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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我需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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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永绮进到棚子里时,角落里的那头小驴突然开始“哇啊哇啊”地大叫起来。
它拼命往他们的方向挣,缰绳勒进脖子,将那叫声挤得更尖锐凄凉。
前面的玄曳停下了脚步。
小驴见他不走了,更是努力将身子朝他的方向偏去,几乎要蹭到他的衣角。
官永绮感觉到这小驴身上已经有灵的存在,不过很微弱,还称不上是妖兽。
它察觉官永绮在打量自己,似乎有点害怕,又缩回去了半截。
官永绮抬起头,玄曳正回头望着她,问询她的意思。
“你自己决定,”官永绮困得半阖着眼,抹着哈欠出来的眼泪,“要是到时候它驮不动,那就你背。”
玄曳点点头,走向那屠夫和贩子。
“这只,多少钱?”他指了指那头小驴。
“客官看上这头了?”贩子搓着手迎上来,满脸堆笑,“好眼光,这小驴崽聪明得很,耐力也好,走山路驮货都行——”
他伸出一只手,比了个数。
玄曳顿时颦眉。
这数目竟和前头那些膘肥体壮的好驴差不多了,明显是看出他想要买下它,准备故意狠狠宰他一笔。
“它看着不值这个价……”
“客官,那要怎么看了,虽然小,但它五脏俱全呐。”那贩子细细地笑,着重了“五脏俱全”四个字,不知道在暗示着什么。旁边的屠夫也低声笑起来。
玄曳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小驴,不禁攥紧了拳。
他沉默了两秒。
“走,我们不买了。”
下一秒,玄曳突然转过身来,一把拉过官永绮就走。
他走得毫不犹豫,步子还比方才更快了,将错愕的贩子和屠夫甩在身后。
官永绮回头,那小驴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又开始挣了,这次叫得比先前都大声,又尖又哑,它知道人要走远了,自己最后的一线生机也将彻底被斩断。
她斜过目,去看玄曳的侧影。
风帽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她看不出他现在的表情,但是她感觉到扣在腕骨上的指节在发抖,正一点点收紧。
他们走出去了十几步,身后忽然传来那贩子拔高的声音:“哎——客官留步!留步!价钱好商量嘛!”
玄曳的肩膀渐松,他扭过头,夜风将风帽的绒边吹得微微翻动,露出那双随夜而亮的金眸。
官永绮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随他的脸庞一起转动。
他松开了她的手,走回去,朝那两妖冷冷静静报了一个数,她看到贩子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干笑了几声。
贩子又说了几句,玄曳回了几句,最后应是谈妥了,屠夫嘴里嘟囔着什么,解下缰绳递过来。
玄曳接过缰绳的那一瞬,小驴就将整个身子都凑近过来,感恩地用鼻尖蹭着他的斗篷。
他将手落在在小驴的脑袋上,顺着毛慢慢摸过去,小驴在他掌下打了个哆嗦,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像要把整个脑袋都藏进去。
“它有名字吗?”玄曳问贩子。
贩子正数着银子,头也没抬:“没名,牲口要什么名。”
玄曳没再说话,他牵着缰绳朝官永绮走来,小驴顺从地跟在他身侧,步子稳稳当当,耳朵立起来,尾尖也止不住地晃。
走出骡马市,官永绮已经又累又困,玄曳让她坐在了小驴背上。
“马上就到客栈了。”玄曳抬头看她状态。
前方长街的灯火在眼底晃,官永绮发了一会呆,突然问了一句:“要是他们没喊你,怎么办?”
“可能会离开的时候顺手偷走。”
“?”
……
入住的客栈是间两层的小木楼,夹在黑漆漆的关张铺子中间,檐下一盏花灯还亮着,在夜风里晃出半圈昏黄的光弧。
玄曳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伙计,小驴被安顿到后院马厩里。
两人跨进门槛。
掌柜听着脚步声转过身,他先是扫了眼二人腕上的手链,又视线上移,打量了一遍官永绮和玄曳,这一瞧,他竟呆愣了片刻。
“怎么了?”玄曳问他。
“哦,呵呵,没事,”掌柜抚着后脑勺,连忙憨笑起来,伸出了手掌心,“还剩下二楼最里间。”
玄曳将一袋钱放进他手里,掌柜从抽屉里取出唯一剩下的一把钥匙,扔给了他。
一进门,官永绮就直奔床榻,整个人扑倒进被褥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玄曳把包袱搁在桌上,将窗户关紧。
他回过头,官永绮抱着枕头迷迷糊糊翻了个身,一只脚还垂在榻沿,鞋没脱。
玄曳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蹲了下来,他怕吵醒她,动作轻拿轻放,托着她的脚后跟,另一只手扶着鞋尖,将那一双新买的花锦履缓缓地褪下来。
“玄曳……”
玄曳听到她突然的呼唤,慌忙抬首。
官永绮半张脸埋进枕头里,似乎睡着了,可仔细看去,那散乱垂下的黑色发丝间隙中,一只半敛的眼眸竟正在静静注视着他。
“我,我在,”他一下紧张得语无伦次,“不是,故意打扰你……”
“上榻来。”
玄曳僵在了原地,大脑瞬间乱作一团。她是什么意思……
官永绮看着玄曳低下头,手指颤抖地勾住领口的绳结,往下一扯,活结松开,露出底下一截清瘦的锁骨。
斗篷、外褂、系带……一件件落在地上。
到解里衣,他动作又再度陷入了停滞,一只手紧紧攥着襟口,不知道在磨蹭什么。
官永绮不耐烦地闭上眼,从榻沿垂下半只手臂,小指一勾,数条藤萝将人手腕与身腰一束、一旋,利索地送到身边。
玄曳被迫翻了个滚,顺势就被官永绮抱进了怀里。
“慢……”她发出一声闷闷的埋怨,软发蹭过他的胸口,又吐了几句模糊的梦呓。
玄曳想起方才自己的蠢态,他的脸在黑暗中烧起来。
他永远猜不对她的意思。
官永绮的呼吸一点点沉进绵长而规律的节奏里,搂着他腰的手臂也松了几分力道,她彻底睡熟了。
玄曳尾尖勾住被角,轻轻一扯,被子滑过来,盖住了官永绮。
官永绮似乎觉得暖和了,整个人更往他怀里缩了缩,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呼吸热热地拂在他喉结上。
那条黑色豹尾一顿,随即慢慢地放下来,轻轻地搭在了她的小腿肚上。
夜已深,月光从窗缝间渗进来,铺在桌角的粗陶茶盏上,点开一小块朦胧的银灰。
忽然,光晃了一下,被什么挤成了缝。
黑暗压下来的那一瞬,窗纸上映出一个巨大无声的轮廓,一动不动。
半梦半醒中,玄曳听见了羽翼划风的声音。
豹耳尖一颤,立了起来。
他缓缓睁开眼,模模糊糊的视野里,他感知到了月影的晃动。
玄曳瞬间清醒了过来。
那段日子的经历让他已经习惯了浅眠。
他下意识去摸绑在退侧的匕首。
“哗啦——”
玄曳猛地撑起上半身。
一刹那,头顶的窗户被撞得粉碎。
木格窗框从外面向内炸开,碎纸片像惊飞的蛾群朝屋内扑,而在它们后面,跟着……
玄曳的瞳孔骤缩。
几乎是在同一霎那,他右肩猛转,整个人压在了官永绮的身上,左手撑住她头侧的枕头,右手还来不及抬起,便被獠牙从右肩锁骨外侧直直扎进去,撕开来。
白色的骨面在翻开的血肉间一闪而过,随即被红色的泉淹没,墙上血色绽开,少女的脸上、颈上、裙上、身下柔软的褥子都被暗红色迅速浸染。
玄曳闷哼一声,整条右臂一下脱了力,匕首从掌心滑脱,“当啷”一声落在床角。
他咬住后槽牙,腰腹猛地一拧,整个人裹着那咬在肩上的东西,从榻上翻落下去。
那团东西在触地的瞬间松了口,猛地一扇翅膀,从间隙中灵活地钻出,又往床榻上飞。
它的目标是官永绮。
就在它扑到床沿的一瞬,地板中猝然生出一根木刺。
精准、冷酷、极速。
玄曳只是眨了一下眼,那黑乎乎的东西就已经被贯穿在了半空,翅膀还在疯狂扑棱,躯体已经肉眼可见地在干瘪下去。
他终于得以看清它的样貌。
灰黑色的狼头,嘴里还在滴着他的血,毛皮粗硬,躯干却是鸟,从颈后开始生出密而短的黑羽,一路向后蔓延,一对宽大的黑翼翎羽粗壮,翼展近丈。
“吵死了。”
官永绮从床上坐起,睁开了眼。她满身都是血,那艳红色也一点点浸上了她的瞳子。
她扭头望向玄曳。
他那肩上的伤口几乎是一个血窟窿,就算他可以慢慢自愈,恢复如初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了。
如果是她被咬伤呢?
官永绮突然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这具身体的脆弱,如果没有玄曳,她真的就会在梦里被一口咬断颈脖。
玄曳捂着右臂,艰难地爬起来,大量的失血让他起身时一阵晕眩。
他将从地板上带起的外衣袖口一撕,胡乱缠上肩头,狠狠勒紧,血依旧很快就洇透了布料。
“这间客栈有问题,我们得赶紧离开。”
玄曳自觉地准备去拿桌上的包袱,却被官永绮按下了。
“那个掌柜……”她意识到了什么,大脑飞速串排过所有可能性,最后下了结论,“是万灵台。”
“对……”玄曳的气喘得很重。
官永绮望着玄曳半身被染红的白衫和还在往下滴血的右肩,心里有种被揪起来的难受。
她渐渐习惯了这人类身体所带给她的,她开始分不清,她开始顺从本能。
她抱起了沉重的包袱,将他脸上被血黏住的发丝轻轻撩开。
“照顾好自己,我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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