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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抹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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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给他买衣服。”官永绮拉起玄曳的手,又顺便将手上的裙子丢给他,“这件裙子我也要了。”
“要一件可以遮住他耳朵和尾巴的。”她补充道。
玄曳望向她的侧脸,相握的手心传来暖意,他指尖微微蜷缩,心底万千情绪翻涌。
夭姑清楚她要的是什么了,当即走到一处木架前,从一打衣服底下抽出套墨色的斗篷和风帽。
“客官试试,虽然是初春了,但仍然有些寒气,穿着也无妨。”她说着,将斗篷风帽递给玄曳。
“有换衣服的地方吗?”官永绮问。
“在后院!”刚刚那个小女孩又从柜台后面冒出脑袋,她正磕着不知哪里抓来的一把瓜子。
“小木,你该去外面拉客啦!”夭姑催促起来。
“哦——”小女孩不情愿地又缩回去。
夭姑朝官永绮不好意思地笑笑,忙带二人走入后院。
院子中央,一个背着龟壳的老太太正坐在木制织机前织衣,她显然也是半妖。
他们经过了老太太,走进后罩房。夭姑打过招呼后离开了,在围起的屏风后面,只剩下官永绮和玄曳两个人。
官永绮很自然地张开双臂,看向玄曳:“伺候我更衣。”
她指的是那件暗红色的半臂襦裙。
玄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裙子,抬头又看见她一张天真无邪的脸,一时之间呆住了,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官永绮她不在乎,她是妖皇、是领主,是绝对的上位者,又是树身万年,她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客体,只是现在这具少女躯体,太过柔软,配不上她的气场。
“抱歉。”玄曳摇了摇头,声音低低的,耳尖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你在忤逆我吗?”
官永绮觉得自己对他有些好过头了,今天他一直都在惹她。
玄曳沉默了几息,他膝盖一弯,整个人矮了下去,跪在她脚边:“不,您不能让随便一个奴隶、下人、或者一个不认识的人看您的身体,任何人都不能看您的身体!”
“他们不配。”
官永绮笑了。
屏风后,她宽下衣的细碎声音在玄曳耳边围绕,他坐在屏风前的地板上,脸红心跳。
他将头埋进风帽的内衬里,黑暗中,他又看见了她的眼,她的笑。
烛火朦胧的橘光中,她湿漉的指尖分开,唇一张一合,无声地在说什么。
他欲集中精神去辨认她的话,可藤蔓又忽地缠紧了,更陷几分,他的大脑就可怜地空白一片,再也无暇去管。
他胡思乱想中,一双手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肩。
是官永绮,玄曳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很近,就在他耳后,混着襦裙上淡淡的花香。
墨色的斗篷披落到身上,领口两襟往中间一拢,线绳在她指间利索地勾成漂亮的结。
玄曳不敢动,直到她收回手。
他扭过头,瞥见她新着的一袭红裙,明明是年轻少女穿的形制,却是深沉的暗调。
那是一种反常的感觉,危险藏锋于天真灵秀的伪装中。
很美,而且很配她……
“你在看什么?”
直到官永绮说话,他回过神来,终于意识到自己盯着她看了有多久。
“把帽子戴好。”
玄曳尴尬地一阵手忙脚乱,总算把风帽戴了起来。
两人对衣服都算满意,便出了后罩房,回到前厅准备结账。
夭姑正在前厅整理衣架,见他们出来,笑着迎上前,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两位真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她掩着嘴笑,“要不要去楼上坐坐?我们阁里也做些胭脂水粉、发簪花钿的生意,姑娘挑几样?”
官永绮刚准备回绝,却突然想起玄曳眼下的妖纹还没有遮。
夭姑朝她欠了欠身,微笑着让开了上楼的通道。
木楼梯刚好容一人通行,踩上去时会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楼梯顶端是一扇垂着珠帘的拱门。
官永绮抬手拨开帘子,珠子相撞,叮叮咚咚碎了一地脆响。
楼上一片昏暗,没有灯,但其桌上、柜上、架上的每一件饰品都在散发着奇异的亮光,淡淡的荧粉与浓郁的脂香扑面而来。
诡谲的蝴蝶栖在梳妆镜盒上,插在蜂窝与鸟巢上的花簪、花细上的明艳群芳正在活生生地争相盛放,坠角上的明珠自己会滚落,镯钏之间时而会发生“叮当”的碰撞。
各式的裙袍帛袄在空中缓缓排着队飘行,团扇,折扇也是,就好似一群看不见的宫女穿上了衣裳正于廊中细步穿行。
官永绮望着这些奇观,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后来的玄曳一个没注意,撞了上来,将官永绮瘦小的身子撞得往前扑,吓得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捞起她的腰,反将人带进了自己怀里。
“……”
两个人都无语了。
寂静里一片杂乱的心跳声,分不清是从谁的胸膛里透出来的。
“可以松开我的腰了吗?”官永绮问。
玄曳回过味来,触电般猛然缩回手。
官永绮从身边随手拿起一盒粉,揭开盖子,里面是细腻的白粉,混着淡淡的珍珠光泽。
她凑近闻了闻,又放下,拿起另一盒。
“你知道怎么选吗?”她回头问玄曳,“用这个遮过妖纹没?”
玄曳看着满架的脂粉盒,面露难色,显然他没有。
官永绮也对这些一窍不通,就在两人对着面面相觑,以为要陷入一种未曾想过的窘迫境地时,一只翅膀泛着银光的凤蝶从镜盒上飞了起来。
它绕着官永绮转了两圈,落在其中一盒胭脂色的瓷盒上,翅膀轻轻点了点盒面。
“这个?”官永绮拿起那盒,打开一看,粉质细腻,带着暖调的黄白色,盒底还压着一小片薄薄的胭脂纸。
凤蝶又飞到玄曳肩头停了一瞬,旋即飞向梳妆台前的铜镜,绕着镜面绕了个圈。
两个人在镜前坐下来。
一只蜘蛛从镜台后面爬出来,八条细腿推着一盏铜烛台,烛台上搁着一根未燃的细蜡烛。
它把烛台推到官永绮手边。
官永绮却没有用火折子,她手一挥,将自己的灵火落在了烛芯上。
火光跳了一下,蜡烛立刻燃起来,暖光照亮了整张梳妆台。
玄曳细心地观察到她的灵火样子已经变了,从那天烧死虎妖的淡橘色烧成了如今接近血色的艳红,灵力充沛、强盛、暗潮汹涌地流动着。
周围那些蝴蝶、蛛虫纷纷躲避开来,一个个缩进了架子边缘、帘缝里。
也许他还是跪下来比较安全……
官永绮完全没注意他满头大汗的在想什么。
她认真地钻研了一会儿这个粉盒,觉得分外新奇,便用粉扑在自己脸上率先试了试。
然而这个颜色显然不是给她选的,她敷上去的那块皮肤反而变暗了。
看着自己黑一块白一块的,官永绮没觉得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她接下来当然是用玄曳的脸继续探索,她蘸了粉,往他颊侧一阵涂抹,左一道右一道,指法凌乱,扑得厚一块薄一块,把他一张脸弄得乱糟糟的。
但是她惊喜地发现,他的妖纹真的看不见了。
玄曳僵着脖子,下巴被她捏着,又不敢动作,分外煎熬。
她指尖的温度比那灵火还要烫,他整个人被架着烤,几乎要热晕过去。
“两位客官——”夭姑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珠帘叮当一响,“可挑好了?”
“好了。”官永绮松开手,终于放过了玄曳。
官永绮从楼上下来,带着完成杰作的满意笑容,“杰作”跟在她身后,扶着墙,颈上都是汗,脚步虚浮,也不知是怎么了。
继粉盒之后,玄曳又被塞了几件夭姑给官永绮选的合身便衣,等到结账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这“周到”的夭姑有多精明。
出了六出阁的门,天色已经暗透了,白柳的须在夜风里轻轻晃着,巷子的灯笼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沿着长街又走了几家铺子,这回畅通无阻,很快就补足了路上的干粮。
官永绮开始哈欠连篇,她知道这是这具人类之躯在提醒她,该睡觉了。
于是两个人便商量着在逛完骡马市后,找处客栈歇脚,明日再启程。
骡马市在北留观城的西南角,靠近一段老城墙。
城墙根下搭着棚子,各色各样的马、驴、骡子、牛排排站着,甚至还有一些已经有了灵力的、但没有化形成功的低等妖兽。
玄曳算了一下盘缠,意识到资金已经变紧张了,又要留下住宿的钱,他们手上便不剩多少。
一问马匹的价钱,两人很自觉地退开了。
前面的太高端,买不起,就往后走,两个人一直问到了最后一家。
这家歪斜的棚子底下点着几盏寒酸的风灯,里面拴着几头瘦骨嶙峋的老驴、瘸腿的骡子,还有一头被单独拴在角落里的。
那是头小驴,皮毛很长,呈独特的下垂状。
它本来正瑟瑟发抖,忽然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抬头朝官永绮和玄曳的方向望去。
它旁边站着一个浑身裹着灰布的妖,露出一只红色的独眼,他手里拎着一把厚背砍刀,大概是个屠夫。
屠夫正跟另一个贩子说着话:“这几头都卖不出去,宰了吧,分成肉和皮再去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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