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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正文第二十章 我们做的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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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的沈家小院,钟卖婆归家,小院重归平静。
林翠儿指尖摩挲着刀纹,轻声叹出一句心底藏了许久的羡慕:“宁姐,我真羡慕你。哪怕父亲卧病、前路多难,可你终究有一方小院遮风挡雨,有亲人相守。”
林翠儿自小渔家出身,爹娘早逝,无亲无故,偌大水乡河道,她孤身一人摸爬滚打长大。日日靠捞鱼、搬货、卖鱼为生,水上漂泊、岸上流离,四海无一寸立足之地。
林翠儿:“我这辈子,好像就只能跟着水乡风浪过日子,漂到哪、活在哪,无家无根。”
沈攸宁听着心头微涩,这些年,林翠儿数次为她挺身而出,挡族人刁难、拒市井泼皮,次次以身相护、不求回报。她素来知恩图报、心性温厚,见挚友飘零孤苦,早已动了收留相伴的心思。
今日听闻此言,心意彻底笃定。
傍晚灯火初上,屋内药香淡淡。
沈攸宁端着汤药伺候沈墨樵服下,待气息平稳、屋内安静,便屈膝坐于榻边,轻声恳切道出自己的想法。
“爹,翠儿孤苦无依,四海漂泊,常年水上求生,风雨无依、寒暑无避。她数次舍身护我、救我们姐弟于危难,情义深重。如今小院安稳、房间空阔,我想邀她搬来院中常住,从此有屋可居、有饭可食,不再飘零受苦。”
沈墨樵轻声叹息:“攸宁,你心地良善、知恩报恩,爹都懂。只是翠儿亦是未出阁的女郎,孤身住进我们父女、姐弟同住的小院,邻里嘴杂、世俗多议,恐旁人闲话生非,坏了两个姑娘的清誉。”
世道世俗从来苛刻,孤男寡女、孤女寄居,最易滋生无端流言,他一生清白谨慎,不愿两个好孩子被世俗蜚语磋磨。
沈攸宁:“女儿知晓世俗规矩,也顾虑人言可畏。既然直接寄居惹人非议,不如爹收翠儿为义女。”
“由沈慎之先生亲自做见证,行简单认亲仪式,登名入簿。自此她便是您的义女、我和佑年的义姐,名正言顺、亲眷有据,再也无人敢碎嘴非议。往后我们姐妹相伴、姐弟同心,小院热闹安稳,她也彻底有了家、有了根。”
沈墨樵思虑片刻,缓缓颔首应允:“此法妥当、思虑周全。既是你一片善心,也是翠儿本该有的归宿,便依你所言。”
第二日,沈攸宁便登门拜访沈慎之,恳切说明来意。
沈慎之听闻始末,看着眼前知恩图报、重情重义的姑娘,又想起林翠儿赤诚侠义、刚烈正直的性子,当即欣然应下,主动提出亲自坐镇见证。
秋日晴好,天朗风清。
沈家小院摆了简单案几,沈慎之端坐主位,执笔为证,落字公正。
林翠儿站在院中,听闻从此有父可依、有姐可伴、有家可归,素来刚烈飒爽、从不落泪的渔家少女,眼眶微微泛红。
自此,林翠儿入沈家义女名册,与沈攸宁、沈佑年结为异姓姐弟兄妹。
仪式简单郑重,却彻底安了孤女漂泊半生的心。
不过林翠儿说,“怎么办,我是义姐,可是我已经叫习惯宁姐了”。
沈攸宁:“咱们不拘小节,你还是唤我宁姐,我唤你翠儿可好?“
林翠儿马上应道:”最好这样了,我很难改口的。”
仪式落定,小院从此暖意融融。白日里,三人各司其事,安稳度日;暮色灯下,姐妹相伴、姐弟闲谈,清贫日子多了无数鲜活热闹。
沈攸宁知林翠儿自幼漂泊、无暇读书,一身武艺,却不识笔墨、不通文墨。便日日抽出闲暇,手把手教她读书识字、明理知礼、书写短句。
也让林翠儿教她防身术,两人相处活泼有趣、松弛自在。
林翠儿:“宁姐!这个字怎么又分家了!”
林翠儿:“这个偏旁我总记混,比挥刀擒拿难多了!”
林翠儿:“宁姐,你怎么这么聪明,什么都懂。”
沈攸宁闻言浅浅一笑,轻声回她:“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不过是自幼读书,熟能生巧罢了。以后你教我拳脚功夫,我手脚笨拙,到时候你可千万别嫌弃我。”
林翠儿目光一转,瞥见墙角堆叠的一箱书卷,平日里姐弟二人常常翻阅摩挲,爱惜至极。她好奇开口:“对了宁姐,墙角那一箱子书,我看你和佑年日日翻看,爱惜得紧,我能不能也拿来看看?”
沈攸宁温柔叮嘱:“自然可以。只是你初学识字,如今只能看懂《三字经》《千字文》这类启蒙书卷,这些书你暂时还读不懂。这一箱书是借来的,外面书局不一定能买到,你若是临摹写字、随手翻看,千万小心,不可滴落墨汁、污损书页。”
林翠儿心头一动,故作打趣地挑眉笑道:“哎哟,看你宝贝成这样,说得跟情郎特意相送的信物似的,珍视得过分了啊。”
沈攸宁闻言脸颊微热,飞快侧头瞥了一眼里屋,见弟弟沈佑年不在院中,这才抿唇浅笑。
林翠儿瞬间捕捉到她的羞涩情态,当即低呼一声:“啊哟苍了天!看你这模样,难不成真是情郎送的?”
沈攸宁连忙抬手轻拉她的衣袖,眉眼带着几分浅淡羞赧,低声制止:“你小点声,别胡乱打趣,他还不是。”
“是还是不是?”林翠儿收了玩笑神色,语气认真恳切下来,“宁姐,我是真心劝你一句。女子最容易心软受骗的,恰恰就是你如今这般年岁,正是少女怀春、心思柔软的时候,最容易一时心动、错付于人。”
沈攸宁抬眸看她:“你年纪还比我长上些许,照你这般说,你可有痴心错付、被人哄骗过?”
林翠儿闻言摆摆手,一脸坦荡洒脱:“我跟你不一样。我半生风浪、心性粗砺,日日为生计搏命,这辈子怕是都没心思思春动情、儿女情长。”
沈攸宁:“我也不会被骗的。”
“多少姑娘起初都跟你一样笃定!”林翠儿认真劝诫,“个个都自认心性清明、不会错付,到头来照样被甜言蜜语蒙了心,落得情伤难愈、悔恨终身。依我看,咱们如今姐妹相依、姐弟相守,便是最好的光景。万万不能被那些油嘴滑舌的登徒子哄骗,白白误了自己。不如再安稳几年,把身边之人的人品底细都看明白了,再谈姻缘情愫,才不算迟。”
沈攸宁轻轻颔首:“我心里有数。如今我心里,只有爹爹的身子康健、佑年的前程、我们一家人的营生,再无其他杂念。你放心,我眼里没有情郎的。”
山阴沈家小院暖意融融、岁月温柔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吴越路途,却是另一番少年天地、热闹趣事。
十九岁的张岱,此番远行一路渡江越河、穿州过府,从钱塘繁华市井到嘉兴,步步见山河辽阔、日日观市井百态。他不再是年少懵懂、贪玩嬉闹的稚子,此番沉下心来深究市井实学、商贸流转、水土物产、民俗规制。
沿路走访商户、问学乡老、观摩漕运、记录物价涨跌,将民间商事、民生百态一一收录于心。昔日外祖两广为官、祖父杭州游历的旧记忆,与眼前实景层层印证,眼界大开、学识精进,心性愈发通透沉稳。
只是自在行路、潜心求学的清净日子,没过几日,便被随行族兄张萼搅出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
随行族兄张萼年长几岁,常年混迹市井、熟稔风月场中琐事,性情风流爱玩、不拘小节。见张岱日日埋头笔录、静心研学,晨起赶路、夜读不倦,过得太过清苦寡淡,便自作主张想帮他“排忧解闷、开开眼界”。
这日傍晚,船队泊于嘉兴皂林驿渡口,城镇灯火连片、歌舞升平。
张萼拍着胸脯大包大揽,笑得暧昧狡黠:“贤弟,你日日啃书本、记商事,累得眉眼都倦了!风流少年,何必活得这般古板无趣?今夜兄长做东,带你见见江南风月、品品本地雅韵,疏解一路行路疲惫!”
张岱起初并未多想,只当是寻常茶楼听曲、市井闲游,随口应了。
张萼只让陈嘉在门口等他们,不必入内,张岱还道风月场所并无危险,就让陈嘉在门口等候。
待张萼领着他拐进临河精致楼阁、推门而入,入耳皆是软语笙歌、暗香浮动,屋内女子妆容明艳、身姿温婉,张岱才瞬间察觉不对。
此地根本不是茶楼雅间,是嘉兴有名的风月之所--媚香楼。
张萼笑得一脸促狭,低声打趣:“世人都说游历要阅尽人间声色,才算不虚此行!你常年守着家规规矩,又被宗族死死盯着婚事,闷坏了心性!今夜放开拘束,随意闲谈听曲,放松一二!”
张岱瞬间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他自幼家教清正,偏爱山河笔墨、市井烟火,素来疏离浮华风月。骤然身陷温柔乡,满屋莺声燕语、暗香缠绕,瞬间又羞又急、局促难耐,耳根红透、浑身不自在。
满堂女子含笑围拢、温柔相劝,软语温存,更让他浑身僵硬、坐立难安。
他又羞又窘、哭笑不得,对着促狭捣蛋的族兄连连摆手,语气慌乱无奈:“兄长胡闹!我辈远行是为求学观俗、深究实学,岂可行此浮浪之事!速速离去,切莫耽搁研学、污了本心!”
张萼见他少年腼腆、满脸通红、窘迫无措的模样,更是笑得乐不可支,故意逗他不肯放行。
张岱无奈至极,再也顾不上情面礼数,趁着众人说笑松懈之机,身形一侧、快步抽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张岱大步冲出风月楼阁,一路快步奔回皂林驿渡口船边,晚风拂面,才总算褪去满身暗香、缓过羞窘心绪,只余满心哭笑不得的无奈。
陈嘉:“公子,为何跑这么快?
张岱大窘,“这里可太危险了。”
待气息平稳,夜风微凉,张岱立在船头,望着千里星河、滔滔江水,心底又好气又好笑。
可这份轻松闹剧过后,心底沉沉的宗族枷锁,依旧如影随形。
随行的二叔张联芳,早已收到父亲密信,数次私下约谈张岱,反复重申宗族要求:
此番远行磨砺,意在矫正张岱散漫逸气。游历归来,必须摒弃随心心性,遵从家族安排,履约迎娶原定婚约女子,完婚承家、恪守本分。
温柔乡是临时闹剧,家族婚规却是终身樊笼。
山阴小院,孤女有家、姐妹相伴、烟火温柔,风雨皆有依;
吴越山河,少年拓界、实学精进,却步步被世俗婚约裹挟、身不由己。
两处光阴,各有悲欢,各有羁绊,亦各有来日期许。
只待秋风归帆,待山河落幕,待故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