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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地方,她要了 出租车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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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出了县城,沿河谷往西。楼房很快被低矮民居取代,最后连民居也少了。车从新公路拐进青崖山,司机降下车速,指着前面提醒:“上去弯多,晕车就别看手机了。”
“这条路还通别的村子吗?”苏遥问。
“不通。尽头就是旧仓库。”
山路贴着岩壁一圈圈抬高。一侧是凿开的青石,另一侧隔着树便是深沟。每过一道急弯,刚才走过的路都会落到脚下,又被突出的山体遮住。车绕了近半个小时,县城早已看不见了。
苏遥望着下方时隐时现的路面。这里离人群远,可进出也只有一条车道,山下堵住了,她同样下不去。真要住下来,粮水就得趁现在运足,不能指望缺什么再临时去买。
最后一道弯坑洼不平,司机怕托底,把车停在了坡下。苏遥记下他的电话,独自往上走。绕过一株歪脖子树,灰白色的石墙横在半山。墙内几排旧瓦房背靠山坡,只露出屋脊;外门前留着一块不大的回车坪,再往外便是陡坡。
苏遥在坪边回头看了一眼,坡下的出租车还在。司机靠着车门,低头点烟。
老梁扛着锄头从门里出来,裤脚挽到膝盖,看见她便笑了:“苏工,来得挺快。你们项目又缺库房?”一只芦花鸡跟在他脚边,见了生人也不躲。
“想找个地方放工具材料,也看看住人的屋子。”
“那正好。修路的料搬走大半,屋子空出来了。”
老梁要往里领,苏遥却先走进门楼旁的旧岗亭。屋顶缺了一角,墙体仍厚,朝向来路的观察口只有两掌宽。站在里面不用开门,也不用把人露到墙头,就能看见最后一道山弯。“这是以前营房留下的?”
“嗯。后来改成仓库,石墙和门房都没拆。”老梁拍了拍门框,“新库挨着公路,进出方便,这里就慢慢空了。”
看过岗亭,苏遥请老梁试着关门。钢板还算结实,门轴却偏了,下缘擦着地,两人一起托住门板,才把门闩插进承口。她拍下磨损处,两人又将门推开。苏遥走到门外,沿回车坪查看两侧挡墙。墙下都是陡坡,没有能贴着墙根绕过来的平路;泄水口还在排水,墙脚没有泡在积水里。
绕回门前,她抬头看向屋后的山坡。“后面有路吗?”
“有条人走的小路,我去菜地就走那里。”
老梁领她进了外院,沿台阶上到高出半层的内院。食堂与库房之间留着一道小门,门后抵着一块破柜板。他挪开柜板,将门推开,外面先是一畦菜地,再往下是贴着侧坡修的石阶。枯叶盖住了大半台阶,下面一折,隐进了杂草。
“接到哪儿?”苏遥问。
“还是上山那条路,在下面第二个弯。以前门口卸货,我嫌堵,就从这儿绕。”
车道被树遮着,只露出一小截。人能从这里绕过正门,但真要离山,仍得回到那条公路上。老梁要把柜板挪回去,苏遥拦了一下:“先别挡,我再往下看看。”
她沿石阶走到转弯处,拍下路口,再折回来。这道后门也得修,一块柜板挡不住人。但路不能堵死,正门走不了时,她还得从这里绕出去。
菜地上方还有一口石砌泉池。水从岩缝里渗出来,沿细管滴进桶中,池面浮着几片落叶。“旱季断过吗?”
“水会小,没见干过。原来屋里的水也从这儿接,后来管子坏了,没人肯花钱修。”
泉池高于厨房,水能顺着管子流下来,停电也不耽误洗用。苏遥蹲下看了看池沿的泥痕,拍了张照片。喝的水仍得先买,泉池收拾好后再查水质。
看完泉池,两人返回院内,老梁关上后门,将柜板抵回原处,这才带她看屋子。外院办公室宽敞,窗户却正对车道,墙角还在渗水。内院两间值班房小些,窗朝院里,檐廊连着食堂。隔壁库房没有霉味,货架离地,手掌抹过墙脚也没沾上潮气。灶台、铁锅和干柴都是现成的。外院还有一间远离住处的敞棚,收拾出来,正好放工具和燃油。
苏遥试过窗锁,又坐上床沿压了压。床架吱呀一声,没有晃。“就这里。”
老梁站在门口:“外头那间大的不要?”
“这间干燥,去厨房也近。”苏遥从床边望向檐廊。粮食放隔壁,做饭去厨房,都不用经过外院。以后后仓有人来搬货,她关上内门,也不耽误自己的生活。
她拨通经营者的电话,说定要哪几间,对方问:“库房和住人的屋子都要?你打算怎么用?”
“东西放干库,我也在这里住一阵。”苏遥说,“先租三个月。门轴和门闩得补牢,泉水也要接回来。”
“修旧的可以,别拆墙扩门。后仓我还要取货,外院不能堵。”
“不动墙,也不碰后仓。您来取货提前告诉我,别让搬运的人直接进住处。”
双方说定,三个月一万二,内侧干库、两间值班房、食堂和对应院落归她使用。外院那间旧办公室另借她临时放杂物,后仓仍上锁,不在租赁范围内。经营者将租赁范围、期限和修缮约定发到手机上,苏遥核过,才转了租金。
经营者把确认收款的消息发给老梁。老人解下租区的几把钥匙,递过来。苏遥握住钥匙,又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老梁问:“什么时候搬?”
“今天。”苏遥把钥匙收好,“下午第一车就上来。”
下山时,司机收起座椅上的手机:“还回刚才上车的地方?”
“先去县南车行。”苏遥系好安全带,将车行地址给他看。
车行替她留的是一辆白色双排厢式小货车,带封闭货厢。苏遥出示身份证和驾驶证,核过车型、载重与货厢尺寸,又试了车。确认月租三千六、押金六千,续租按月另算,才签下合同,接过钥匙。
从车行出来,苏遥先去加油站加满油,又用专用油桶备了一小桶同标号汽油,固定妥当,准备上山后单独存放。
回驻地取走行李,再到街边补上厚被褥和日用品,后排很快堆满了。药店买来的常备药、敷料和手套单独装了一袋,放在伸手能拿的位置。
郑岚的店就在前面。建材五金店里横着几只纸箱,只留下一条侧身能过的窄道。苏遥进门时,郑岚正夹着手机同人争订金。“货都按你的单配齐了,现在一句不要,我往哪儿放?”
电话挂断,郑岚扶住快滑下来的纸箱,这才注意到门口的人。“苏工?项目不是停了吗?”
“就是停了,后面怎么安排还没定。我先在青崖山租个库房,工具材料有地方放,旁边还能住人。”
“你也搬过去?”
“嗯,省得另外找住处。那边水管坏了,门也得修,我先来买点东西。”
郑岚把挡路的纸箱往里推了推:“要什么?进来看。”
苏遥选好水箱,翻出泉池和旧水管的照片。郑岚认出地方,又朝门外的小货车看了看:“修路队那个老库?上山得绕半个钟头,水箱你那车能装下吗?”
“还得去提别的货,怕装不下。你这边今天能送?”
“能,晚点让店里的车跑一趟。”
水箱定下来,苏遥又挑了防潮布、充电灯和常用工具。接口和门件暂时没买,等师傅看过现场再说。
郑岚替她试完电钻,拿了块同型号的电池放在旁边:“再配一块?山上要是停电,用完了可没处充。”
“那就一起算上。你这儿有储能电源吗?能接太阳能板的那种。”
“我这儿没有,隔壁电器店有,我替你问问。”郑岚翻出号码,拨了过去。
苏遥把手机接过来,问清现货和能带的电器。先保照明、手机和电脑,电炉、冷柜都不买。最后订下一套能自己搬动的储能电源,店里充满电,与配套面板、支架明天下午一起送来。安装位置等现场看过再定。
挂断电话,苏遥把手机还给郑岚。郑岚收起手机,去挪墙边的纸箱,湿软的箱底裂开,几袋塑封电料滑到了地上。
苏遥蹲下帮她捡:“后墙进水了?”
“窗边漏进来的雨。忙着处理退单,没顾上挪,几箱全湿了。”
郑岚将散落的电料拣出来,想往里挪,里面连过道都堆着退单的货。她回头问:“山上能不能借一块地方?就这几箱,后天我让店里的小伙子一趟拉回来,腾两天工夫把店里收拾开。”
苏遥看了看这几箱电料。水箱本来就得由店里送,借出的又是外院办公室,不用让人进干库。
“只能放外院办公室,门边有块干地方,得垫高。窗下也渗水,别往那边堆。”
“有个干地方就行。我跟车去铺好,水箱这趟免你运费。”
“只放这一批,后天来之前先联系我。”苏遥指了指店里正在收拾纸箱的小伙子,“让他跟着,别叫不认识的人自己来取。”
郑岚答应下来。苏遥还得提货上山卸车,便让她等电话再出发,别两辆车挤在院门口。
郑岚喊店里的小伙子备车。苏遥结好店里的账,带走工具和充电灯,开车回粮油店。早上订的米面、油和二十四桶水已码在门边,旁边有顾客正问能不能多买几袋。她结清余款,等老板把自己那份搬上车,才松了口气。只付了订金,货没到手,总归不踏实。
隔壁副食批发部有几个人在搬饮料,老板把一辆空推车让给苏遥,叫她看中什么自己拿。
苏遥挑了饼干、常温奶、肉罐头,又添上豆类、干菜和调味品。冷柜里还有不少肉,山上却没有能用的冰箱,她没有停,径直推向常温货架。货架底层还剩两箱番茄罐头,她看过日期,抱了一箱放上推车。前世很长一段日子,饭菜只有咸淡,没有酸甜。她把罐头往里推了推,放稳。
副食结了账,她借推车运到车旁。能直接入口的另装一箱,留在货厢门边。她又回粮油店添了二十四桶水,和早先那批放在一起,固定好,才准备关厢门。
粮油店老板扶着厢门问:“还添不添?今天要得多,明天什么价可不好说。”
“再留两百斤米、六十桶水,明天上午我来提。”这趟已经装了行李和工具,苏遥没有继续往里塞。
“有货。今天先把订金交了,我给你留到中午。”
明天只拉这批粮水,车的载重够用。苏遥付好订金,收起单子,决定明天先来提货,不拖到老板答应的最后时限。
收音机里循环播报客运线路暂停。小货车驶进青崖山,苏遥关小音量,放慢车速。上午坐出租车时,她还能分神看山势,现在得自己带着一车东西走过这些窄弯。
最后一道弯前,她按了两声喇叭。老梁从门里出来,站到外侧替她看车。小货车慢慢倒进外院,停在通往干库的廊口。
老梁帮她把重的米袋抬到廊下,饮水和食品陆续收进干库。最后一箱挪进去时,苏遥的手臂已经发酸。备用汽油另放到远离灶房的通风敞棚,几盒奶留在手边,库门关好,她才给郑岚打电话。
五金店的车到后,小伙子和老梁将空水箱搬到厨房边。郑岚先去看外院办公室,窗下确实有一片湿印,门边的地面却是干的。她挑了两块旧托盘,铺上防潮布,将拆掉湿纸箱的电料重新装好,放在远离湿墙的地方,没有往内院搬。
苏遥将留下的几盒奶分给他们,趁郑岚点货,把后排的行李和货厢里剩下的工具收进屋。车上卸空了,明天还能再拉一趟粮水。
父母的对话框仍停在早晨。苏遥发去仓库地址和房间照片,消息在转圈,过了很久,才收到母亲回的一个字:“好。”苏遥等了一会儿,拨过去,两遍都没接通。她把手机留在手边,打开随身本,写下青梧职校三号楼的地址。
郑岚和小伙子收好东西,趁天亮开车下山。老梁抱来干柴,说自己还有几个鸡蛋,问苏遥晚上吃什么。“番茄鸡蛋面。”苏遥从架上取下一罐,“您那几个蛋,我买了。”
“几只蛋的事。”老梁摆摆手,往厨房去了。
苏遥回屋铺好床,把换洗衣服放在枕边,在床沿坐下来,揉了揉搬货勒红的掌心。
门外很快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她起身走出去。老梁正把内院门往回拖,门底卡在石缝里,连着拽了两下才合上。“这扇轻点,使劲能拉动。外头那扇,明儿得找人修。”
她接过门把,自己试了一遍。门能关,闩也能插,只是费力。今晚尚且能用,往后却不能每天都请老梁过来帮忙。
“要不我替你问问修门的?”老梁说。
“先等等,我问个人。”苏遥擦掉掌心里的铁锈,想起陆沉。明天下午储能设备就要送来,泉池的管路还没接,门也不止一处要修。陆沉经手过旧厂区改造,请他一起看过,再找师傅,能少耽误些工夫。
手机通讯录里,陆沉的名字还在。电话响了两声,听筒里传来一句:“苏工?”
听见这声熟悉的“苏工”,苏遥原本想好的话在嘴边停了一下。
“陆工,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明天方便吗?我想请你来看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