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聚录》谈翳

21、青盐 青盐曾

　　青盐曾是灵州人的骄傲——直到铁蹄踏破了党项人的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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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建康的一路，行程虽奔波，但还算顺利。建康的马道被八方而至的江湖客踏起阵阵烟尘，本就热闹的昔日金陵，此番更是染上一股汹汹兵戈之气。

　　三人到达后，勉强找到间还有剩余空房的客栈住了下来。当晚，拓跋遥便收到商队密信，告知货物预计明日便可抵达龙湾渡。

　　被伪装成吐蕃佛盐的西夏青盐到达龙湾渡后，得通过渡口官吏的盘查才可放行。送至黑市后，还得进行重新包装，出货又得另外仔细。对于这些步骤，拓跋遥早有自己的盘算。

　　赵远堂看着眼前的滔滔江水，似乎多少能理解拓跋遥的要求。他们三人的确该分开行动，其中一队接货，另一队送货。否则浩浩荡荡一群人护送些所谓“供品”招摇过市，任谁都会起疑。

　　龙湾渡很大，一刻不歇地接待着来往的繁华。商船与客船在此到达，又重新启航。运河并不宽，却很长，平静的江水容得下整个建康的过往，接得下千年来的斗转星移。

　　赵远堂得在这儿等到日暮。那时正是小吏们换班的时候，再加之天光不足，容易浑水摸鱼。

　　围绕龙湾渡，摊贩们建起小集市。日渐西沉，摊位上的吆喝却一声亮过一声。赵远堂只坐在茶馆里，待江水带来的风逐渐凉了，才起身离开。

　　丝绸般的水面染上金紫色辉光，浪头拍在石岸边，惊起一群栖息的飞鸟，各类船只停泊在渡口中，随水摇晃不定。

　　黯淡的天光之下，赵远堂的目光捕捉到一艘缓缓行来的货船，中等大小，船上也不过五六名船员，没有旗帜，没有特点。

　　换在别人眼里，这不过是艘再普通不过的货船，但拓跋遥提前和他说过船身用于辨认的标识，赵远堂知道，自己等的便是它了。

　　他站在岸边高处，等货船靠岸停泊，查验过程中一旦出现问题，才会到他出手时刻。人来人往，而他只伫立。

　　但等过多时，那艘船仍旧在江面逡巡，迟迟不靠岸。赵远堂心中怪道，难不成船上出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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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姊，咱们货还没接到，这时来鬼市却又是做甚？”仇隙月抱着臂，一只手里握着自己的双刀。

　　她随着拓跋遥来了一处离榷场不远的集市。沿着坡道绕过几条巷弄，竟在山脚下的一处开阔谷地里看到了另外的一片民间交易场所，只是这儿不受朝廷管辖，大约算是半个鬼市。

　　时辰未至日落，鬼市稀稀疏疏没几个人，山边的落叶吹进道路之中，倒是有些不合时景的萧条。

　　“来提前检查下我的库房。到时货可都得堆在这儿，要是漏水发霉可就糟糕了。”拓跋遥回道。

　　“库房？设在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怕是……”仇隙月心想虽然目前这个地方并不能够称得上是人来人往，但到底也是个鬼市，总会有人行走，因此作为存放走私货物的地点难免会有暴露的风险。

　　“你考虑得不错，”拓跋遥点了点头，“以前我也有这种顾虑，但后来发现，放在这种本身就有风险的地方，反而没有人会在意。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的生意。”

　　“唔。太阳要下山了。”仇隙月不用抬头，都能看到日光在一点点倾斜着没入山中。山脚下的集市陆陆续续多了些人，摊贩们也点起自家店面的灯笼。

　　拓跋遥带着仇隙月走进鬼市深处的木屋。它建在靠近山壁的角落，仇隙月本以为只会是个小仓库，却没想到竟颇有些规格。

　　“这儿是我在龙湾渡的其中一个仓库，毕竟还有其他正当生意，除了放青盐，还有其他货物都会存在这，或者在这儿中转。”拓跋遥向门口看守人亮出自己的信物，便踏进了这座抬梁木屋。

　　屋内整整齐齐叠放着不少密封好的货物，齐整通风，想必是一直有人在定时打理。货物之后留出了一片空地，木板高高地架在石砖之上，只待青盐的到来。

　　“看起来都没问题。”仇隙月道。

　　“嗯。”拓跋遥应了声，却没有动作，仍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角落。

　　“阿姊……”

　　拓跋遥听到仇隙月的声音，这才稍回过些神。她转身离开库房，略带落寞道：“看着那片空地我才发现，做这生意竟是十年有余了。”

　　“青盐的生意？还是商队的生意？”

　　“青盐。我还记得初时，阿爹对我说盐州与灵州的盐纯，白花花的像天上的云。西夏的人也跟盐一样纯，盐就是他们的骄傲。只要那些盐池还在一天，西夏人便不会放弃青盐的贸易，不会放弃每一次走出去的机会。”

　　拓跋遥与仇隙月走回街道，此时的鬼市已被街边灯笼照得亮堂堂，来往的人却在灯笼之下鬼影僮僮。

　　“但是这次却是你最后一次卖那青盐。难道盐池已经不在了吗？”仇隙月说道。

　　拓跋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轻拉住了她，以正常的姿态继续向前走着，一边低声说道：“有人在跟踪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