米钱转给她:“正好,省得绕去买了。”
前院的电钻重新响起来。苏遥把米放进周师傅车里,回到泉池边,老何还蹲在坡脚接管。她拿起锹,清掉沟底剩下的湿叶,正往外挑最后一铲泥,便听见他叫:“接好了,去厨房看看出水。”
她放下锹,跟着老何回到厨房。阀门拧开,管口先断断续续吐了几口水,随后水流稳下来,敲在空水箱底上。苏遥俯身看着水位慢慢升高,伸手接了一捧,将手套上的泥搓掉。老何沿管查看接头,回来教她认清通往水箱和菜地的两只阀门。
等水箱蓄水的工夫,两人又上去合好池盖,试过锁扣。原来的出水口仍留着,苏遥将锹靠回墙边,跟老何一道下坡。走到檐下,他收起管钳,朝还没拆封的面板抬了抬下巴:“搭把手?趁还有太阳,把这个装好试试。”
苏遥摘下湿手套,擦干手,同他将店里预拼好的支架搬到内院南侧。刚要放下,她发现上午选的地方已有一角落进檐影里,便叫住老何:“再往外一点,下午这里还要遮。”
老何抬头看过屋檐,两人把架子挪向院中。苏遥绕到后面,试过能站下人擦洗,又给去菜地的路留出空,才让他落稳底座。
这块旧水泥地还算完整。老何检查过落脚处,取出随支架配来的固定件。苏遥扶着架子,电钻响起,灰尘沿着钻头往下落。几处固定好,他换扳手逐一紧固,握住横梁推了推,叫她松手。
两人依次抬起四块面板,老梁在另一边托了一把。老何照安装图校好倾角,将边框扣进支架,锁紧压件。阳光照上深色的板面,苏遥松开托着边框的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
老何把配套电缆展开,苏遥先带他走到空值班房。水箱在厨房,这边墙脚干燥,两人将主机和电池箱安放在平整处,周围留出散热的空隙。老何接好配套连接线,俯身核过电池状态。
“线从这边墙上过去,”她指向靠窗的旧穿线孔,“门还要来回开。”
老何查看过孔口,套好护管,把室外那段线沿墙固定,接头做好防水。接入电源前,他对着铭牌核过面板和电源的输入要求,测过线路,才接上专用接口。旧屋的插座留在另一边。
屏幕亮了。苏遥看见余电,问:“看哪儿知道板子在发电?”
老何指了指输入功率那一栏。刚才还是零,现在已经跳出了数字。
她把桌灯接到电源上,按下开关,灯亮了。手机随后接上,屏幕也显出充电标记。她抬头望向窗外,面板安静地立在太阳底下,连接它的线从墙边一直引到桌旁。
“照这样用,白天能补回来吧?”苏遥问。老何指向院里:“四块板,一共一点六千瓦。晴天晒得足,一天大概能发四五度。这两箱电池能存六度左右,满了就充不进去了。”
她把电脑也接上,问起连续阴天怎么办。老何看过读数,又问了她平时用多久:“只管灯、手机和电脑,省着用,满电先按一周安排,留点急用的。烧水做饭还用灶,阴天能补多少说不准。”
苏遥在说明书空白处记下读数,圈了个“四分之一”,剩到这里就先停电脑。老何教她关掉不用的输出,便去收包装。电钻的两块电池仍接在墙上充,等充好再收。
水电的新增费用结清,老何去收余料。周师傅还在调整外门,苏遥拿着早上订的小木板进了岗亭。
观察口原本敞着,外头贴近了也能看见里面的人。她戴好护目镜,把小板装在内侧,掀开能看山弯,放下遮住孔口,再请老梁从外面试了试。
“这会儿看不见你了。”
苏遥合好板,转身走出岗亭。
日头渐渐偏西,周师傅叫她试门。
门轴已经校正,门板内侧添了固定的钢撑。旧门闩旁松动的固定处重新补牢,新横闩贯过门后,推到底便落进两侧承口。苏遥将门拉拢,不再有刺耳的刮地声,手上一推,闩便进去了。
“退开点,我从外头试。”周师傅说。
父子俩先后使力,门板震了几下,承口没松。等他们退开,苏遥抽闩开门,再拉拢推回。固定的钢撑留在门后,整套动作她一个人就做完了。
试过外门,她又回到内院。内门下半是铁板,上半原有窄铁栅,门后锁闩所在的位置另有挡板,不能从外面伸手拨开。苏遥从内院出来,用钥匙锁好内门,走进岗亭。周师傅的儿子站在门外,按她的话走到山弯,再回来。苏遥掀板看清人,合上遮板,走到外门开门。身后的住处和粮库仍关在另一道门后。
办公室到大门之间留出了一条空路,明天就在这里点货、装车。屋后的小门也修好锁闩,从里面不用钥匙就能打开,石阶扫净了落叶,路口的杂草仍留着,出去还是接同一条山道。
两套报警器最后才装。老何让人在外门、后门分别试开,卧室里响起不同提示音。苏遥关窗听过,又去厨房听了一遍。门一动便响,合上后恢复安静。她记住两种提示音,让老何将音量留在屋里听得清的大小。
结账时,周师傅又问能不能多匀一袋,给姐姐家捎去。苏遥直接回绝:“其他的我得留着,匀不了了。”他便没再问,将米袋挪到后排脚边,给老梁和鸡笼腾地方。
老何先开车离开。老梁接到侄子的电话,说已经在岔路等,便把租区备用钥匙交还苏遥,提起鸡笼。
苏遥帮老梁把鸡笼放上车。老人摸了摸口袋,又找出一把小钥匙递来:“差点忘了,值班房那个高柜的。我的东西还在里面,过几天来收。”她问要不要现在替他拿,老梁摆摆手,叮嘱她腾柜子时当心,里面有把旧弩,和箭裹在一起。
“弩还能用吗?”苏遥接过钥匙,朝值班房看了一眼。老梁说搁了有些年头,得拿出来看看。她收回目光:“那先借我用一阵,行吗?”
老梁扶着车门,问她会不会用。听她说以前用过,他才点头:“行,用完收好。”苏遥道了谢,扶住车门让他坐进去。等车尾转下山弯,她关好外门,才打开那只高柜。
弩裹在旧布里,连同八支箭放在木盒中,两支箭已经明显变形,被她拣到一旁。前世在河湾,她用过一阵弩。手握上去,还记得当时的姿势,可这把搁了多年,得另找时间试用。她把剩下的六支箭连同弩收进内院。
她把货车调成车头朝外,后排留好食水。应急包放回内院门边,背带收紧,免得提起时拖在地上。
天暗下来,窗内的床和人影映得清楚。苏遥用剩下的防潮布遮窗,避开灯、留着通风,再从外院看过漏光,将灯调暗了一档。
陆沉这时发来消息:“到家了,路上检查耽误了一阵。你那边忙完了吗?”
苏遥回复:“刚忙完,门和水电都好了。今天谢谢你,早点休息。”看见他回了个“好”,她便放下手机。
厨房的灶已经清过积灰,老梁临走前也确认过原烟道没有堵,留了几根干透的细柴在灶边。苏遥将灭火器放在厨房出口附近,取来饮用水,重新点火试烧。
刚引着时,烟囱冒出一缕灰烟。等火烧稳,灶口不再往外呛烟,屋顶那一缕也渐渐淡了。苏遥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风里还有淡淡的柴烟味,暂时只能先这样了。
她回到灶边,添了把干柴。火苗顺着细枝攀上来,柴皮轻轻卷起,偶尔噼啪响一声。苏遥坐在小凳上,看着橘红的火光在灶膛里跳动,暖意一点点烘上膝头。锅里的水渐渐响了,她又坐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拿面条。
面快煮好时,郑岚发来消息,说明天让昨天跟她来过的店员随车取电料。苏遥回她:“出发前把车牌发我,到了先打电话。”粮油店也发了停送通知,她看过,收起手机,将面盛进碗里。
苏遥把碗端到桌边,挑起面吹了两下,低头连吃了几口。忙了一天,到这时才顾得上饿。
手机又亮了一下,郑岚回了个“好”。她看过,把手机放回手边。碗里还冒着热气,这回她吃得慢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