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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药膏   赵远堂 ...

  •   赵远堂行走江湖从不爱带疗伤的药膏,或许是因为他常躲于暗处,带暗器比带药膏的情况更多;又或许他作为焚脉针,总不会让人近了他的身,因此他不常受伤,药膏也无用武之地。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他带了一罐小小的愈合药,仿佛命数一般,派上了用场。
      -
      两日后,赵远堂收拾好了行囊,与拓跋遥、仇隙月一同启程,骑马北上。

      拓跋遥雇的马快,加之三人都无太多行李,估摸着六七天光景便能到了。

      出了临安,一路青红飞花,松苍柳绵,山水萦绕,芦满汀州。村落人家一户户,掩在带着薄雾的绿色田间。

      暮春时节,潇潇细雨撒在路上,车道半干半湿,马蹄踏上,一阵阵沉闷。

      他们快马奔过几个县,那些地方虽不如临安繁华,却也安宁祥和,自得安逸。赶了大半天路,马匹倦了些许,只在不甚宽阔的土路上小步快行着。

      这时,两位结伴同行的汉子驱马,大吼一声“莫要挡路!”,便自后赶超了三人的前。见他们装束行囊,似也是江湖客,此时正聊着前往建康之事。

      两人嗓门粗哑却响亮,一人道:“大哥,闻言那秘宝乃阴邪之物,不然寻常之物怎地能有那么夸张的功效?”

      “秘宝之所以为宝,岂能是寻常之物?同那犀牛角、不死草似的,那可都是上古奇物,反正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搞到手试试便可知真假了。”

      “有道理,有道理。不过咱们设想的那法子真能管用?”

      “怎么,不信你大哥我吗?探子那儿早有消息,办武林大会的人与兼山门似有说不清的牵扯。兼山门你可知?”

      “是那个掌门暗通金国,心狠手辣的兼山门?”

      “正是。有这把柄在手,咱们在大会上偷偷放出个假消息,就说那掌门便是举办此武林大会之人,为的是让江湖人自相残杀,那些自诩忠国之士岂不群起而攻之?”

      “那到时候咱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嘿嘿……大哥,此计甚妙!”

      听着那两人的大声密谋,赵远堂感到身边的仇隙月不忿地哼了一声,开口道:“你们两个杀才!无勇无谋,想出些手段低劣的挑拨之计还沾沾自喜,不觉可笑?”

      其中一个大汉闻言扭头,竖眉怒瞪仇隙月,道:“妇人之言不足听,见识浅陋,才识浅薄,再历练十年也不配评论你孔爷爷我!”

      仇隙月冷笑,双腿一夹马腹,快步赶上那大汉,道:“孔爷爷?辈分乱了吧,我明明是你姑奶奶!论及才识,我看你的行囊里也没本圣贤书,还不知道浅陋之徒是谁呢。”

      大汉一时被羞辱,顿时怒火中烧,亮出武器,道:“我与你素不相识,何故出言不逊!看我今日不给你些教训尝尝,好教你知道江湖险恶,非女流之辈轻易可闯!”

      仇隙月拔出背后双刀,道:“挑唆对立,贬低歧视,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就是这江湖中的险恶之人!”

      两人于马上交战,金属之击铿然有声。大汉将环刀猛地一抡,竟是带了七分杀意。仇隙月软腰向后一沉,险险避过刀锋。她顺势一踩马镫,借力施展轻功,纵身靠近大汉马匹。

      那大汉始料未及,急急格住仇隙月的下砍。仇隙月反手将刀柄一震,一下子便卸了大汉之力,把人险些砸下马去。

      眼见着她另一只手中的刀刃即将劈向那大汉后背,却突然被一阵扬灰迷了眼——原是那另一个同伙眼见形势不对,只好用些下三滥技俩逼退仇隙月。

      眼中火辣辣的烧灼顿时让仇隙月紧闭上眼,那大汉抬脚狠狠一踹,仇隙月毫无缓冲地猛地摔倒在地,还翻滚了几圈,卷得满身狼狈。

      两人交手不过几个弹指,赵远堂未来得及帮忙,仇隙月便中了毒手,而那两个大汉不占上风,使了这伎俩便一下子溜得没影了。他急忙下马上前,扶起仇隙月,为她检视眼睛状况。

      “仇隙月,低调行事,”拓跋遥也上前,语气之中一半担忧一半责备,“建康之途你若因这种不必要的事受了伤,护送该如何继续?况且江湖同道,同伴受伤,我心里又怎过意得去?”

      仇隙月揉了揉眼睛,满眼清泪润湿了眼眶,倒是好多了。她朝拓跋遥的方向拱拳道:“此事确是我鲁莽,闲散惯了,一时忘记有任务在身。但非是拂阿姊好意,教训此等杀才,怎算不必要之事?今日哪怕没有我站出来,他日,其他义士乃至天意,也会惩罚这等小人!”

      这一边,赵远堂伸着手臂正给仇隙月搭着。她的手肘擦过沙地,已被磨出一大道血口子,情状甚是可怖。赵远堂道:“此等不入流的痞子,既然自有他人教训,你又为何执意出手?原来平时是个争强好斗的性子么?”

      仇隙月咬咬牙,捏着赵远堂手臂道:“倒是我想问郎君一句:混迹江湖,又有谁人不争?有几人有那富贵出身,或是有人为自己兜底?若是不争,难道等着那些痞子骑到自己头上来吗?若人人不争,江湖还会存在吗?”

      赵远堂一时没了声。他能听出仇隙月语气中隐隐的不满,况且他并不想反驳仇隙月,便只好讪讪道:“今日此等情形,本应先了解状况,再见机行事。若不逞强,便不会受伤了。”

      仇隙月回道:“当个缩头乌龟,这便是焚脉针的道义吗?”

      赵远堂听言,顿时愣神。他看着仇隙月,蓦地从那明亮的茶褐色眸子里看到一个怯懦的自己。他本不是这样的,躲进山里也是他被追杀后迫不得已的选择。

      ——但他现在还是站在这儿了。或许命运也认为那座山不应该是他的结局。

      仇隙月似是感觉到自己在赵远堂面前说错了话,语气又软了下来,道:“郎君,说这种话,莫不是在关心我的伤势?”

      赵远堂的手臂僵在半空,他只好咳嗽几声,作势点了点头。他将仇隙月扶上马,三人重新上路,往下一个镇子赶去。

      一路无言。沉思之中,赵远堂发觉仇隙月此人,遇到这种情况竟不似寻常女子一般扮可怜以求他人怜惜。这种从不掩饰的桀骜使她仿佛一只翱翔天际的鹰。

      奇怪的是,赵远堂觉得那并不是一种令人生厌的倔强。若是早些年遇到她,他一定……

      不,还是不要多想了。赵远堂及时掐断自己飘远的想象,双腿一夹马腹,追上仇隙月和拓跋遥的马,继续向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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