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聚录》谈翳

10、面具 一个陈

　　一个陈旧但不破的木质面具，面具上刻有奇异纹路，涂了朱红和赭黄的颜料，颜料厚重得几乎龟裂。主人已经用了很久，每次用完都会仔细地保存起来。
　　阿娘曾经说过，戴上这个面具，你就不再是你，你就代表着天神，天地生灵亡魂都伏于你的脚下。
　　这个精通巫蛊之术的女人，努力为女儿开拓出通天之路，如今女儿便替天地守住这世间之道。
　　-
　　巫师口中不停低声念着咒语，铃音也越来越急促。随着她的念诵，戴着面具的头有规律地前后摆动，喉咙深处时不时发出令人惊惧的抽吸声。在她面前的皂布上，放着这对夫妻红事所用之物。

　　“这巫师是你们找来的吗？”赵远堂低声问那妇人。他看着地上的临时祭坛，一时不知眼前算是什么阵仗。

　　妇人道：“听闻圣七娘能通神鬼，既然世间大夫救不了相公，那便只能问诸巫祝了。不过我也没想到你们会在这个时候来。”

　　“既然如此，那是否暂不需要在下问诊了？”

　　妇人看了看赵远堂，却不语。从她泫然欲泣的表情来看，她如今对丈夫的情况也实在茫然。

　　赵远堂思索一阵，还是打算先留下来看看情况，万一通灵之术无用，或许他还可一试。

　　这时，巫师念咒之声越发响亮，她缓慢起身，朱袍被一阵凭空吹来的阴风掀起一角。

　　唰！

　　她猛地转身，自掌中甩出数滴红色鲜血，精准无比地洒到妇人脸上。

　　从那血滴触碰之处起，妇人青紫色的面孔瞬间神色异变，瞳孔骤缩，肉身似是被未知力量定住一般，动弹不得，而后直直朝地上倒去。

　　她忆起数日前大喜之礼。青绿嫁衣拉着红绸，烛光跳动，二人恭敬俯身。

　　一拜天地。拜这天下风雨飘摇，世间生灵涂炭。边境哀鸿遍野，百姓颠沛流离。析骸而爨，易子而食。两个相爱之人，一对亡命鸳鸯。

　　二拜高堂。拜这庙堂之上，草野之间，怯懦者盈庭，滥杀者惺惺。金人族类不怜我，南宋朝廷不收我，淮水将吏剿杀我，彻骨江涛不渡我。

　　夫妻对拜。生同衾被，死同棺椁。拂尘藏泪恨随风，方不负卿相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