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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万灵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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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不穿官永绮藏在帷幔遮掩下的表情。
未知的惶恐让玄曳一对豹耳不自觉地向后,紧紧贴平进发间。
她勾了勾手指,竟是要他过去。
藤蔓骤然绞上的痛苦让玄曳心有余悸,他不敢怠慢,垂首膝行,很自觉地跪在她脚边,听候发落。
官永绮的手伸过来时,玄曳的睫毛颤了一下。
她的指尖顿了片刻,捏住他的下巴。
玄曳的脸被迫仰起来,微弱的暖光从远侧漫浸到他的脸颊,一层艳绯色,衬得眼睑下的妖纹都深了几分。
官永绮的目光从他的眉骨慢慢滑下来,落在那对圆月似的眸子上。
这张脸,这双眼,和她记忆里的,怎么会是一张脸?
明明看起来这么……
她心里生出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很痒,很潮,像一场绵绵不休的细雨。
指尖滑到了他的唇边,指腹摩挲过去,从唇角到下唇,很软,泛着一点潋滟湿意。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下,那双金色的妖瞳里面的光已经彻底乱了。
如果她再靠近一点呢?这双眼睛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好像欠你一件事?”
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兴致。
官永绮往前倾了一寸,她偏过头去,唇微张开,就要挨上他的唇。
“扑通——扑通——”
玄曳紧盯着她的唇。
他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胸腔里振聋发聩的心跳。
他闭上眼,等待着她的吻落下。
官永绮垂下眼帘,凝视着玄曳,看着他扬起颈,看着他通红的脸。
可她偏偏在即将吻上的最后一刻停下了。
等了很久,玄曳睁开眼。
官永绮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他,眼里没有半分波澜。
“你是想要药,还是选择现在就用掉,让我帮你?”
她如此残忍地点了一把火,任凭他整个烧起来。
……
万灵台总坛。
一只夜枭从树冠深处飞起,一眼望去,这里烟雾缭绕,巨石铸成的坛台如仙家宫阙悬于云间。
待走近了,那千根万树、层层碧翠底下,便露出白骨般的岩石,此时再看,分明更像座巨大的绿野坟茔。
监妖黄鼠狼第一次得以进入这里,他一想到马上要见到如今的万妖之首——衡众,他就不由得兴奋起来。
他跟着眼前这只头戴金盔、身披薄纱的白鹿,穿过一段迷宫般的森林。
林间雾气逐渐散去,路忽然开阔起来,两侧的古木向后退去,万灵台的坛门出现在前方。
门楼内侧是一条笔直向上的长阶,两排小妖士兵分立左右。
黄鼠狼刚开始还很精神,到后面不知道爬了多久,爬得腿一软,差点栽倒。
“……还有多久?”他忍不住开口问那白鹿,“台首他今日心情如何?”
白鹿没有理他。
黄鼠狼知趣地闭上嘴。
总算是爬到了,长阶的尽头是一方宽阔的平台。平台两侧,四个石座呈半圆形排列,拱卫着中央更高处的一座王座。
此刻四个石座中,三个是空的。只有左侧第二个位置上坐着一只白狐,正低头翻着一卷册子,九条尾巴正悠闲地摆动。
黄鼠狼抬头仰望更高的那个位置。
一头头顶四角的白鹿端坐在他的王位上。
他的身形庞大得近乎不真实,肩高几乎与王座扶手齐平,银白色的鬃毛沿着脊椎铺展下来,四只鹿角从额顶生出,两只向前,两只向后,角枝分叉繁复如古木的根系。
衡众。
他微微收颚,目光俯视黄鼠狼。
黄鼠狼谦卑地伏下身去。额头贴着石面,两只前爪缩在胸口,尾巴紧紧夹在腹下。
“台首。”他的声音从石面上闷闷地传出来,“小的是东留观城第三街区的监妖,黄三。”
“我已收到你的短报,将虎妖之事尽数禀报于我。”衡众的声音从王座上落下来,却平和而温润,完全不像黄鼠狼所想象的那样。
“是。小的辖区内,近日有一名人类少女失踪,她原本是虎妖买下的私奴,小的调查后……”
黄三将虎妖之死所有的所知信息与线索都呈了上去。
他举起爪挥了挥,几只猫妖抬着一裹白布上了殿。
白布掀开,底下是一具焦虎,那尸体已经难辨认是什么姿势,大半空瘪下去。
衡众顿时站了起来,从王座上走下。
他围着虎妖的尸体走了一圈,低下头,灵敏的鹿鼻几乎碰到那层焦黑的皮。
一阵静默。
整座大殿静得能听见呼吸的声响。
“你说的那个人类少女,用灵藤和灵火?”衡众终于开口。
“是、是……”黄三敏锐地感觉到台首的心情似乎变差了不少,说话都小心翼翼起来,“小的……小的赶到时,确实是瞥见满巷的藤蔓和火光。”
“……下去吧。”
黄三鞠了一躬,赶紧退出了大殿。他一溜烟窜下台阶,爪子刮过石头的声音渐渐远去。
殿中只剩下衡众和九尾狐。
九尾狐合上了手里的册子,尾巴在身后缓缓舒展开,他看了眼虎妖的尸体,又抬头去观察衡众的表情。
“藤蔓,确实像她。”九尾狐舔了舔毛,笑眯起眼。
“可她怎么会用灵火?”衡众脸色变得极为阴沉。
“以她万年灵的天赋,人类之躯自然困不住她,反倒帮她开启了灵火之脉。”九尾狐一语中的,“台首,是她回来了。”
“那又如何,她如今尚未恢复力量,又受人类躯体限制。”衡众冷笑道,“况且种火的火毒随着灵体而行,即使换了一具身体,最终也是一样的结局。”
两妖对火毒的厉害心知肚明,他们眼睁睁看着天佑神树一日复一日地堕落下去,成为了后来声名狼藉的嗜血妖树。
九尾狐跳下石座,迈着轻巧的步子走到衡众身侧,微微欠下身:“台首不必忧虑,正如您所说,此时官永绮灵力微弱,我愿请令,趁早带妖将她斩除。”
“这次一定为您——”他抬起头,笑不达眼底,“永绝后患。”
……
窗外的夜色沉得发稠,风不知何时停了,野林里一片死寂。
官永绮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抬起头,望了一眼窗户。
“永…绮……”
官永绮回过头,重新看向被灵藤缚在榻围子上的青年。
他双手被藤蔓紧紧桎梏,吊在头顶,交织的小臂随着他们之间的动作不断晃动。
玄曳的脸和身体都红透了,颈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一双金瞳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在乞求什么。
官永绮知道他想要什么,她的吻。
为了这个吻,他甚至接受了她随意而起的念头,沦落至此。
可惜,他不会得到的。
她想着,勾起唇,撩开他湿漉漉的额发,将那双渴求的眼蒙进了掌心下。
窗纸上那层浓黑一点点褪去,天边泛起一线鱼肚白。
官永绮醒来时,玄曳已经起了。
他坐在格窗边,整个人被笼罩在雾蒙蒙的晨光里,沉默地用线绳扎着上路的包袱。
官永绮没有出声,她靠在床柱上,打量了一圈屋子。
空了不少,堆在角落的几件旧衣,架上那些瓶瓶罐罐,全都不见了。
她目光最终落在了桌角。
那里搁着一只腰挂小囊和一只肩挎。
官永绮下了榻,她本着看一下他都收了些什么进去的想法,打开了那个小囊。
里面是些碎银,银子底下隔着一块手帕,手帕下压着一根红色绸带,绸面已经发旧,边角起了细密的毛,颜色也有些淡褪了,上面绣着精致的凤纹。
官永绮刚将那红绸抽出来,带子一端就被人拽住。
“别动它!”
玄曳面色不悦,往自己那里扯了扯,但又生怕弄断了,不敢用劲。
“……”
“还给我。”他的语气缓和了一点,率先让了步,“这是我很重要的东西。”
官永绮松开了指尖。
她看着他默默叠起红绸带的模样,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堵。
一个时辰后,他们离开了小木屋,沿路北上。
行路途中比官永绮想象中要安静得多。
玄曳走在前面,他不回头,不说话,豹尾在身后垂着,尾尖偶尔扫过路边的草叶。
“我们先要经过北留观城?”
“还有多远?”
“玄曳,我在问你话呢?!”
官永绮站住了,藤蔓锁住了玄曳的腿,他也被迫停下。
“不远了。”他终于回答她。
从前在阑山,那些大妖领主们都没有一个敢用这种态度同她说话,更何况他是她的私奴……
她本想发作,可看着他后颈和手腕上惨烈的痕迹,好像又下不去手。
是为什么……
官永绮感觉到了玄曳情绪的低落,但她暂时想不出原因,只好作罢。
两人维持着刚才冷漠而尴尬的气氛,走走停停。
天色渐晚。
他们终于来到了离北留观城前的最后一个山脊。
一阵熏香和脂粉味飘过来,官永绮嫌弃地扇了扇风。
她站在玄曳身后侧,前面有两棵歪脖子松挡住了她的视线。
北留观城就在下面。
玄曳为她让开了位置,她往前一步,看到了它的全貌。
官永绮微微张大了眼睛。
落在她脚下的,是一座何其繁华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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