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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吸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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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影扁圆的躯体湿漉漉的还反着月光,它贴上门板,鼓起的圆眼睛在黑暗里冷不丁一动,吓得门缝后蜷缩起来的三个人类失声尖叫起来。
“没有符合年纪的人类女……性。”
那怪物只是滚出一声失望的嘟囔,随即转身朝下一户走去。
一片街巷正被从这头清到那头。
这些应该都是驻守留观城的小妖士兵,它们似乎在找什么人……
留观城一共有四座,东南西北城,是万灵台管辖范围下的最大人类聚集地,每一座又划分为许多的街区,每一个街区都由一个“监妖”管理,有大量的小妖士兵驻守,濒危人类们在万灵台的规则下被散养着,已经沦为了可怜的玩物。
官永绮退后半步,心脏突然跳的很快,手心和背后都渗起汗液。
面对这具身体的本能提醒,官永绮警觉起来,也许……他们在找一个逃跑的私奴,一个被大妖买去的人类少女。
灵力凝聚的光在她拳缝间一迸而过。
这时,身后窗棂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官永绮猛地回头。
一道影子从被撬开的窗户外翻进来,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白色的灵根在下个瞬间从那黑影的脚下往上疯长,密不透风地缠住了对方的双腿。
他的深色短打,黑色的豹耳和豹尾彻底与环境融为一体,只有金色的妖瞳醒目如两点明星,在落地后第一眼就望向她。
那个半妖。他居然又回来了。
他已经恢复了一些妖力,身体呈局部妖化的状态。
“他们是来找你的。”他直言,“不想死的话,先跟我走。”
官永绮没有动,目光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什么妖?”
“虎妖,它向这片的监妖买的你,已经和监妖待在一起,等着小妖士兵把满足条件的少女带过去。”他从腰间摸出那把匕首,往下一抄,将她的灵根尽数割断。
官永绮才知那把匕首非寻常之铁物,细看之下那刃口泛着一种暗青色的光。
他有不少宝贝呢,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她想。
他走过来拽住她的手腕,想拉她走,但是官永绮有自己的想法。
“你叫什么?”她问他。那半妖怔住了。
“玄曳。”
“玄曳,我饿了,”她朝他挤出一个笑,“我想‘吸收’那个虎妖,你帮我。”
吸收,是一种灵的能力,也是官永绮的成名技。她可以吸收死者身体里的所有灵力和死者的技能。
玄曳愣了一下:“我们打不过他的。”
“而且留观城是万灵台的地盘……”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拒绝得更加斩钉截铁,“不行,在这里出事情,绝对不行。”
“你在怕什么?”官永绮注意到他的变化。
他没吭声,眉头拧起来。
“你听我的就好。”官永绮的眸光被垂下的睫毛彻底遮住了,黑沉得让人感觉透不过气。
被忤逆的感觉让她很不好受,但未复苏实力之前,她只能忍耐。
玄曳却像铁了心要带她走,擒着她腕骨的五指猛然收紧,将人往前一拉,矮身一袭把人整个翻上了肩头,扛着她转身就往窗边走。
官永绮自然是万分不配合,挣扎间几乎起了杀心,门板却在这时“哗“地一声被什么撞开了。
夜风裹着潮腥气涌进来,门口蹲着一团湿漉漉的暗影,扁圆的躯体挤在门框里,一双鼓凸的眼珠在黑暗中定定地盯着两人。
他的皮肤泛着暗绿色的湿光,指间蹼膜半张,拎着一杆铁叉,叉尖上还挂着几缕水草。是个蛤蟆精。
他第一眼看的是官永绮,第二眼是玄曳。
“……半妖?”蛤蟆精的声音像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黏糊糊的,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困惑和警惕。他往前蹦了半步,叉尖抬起来,对准了玄曳的胸口,“你在这里做什么?你是居民?”
玄曳僵住了。
官永绮能感觉到他肩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他扛着她的那只手臂也紧张了,指节陷进她近膝弯的腿肉里,那条豹尾巴炸起的毛扫过她的手背。
“问你话呢。”蛤蟆精又往前蹦了一步,“你想要抢走……这个人类女性?”
官永绮看见玄曳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官永绮已经行动了。
她手臂放松地垂下,藏进隐蔽的阴影中,指尖的灵光细得像蜘蛛吐的丝,近乎透明,贴着地面无声无息地游过去,绕过了玄曳的靴子,从蛤蟆精的蹼足缝隙间钻入地底。
在蛤蟆精的视线全神贯注地落在玄曳身上时,她五指猛地一抓。
“——唔!”
蛤蟆精的嘴刚张开半个缝,背后冒出来的一根白色的根须已经缠上了他的喉咙。根须绞紧的瞬间,他嗓子里滚出一声闷响,像是被什么硬生生掐断在了半道。
玄曳骤然松扣,右手从腰间抽出那把泛着暗青光的匕首,刀刃直贯入蛤蟆精的心口。
刀锋破开皮肉的一瞬发出一声极闷的“噗”匕首没至护手,蛤蟆精的鼓凸眼珠猛地一缩,蹼足向前蹬了两下,喉咙里滚出一声被白根绞碎的气音。
暗绿色的血从刀口边缘涌出来,顺着蛤蟆精的肚腹淌下,他蹼足痉挛似的抽搐了两下,最终软塌塌地垂下去,
缠在蛤蟆精喉咙上的那道白根并没有松开,反而开始从主根上分叉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新根。
那些根攀附住蛤蟆精湿滑的皮肤,像爬山虎一层一层地往他身上覆过去,从脖颈到肩胛,从胸腹到四肢,速度快得惊人。
官永绮顺势从玄曳肩上挣落下来,她的脚落在地面上,踩过蛤蟆精淌出来的血。灵力顺着根须从尸体流出去,带着黏腻凉意,源源不断地涌入她干涸的经脉。
最终,白根从蛤蟆精残存的躯壳上缓缓退去,地上只剩下一只手掌大小的干瘪蛤蟆尸体。
官永绮握了握拳,感受到自己的灵变得丰盈,她的心情好了很多。
“要是你帮我吸收虎妖,我可以之后饶你一命。”
她背对着玄曳,连头都没转。
面对这样的傲慢与轻蔑,玄曳终于偏过头去:“……算了,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你想怎么样,都是你自己的事情。”
他一只脚已经重新踩上窗沿,即将翻身出去,另一条腿却突然一紧,低头一看,被官永绮的根系缠住了。他猛地抬首,却看见她已不知何时站到他身前,近在咫尺。
玄曳下意识地往后一退,后背撞上墙壁,整个人被压进墙角与窗框之间的死隙里。
月光侧切过她的脸,将面庞一分为二,两只杏子状的眼睛一明一暗,齐齐地盯着他,在完全静止的状态下,那是蛇发动攻击的前兆。
玄曳那条被缠上的腿开始发麻,发痒,一阵刺痛感传来。
他低下头看清了腿上的异常,那是蟾蜍的毒素接触皮肤后的红肿,她显然成功吸收了那只蛤蟆精的技能,并在加以运用。
她居然没有把根扎进他的腿肉里,让毒流进他的神经和血液,他想,也许这算是一种警告,而非攻击。
“我很困惑,玄曳。”她微微歪着头,纯良无害的少女脸上露出一种极具迷惑性的无辜,“为什么不答应我,这个不够诱人?”
“那这样好了,要是你帮我吸收虎妖,我日后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她缓缓伸手,指尖似要触碰他僵硬的脖颈,又漫不经心地移到他编起的那簇小短辫上,勾指绕起那卷曲的尾梢,随意地把玩起来:“以我万年灵的身份,发誓。”
玄曳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权衡利弊。
他最终松了口:“我可以帮你。事后要把痕迹处理干净,换个住所。”
官永绮注意到玄曳说话时并没有看自己。
他的视线像被窗外的夜色黏住了,他望着半开的窗,望着窗框的裂缝,望着远处屋檐,就是不往她脸上落。
真奇怪,他的模样并非是捕捉到了什么有用的信息,其瞳孔的上下移颤更像是一种慌张与回避。
这种回避让她心里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这显然是因为她带来的反应。
她想要获得更多。
她往前又迈了半步。
玄曳的后背已经贴实了墙壁,退无可退,他肩胛骨抵着粗粝的土墙,那条还缠着白根的腿微微绷直,脚掌蹭着地面,似乎随时准备发力挣开。
官永绮碰到了他的胸膛。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她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咚咚咚,竟如此急促而密集。
温热的体温从衣料底下透过来,她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心跳也在加速,那应该是这具人类躯体本能的应激反应。
真有意思,她新奇地感受着从未经历过的这一切。
官永绮踮起脚尖,嘴唇凑到他脸边。
她的呼吸扫过他的皮肤,感觉到他喉结猛地滚了一下,下颌绷出一条硬邦邦的棱线,豹耳上的绒毛也一并炸开。
“你听好了,”她的声音低而轻,带着刻意地引诱,“我要把虎妖和监妖分开。你负责牵制监妖,引他去追你。然后我来解决虎妖。”
玄曳觉得她是故意的,稍有不慎,注意力就会分散到她的嘴唇上去了。
“一个时辰。”他再也无法忍受,马上与她划分清楚,“我最多牵制监妖一个时辰,在那之后,无论你死还是活,我都会走。”
“够用了。”官永绮松开了他腿上的白根。
玄曳的身形在窗棂上顿了一瞬,随即无声地没入夜色。官永绮听见屋檐上极轻的一声响,像是猫科动物落地时肉垫蹭过瓦片,而后什么都消失了。
她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只干瘪的蛤蟆尸体,弯腰捡起来,指尖捏着那层薄皮,掂了掂,然后走向门外,随手丢到街道上。
尸体落在街心,在月光下翻了个滚。
谁又会把这一坨和从前那恐怖的妖怪联系起来呢?她想了想,发出一声轻笑。
街巷尽头,一道影子正沿着屋檐倒挂下来。
八条节肢状的蜘蛛腿攀在墙面砖缝间,每一条末端牢牢地钩住砖沿,上半身却是人类的形态,瘦长的脖颈连着倒扣的头颅,一双复眼在月光下泛着光斑。
蜘蛛妖正在执行今晚的搜查命令。
每一条街、每一扇门、每一个少女,都要被带回到广场中央,交由监妖大人与那位虎妖大人过目。
就在刚刚,她的复眼捕捉到了一个异常。
街心偏南的方向,一个模糊的人影正在往巷口移动。蜘蛛妖的注意力被牵了过去。
是个人类少女。嗯?还有人敢在街上这样走?
蜘蛛妖嘶地吐出一口气,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哑的警告:“那边、站、住!”
但少女没有停。
她没回头,加快了步子继续往前走,身影在月光的明暗交界处一闪,拐进了下一道巷口。
蜘蛛妖用两支前肢撑住墙面,俯下身,后腿弯曲蓄力,打算直接从墙头横跨过去截住她。
但就在她即将起跳的瞬间,复眼余光扫到了街心地面上的一小团东西。
蜘蛛妖停下,转而翻身跃下屋檐,凑近那团之后,她用蛛腿尖端将那团东西拨了一下,翻过来。
蜘蛛妖僵在原地,复眼疯狂转动。
她认出了那张脸,或者说,那层皮。是蛤蟆精。
今晚上和她一起出巡的同伴之一。半个时辰前还在街角和她打过照面,用那黏糊糊的嗓音抱怨今晚风太潮,鼓膜被吹得发疼。
蜘蛛妖迅速收拢了八条腿,退入墙根的阴影里,惶惶不安地看了一圈周围,确信没有危险,她掉头就朝广场方向逃。
那里有灯火,各种声音嘈杂,妖语高低错落,还有人类少女低低的抽泣声和铁链被拖拽着在地面上摩擦的刺耳动静。
广场的高台上坐着两只妖。左边那个虎首人身,黄黑皮毛裹着虬结肌肉,正是前来寻人的虎妖。右边坐一把高高的椅子,鼠头从袍领伸出,细须长长挂着同尾巴一道垂在椅腿边,是这片的“监妖”。
两只妖像人一样端坐在太师椅上,四条腿折成人类的坐姿,兽爪搭着扶手,灯笼光从两侧照过来,在他们身上投下交错的影,把高台压得沉沉的。
这一切,都被玄曳黑暗中放大的金色妖瞳看的一清二楚。
玄曳从窗台翻上屋檐,用手按上小腿那片发痒的皮肤,一层妖力浮上来,残留的蟾毒慢慢化散。
风把那边的气味送了过来。
一股腥臊底子里掺着的麝香气味,又黏又热,是老虎发情期特有的体味。
玄曳皱了皱眉。难怪他要人类少女……
他悄无声息地从瓦面上弹起,沿着最后一排屋脊滑下去。
不多时,他就接近了目标。
玄曳贴着墙根蹲下,豹尾收拢贴着腿侧,耳朵压低,避免在灯笼的光里留下轮廓。
高台四周至少有七八只小妖士兵,它们散在台基周围,有的仰头望着台上,有的在低声交谈。
玄曳的目光,很快盯紧了监妖腰间挂着的东西。那是一枚巴掌大的方玉,玉面隐约有流动的纹路。
炎玉。留观城每一块街区监妖掌管的令牌,持此玉者可以调动该街区所有驻守小妖。
玄曳的计划就是偷走那枚玉,引走监妖。
灵力开始顺着他的经脉流转,稳健地蔓延到四肢末梢。灵力覆上皮肤的那一刻,玄曳的轮廓开始虚化,边缘变得模糊而透明,很快,他便彻底消失在环境中。
隐身。玄豹一族赫赫有名的技能,这是家族刻进骨血的本能,每一只玄豹生来就会,同时也是最最基础的技能,纯血的玄豹还可以尽情学习更多更强大的技能。
然而玄曳不一样,他是“低等”的半妖,用尽全力也只学会了这一个。
玄曳猫着腰从阴影里蹿出去,赤脚踩过地面,掌上的肉垫吸收了所有声响。他绕开一只獾妖,摸到高台侧面,跳了上去。
他压低身体,匍匐潜行,躲进椅背的阴影里,距离那枚炎玉不过两臂之遥。监妖的尾巴动了动,尾尖从袍摆底下完全垂出来,几乎擦到玄曳的膝盖。他屏住呼吸,等那尾巴又一次扫远时,探出手去。
指尖触到炎玉的瞬间,一阵滚烫的灼热猛地从玉面涌上来,玄曳的指腹条件反射地一缩。
他咬牙闷住,手掌收紧,整个把炎玉攥进掌心。
可当匕首割开挂绳的瞬间,监妖的黄尾巴却一动,意外擦到了玄曳的手,那尾巴猛然僵住了,随即炸开一圈毛。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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