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重启，余生有你》春景如

3、好久不见 苏

　　苏遥说了青崖山旧仓库的位置。陆沉问：“以前项目上看过的那处？”

　　“对，我把内院租下来了，下午刚搬进去。门不好开，泉水管也断了，明天还要装备用电源。想请你帮我看一遍，哪些地方能直接修，哪些得另外想办法。”

　　电话那边传来车门合上的声音。陆沉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动工，苏遥说越快越好，不过明天上午还得下山提货，店里只留到中午。

　　“那我八点半过来，先把现场看了。你发个位置。”

　　挂断后，苏遥点开他的头像，把地址发过去。上一条聊天还停在一张修改过的节点图上。日期并不远，她却已经不记得那天讨论了什么。

　　陆沉回了句“明早见”。吃过晚饭，苏遥照着白天拍的照片画了张院落草图，把要修的地方标出来。她将本子合好，手机放在枕边，关灯躺下。白天搬货累得腰背发酸，她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没多久便睡着了。夜里被风吹窗框的声音惊醒过两次，听清动静后，她才又合上眼。

　　第二天八点半，一辆皮卡停在外门前。苏遥从岗亭里看见陆沉下车，拉开后排车门取出工作包。他袖口卷到小臂，抬头看了一眼门楼，朝她走来。

　　她赶过去拔开门闩。门推到一半，下缘卡住了石面。陆沉在外面托住门板，两人一起用力，才把它推开。

　　“昨天怎么关的？”

　　“梁叔扶着，我插闩。”

　　陆沉一松手，门板便往下一沉，底边又蹭上石头。他蹲下看门轴，拍了张照片。苏遥站在旁边，视线却没有从他脸上移开。

　　他起身时察觉了：“怎么了？”

　　“没什么。”苏遥侧身让路，“好久不见。”陆沉看了她一眼，笑道：“这才几天？”

　　她也笑了，没有接话。皮卡后排的门还开着，行李箱横在座位上，旁边塞着卷好的被褥。

　　“你今天要走？”

　　“项目停了，我回松川看看。我妈一个人在家，昨晚说楼下超市开始限购了。”

　　“哪条路？”

　　“中午到北站前面的停车场，跟公司的车一起出县城。过了西环，我再转松川。”

　　“那先看，别耽误你赶路。”苏遥让开门口。陆沉回到车旁关好后排车门，提着工作包跟她进院：“昨晚住哪间？”

　　她带他进内院。值班房的门敞着，床已铺好，箱子放在床边；隔壁干库锁着，厨房旁摆着一只还没接管的水箱。

　　陆沉在台阶上停下来，往屋里看了一眼：“行李全搬来了？”

　　“回江城的路不通，留在宿舍也是等。我先把这里收拾出来。”

　　“以后梁叔也住这儿？”

　　“他有自己的家，不能指望他一直陪着。水要接进来，门也得能一个人关。”

　　陆沉让她关好内门，插上门闩，再推一推。接住门闩的铁扣跟着晃动，连门框也有些松。他按住固定处，让她又试了一次。

　　“这里得先固定好，不然换根粗门闩也没用。”他拍下松动处，又翻出外门的照片，“外头那扇先修门轴，把下坠的问题处理了，不能只割掉擦地的底边。”

　　苏遥将昨晚的草图递给他：“门板能留就留。我怕整扇拆下来，今天装不回去。”

　　“先按保留原门做。现场再让师傅核一下门框，有别的问题先告诉你。”陆沉在图上画出门后的支撑位置，“这里可以补强，支撑两端也得固定牢。别光往门板上加钢板，加重了还往下坠。”

　　苏遥看着图，将笔尖落在内门旁：“下午先卸设备，再修这道门。里面能关牢了，才动外门。万一哪处耽误，至少留一道能用的。”

　　“行，先固定门框、修好门闩，补强随后做。”陆沉顺着她标的位置看了一遍，“门口这块地方留给他们，水管和电另外安排，不用全挤在这里。”

　　她又在通道旁记了一笔。下午要是拆开两道门，谁临时走了，剩下的活她一个人接不住，次序得提前说好。

　　陆沉打开工作包取出卷尺，让她帮着拉住尺头。他报尺寸，她在图边记下，漏了哪一处，两人便再量一遍。苏遥低头看着挨在一起的笔迹，想起九月九日下班前，他们也这样核过一张图。

　　那天图纸上的事说完，陆沉送她出了厂区，到了往常分开的路口，却没有停下。

　　“等你回江城，我想去找你，单独吃顿饭。”他说，“不谈工作，就我们两个。”

　　苏遥原本还在往前走，听见“就我们两个”，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没忍住扬了起来。那时她只想着，等回江城安顿好了，就给他打电话。

　　前世，她没等到回江城，县城就乱了。还能打电话的那段日子，她拨过他的号码，一直没有接通。再往后，连手机也丢了。

　　对陆沉来说，那次邀约才过去三天。苏遥却过了十年，才又站在他身边。

　　“苏遥，屋后从哪儿走？”陆沉收起卷尺，等她指路。

　　“厨房旁边。”

　　她合上笔盖，领他穿过后门。老梁正提着空桶往泉池去，见他们出来，顺手指了指下方石阶：“看路啊？底下滑，踩边上。”

　　两人走到能看见车道的地方。陆沉对着山弯辨认片刻，又往回看了一眼屋子。

　　“绕开正门可以，最后还得走同一条车道。”

　　“我想留着这条路，后门只修锁闩，要能从里面打开。”苏遥指向台阶，“脚下的落叶清掉就行，路口的草先留着。”

　　陆沉点头，把后门添进修缮清单。回身上坡时，他扶了一下旁边的树干，等苏遥站稳，才往泉池那边走。

　　回到泉池旁，老梁已经接了半桶水。陆沉问起旧管原先通到哪里，老人领他们看过出水口，又指着厨房方向，说以前做饭洗菜都用这路水，后来坏了才改成挑。

　　“水箱放在厨房边。”苏遥指了指屋子，“先接洗用水，喝的另外买。”

　　陆沉沿旧管走了几步。露在外面的管段贴着坡脚，接近石阶的地方埋进泥里，周围全是脚印。他蹲下拨开管旁的湿叶，拍下位置，又将镜头转向厨房。

　　“这段贴着石阶，容易踩到，换管时绕开。”陆沉指向坡脚，“从那边到厨房，不穿石阶。旧管埋着的接头，等师傅挖开再看。”

　　苏遥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那就贴坡脚到厨房。这里留个分水的阀，菜地用水不用再从屋里拖管子。”

　　陆沉将两条支路画出来，记下大致长度：“回去再拍一下水箱接口，就能问师傅备料了。”

　　老梁凑过来看图：“绕到那边，挑东西也不碍脚了。”他提起接好的水桶，“赶紧接上吧，这一趟一趟挑，腰也吃不消。”

　　三人回到厨房。苏遥拍下水箱接口，陆沉把草图摊在窗边，补全管路。老梁将水桶搁在灶边，回自己屋里去了。她舀出一点水洗掉手上的泥，拿毛巾擦干。

　　陆沉看着图上添出来的几处标记，笔停了下来：“你怎么选了这里？门和水管都得修，买东西还要往山下跑。先住在县里不是更方便？”

　　苏遥把毛巾搭回去：“公司那边让我先找个地方周转工具材料，最好能兼着住人。后面项目怎么安排，还没定。这里现成的库房和屋子都有，我就一起租了。门和水管总得修，不然东西放进来，人也没法住。”

　　“修缮费用也给报？”

　　“我先垫，回头一起算。”

　　陆沉低头看了一遍草图：“那先修现成的，别急着添。真要换门、改管，让师傅把工料分开报，你也好算账。”

　　“嗯，今天先把能用的修出来。”

　　苏遥将电器店发来的设备图片打开：“这套下午送。灯、手机、电脑要用，做饭还是原来的灶。旧屋里的插座，我还没敢插东西试。”

　　陆沉跟着她走进值班房。墙上的旧线沿门框绕向廊下，一只插座外壳已经松了。他没有伸手去碰，拍下插座和能看见的线路。

　　“送设备的人管旧线路吗？”

　　“昨天只说包安装。”苏遥往屋外看了一眼，“门、水管、电，再加上送货的，得来多少人？院子里也不好错开。”

　　“先问周师傅。他常做旧房修缮，有搭惯了的水电工。”

　　陆沉拨通电话，将门轴、固定件的照片和尺寸发过去。周师傅看过，答应带儿子来，原门能否保留，到场再核一遍。

　　陆沉又问起水电，报了电器店的名字和设备型号。周师傅说：“找老何。他有电工证，平时跟我一起干，也给这家店装过这套东西。我问问他今天能不能来。”

　　等回话的工夫，苏遥将水箱接口的照片和设备订单发给陆沉，他把刚才拍的门、水路和旧插座照片一并整理好。过了一会儿，周师傅发来号码，说老何下午有空，正等着问现场情况。

　　陆沉拨过去，开了免提，把照片转给老何。检修范围只到苏遥租下的这几间屋子，先查能接施工工具的回路；水管另走新线，避开石阶，厨房和菜地各留一个阀。

　　老何看完问：“旧管不拆了，另走新的，是吧？面板有地方落地装没有？要上屋顶的话，一个下午弄不完。”

　　苏遥带他到内院靠南的空地。陆沉拍下空地与旁边的房间，发给老何，又抬头看了眼旧瓦屋顶：“屋面还没检查，先不往上放。这里不挡通道，下午你来了看看遮挡，能用就装在下面。”

　　“线沿墙进屋，不穿门口。”苏遥又指向另一间值班房，“电源放这间，离灶和水箱都远。”

　　“行。支架我在店里先拼好，下午带过来。旧线要是坏得多，今天只能先修急用的，剩下的另说。”

　　“先把情况和费用告诉我。”苏遥说，“备用电源单独用，不接旧线路。”

　　陆沉补了一句：“门先修内侧，设备得提前搬进去。你跟周师傅约着到，卸完货先看施工用电，别让他们开了工又等。”

　　与老何说定后，苏遥又联系电器店。老板认得他，同意把设备交给他带来，店里不再另派车和人。她核过订单，约好装车时发张照片，原订单里的安装费也重新核清，免得两边重复算。

　　周师傅父子带门上的料，老何带设备和水管，两辆车约在一点到院门前碰头。苏遥记下三个人的姓名和电话。卸货能互相搭把手，山上也不用再多来一拨人。

　　两人回到厨房时，两份报价已经发来。苏遥和陆沉对着草图核过工料，回复按单备齐，现场要增加的先问她。

　　陆沉把标过位置的照片发到她手机上：“真有拿不准、得大改的地方，先别拆，拍给我。我路上停车时看。”

　　“好。”苏遥将图折起，夹进本子，“等我提完货回来，就在这里等他们。”

　　陆沉正要提起工作包，手机又响了。项目群里有人问中午还走不走，他往上翻了几条，说还有几位家属没赶到北站，车队可能要往后推。

　　苏遥看了眼时间，已近十点：“要等到几点？”

　　“还没说，我问问。”

　　他拨给负责人，走到廊下。苏遥把本子装进包里，拿起他留在窗台上的工作包，走过去时听见他说：“那我不跟车了。我妈还在家等，今天得回去。你们定了路线发群里，路上互通一下消息。”

　　挂断电话，他接过工作包：“说是等人齐，下午几点也定不了。”

　　“你一个人走哪边？”

　　“从西边绕。以前跟材料车走过，过了西环再转松川，不用进北站。”

　　苏遥陪他往外走。那条路她没走过，也不知道今天会遇上什么，听他说完，只问：“路上有吃的、水吗？”

　　“后排都放了。真堵了就找地方停，不赶夜路。”

　　走到车旁，他拉开后门放包。苏遥停在门边，看着座位上的行李，忽然舍不得他就这样走了。上一次分别后，她连他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把你家地址也发我吧。”她说，“我的你已经有了。”

　　陆沉取出手机，将定位和门牌一并发来：“城南桂树巷。你要是过来，提前跟我说，我去接你。”

　　苏遥低头看了看，把消息收藏起来：“好。”

　　他坐进驾驶室，还没关车门，苏遥叫住他：“还有，九号那天你说想单独约我吃饭，我答应了。”

　　陆沉转过头。她看着他：“等咱们都安顿好了，再找机会见面。”

　　“好，这顿饭我记着。”他笑了，扣上安全带。

　　苏遥也笑了一下：“到了家，给我打个电话。”

　　“到了就打。”

　　皮卡驶出回车坪，转过山弯。苏遥把手机铃声调高，将下午要用的草图放进屋，拿上车钥匙。粮店只留货到中午，她也该下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