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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海浪翻涌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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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浪翻涌不休,浪花拍打在礁石上,碎成细银。整齐的海螺乐声毫不违和地加入其中,婉转哀恸,自海面远远回荡过来。
他默认了对方的回答。
“云妄,在梦域,你需要牢牢记住一件事,”祁朔袖口的花纹好似闪烁了一下,一眨眼,又与原来无异,“不要过分沉溺于此,不要轻易舍弃任何东西。”
漆黑薄雾从袖口分离,悄无声息来到了云妄耳边,化作无形屏障,虚虚罩在耳上,将海螺乐音里的蛊惑尽数阻拦在外。
云妄有点似懂非懂,但今晚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奇幻,相比起来猜谜语也算不上什么了。
“你还没告诉我应该如何通关。”
“两种方式,”祁朔开始迈步向小镇码头走去,示意云妄跟上,“第一种,暴力通关,找到副本里的关键人物或物品,杀死他;第二种,见证并补全完整的故事,相对的,所要付出的代价也极大。”
“代价?”
“每个轮回者通关都会或多或少失去一部分记忆,你可以理解成自我。当然,你通关的副本多了,自然也有了一定程度上对梦域的抗性,但无法完全消弭梦域的影响。”
两人在一座灯塔下停下脚步,祁朔上前敲了敲塔门。木门厚重,包着一圈铁,门框石缝里凝着海盐白霜 。
“吱呀——”
片刻后,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一个牧师装扮的人提着盏鱼油灯,把木门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探出头来。
“啊,是您呐,”牧师见到来人,把门完全敞开,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进,内里狭窄,还请多多包涵。”
进门便是圆形石厅,这里是灯塔底层,石厅一侧有序摆放着鱼油、绳索、麻布灯芯、修理工具、储备干粮,以及用来收集雨水的木桶。
塔内的光源除了牧师手中的提灯,就只有从上面几扇窄窗里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牧师领着两人走上螺旋阶梯。阶梯很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两人一前一后缀在牧师身后。
“二位,招待不周。”牧师带人到中层休息室里一张小圆桌边坐下,端来三杯热香料果酒,自己也在桌边坐下,“祁朔大人,不知您找我是为何事?”
祁朔并没有立即开口,沉沉目光盯着果酒氤氲的热气,漆黑眼眸显得朦胧了些许。然后,他端起果酒,饮了一口。
“打扰,我们想借用一下瞭望室。”
牧师似乎有点意外,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神情,从兜里取出一串钥匙,挑出其中一把,恭敬地递了过来。
“当然,这是钥匙。”
云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木杯温热的杯沿,一手支着脑袋,从进灯塔开始他就一言未发。香料果酒的香气与氤氲热气一起升腾起来,青年的目光隐匿其后,落下一缕余光在祁朔身上,平静而淡漠,看起来就像在发呆。
不仅是轮回者,就连副本NPC也对你恭敬有加,我开始有些好奇你究竟是谁了。
而牧师的目光则藏匿在桌上昏黄的油灯之后,带着审视,在青年的脸上流连,像在辨认着什么。
“这位大人,我瞧着您有些眼生,是初次来到布瑞恩维尔吧。”牧师轻轻叩了一下桌面,语气很是惋惜,“您来得不巧。这两天正好赶上了海妖一年一次的祭祀,小镇近来很不安生,每晚这个时候都能听见海妖吹响的海螺乐声,不少居民和外来者都迷失在夜里,再也没回来过。”
哀婉的乐声隔着厚厚的石壁隐隐约约地传了进来,听久了竟还能从中听出一丝缠绵意味来。即使祁朔用黑雾隔绝了乐声中的蛊惑,也无法拦住其中连绵不绝的悲戚。
云妄将眼睛坦坦荡荡地展现在牧师面前,琥珀色的眸子澄澈剔透,几近无瑕:“的确是初来乍到。只是听闻在夜晚,从灯塔上向下俯瞰的景色很美,想来看看。”
他就像个普通慕名而来的旅人,仿佛真的只是为了见那传闻中的景色一眼而不顾危险来到这里。因而对于这狭小房间里发生的对话无甚关心。
牧师淡淡一笑:“可是景色虽美,却也见证了诸多悲剧。”
“是么?”云妄把果酒凑到嘴边,轻轻嗅了嗅香甜迷人的酒香,微微抿了一口,“那我见证了这片景色,是否也算见证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当然。”
牧师的话音刚落,祁朔便放下了酒杯,杯底与木桌碰撞,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声响,不大,却能刚好压住房间里的一切声音。
“差不多了,我们也不便在此叨扰太久,耽误片刻就下来。”祁朔收起那把带着海盐凉意的铜制钥匙,起身时隐秘地在云妄后背轻轻拍了一下。
明明他与他才刚正式认识不久,甚至不到半小时,但云妄明白了祁朔的意思——他让他先上楼。
大概有些人之间天生默契非常。
“没有的事,请小心脚下石阶湿滑。”牧师忙起身恭敬行礼。
祁朔颔首,随在云妄身后上了楼。
灯塔常年被海风海雾侵蚀,石壁和石阶上都零星挤出几簇青绿的苔藓,还有些许霜般的白。
云妄把手轻轻覆在潮湿的石壁上,随着脚步缓缓挪移。海盐结晶的粗糙、苔藓的柔软尽数通过指尖传递给青年。至某一处时,他摸到了墙壁上深浅不一的划痕,愣了一下。
“那是历任守塔人留下的痕迹,”祁朔始终落后云妄半步,视线落在他的指尖停留之处,“他们靠此计算天数,也凭此记录自己在塔上见证过的每一次悲剧。”
云妄继续往上走着,石阶依旧很窄。
“总需要有人记得这一切的。”
某个瞬间,青年平淡的声音仿佛跨越数千万年的光阴,自亘古而来,带着厚重的枯朽传进祁朔耳中。
他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浅笑,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
还真是……一如既往。
阶梯尽头,便是瞭望室的木门。木门敞开的瞬间,海风携着清晰的乐声自观景窗涌进来。
云妄走到观景窗边,双手撑在栏杆上,极目远眺——他看见了乐声的来源。
在一片幽邃的深蓝之中,数条人鱼浮出水面,手捧雪白的海螺,奏响海妖的哀歌。
曲调有种说不出的缠绵悱恻,可在末尾却是与深海一般无二的孤寂悲戚。
“海妖祭……祭祀的究竟是什么呢?”
祁朔关上了木门,悄悄放了一缕黑雾罩在门上,彻底将瞭望室之外的一切都隔绝开来。
“祭他们的神明,祭他们离去的族人,以及……”祁朔在云妄身边站定,单手扶栏,看着海面之下随着乐声闪烁的星星点点的光,正欲浮出海面,“祭他们漫长而痛苦的生命。”
云妄突然想起人间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传言,海妖拥有无限的生命,而人类食其肉,可获永生。
“是因为永生吗?”
“是。”
光粒从水面一颗颗浮起,升入夜空,光芒灼灼,隐隐有替代星月之势。紧接着,数头体型巨大的海怪在海面堆叠,远远看去,就像凭空出现了一座小岛。
螺声骤停,人鱼沉入海洋,又猛地从海底跃出,稳稳落在海怪身上——这一次,他们不再奏响海螺,他们以妖冶的歌声正式揭开海妖祭的序幕。
“漫长而无尽头的生命,是神明赐予他们的祝福,却也招来了灾祸。”晚风吹拂,掀起了祁朔额前的发,“所有存活下来的人鱼,每年都会在这段时间举行海妖祭,以此铭记苦难、铭记伤痛。”
“是因为人类。”云妄笃定。
祁朔不置可否。
“所以每年他们都会抓取一个人类的孩子生祭,以此作为祭祀的开始。”
可是,还有那些迷失在黑夜里的人呢?
也许,等到了海妖祭真正开始的那一刻,一切都会有一个答案。
“云妄。”青年回头,漆黑短发迎风飞舞,琥珀瞳眸干净得纤尘不染,可以从里面看见自己清晰的倒影,“你真的决定好见证这一切了么?”
“当然。”
祁朔眼底一闪而逝的悲伤当然也被青年悄声收入眼底。他想,这个人有太多秘密,但是,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