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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无法对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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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我所料,等我赶回医院接替老妈时,贺妈妈已经离开,贺明风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假寐。
妈妈把我扯出病房,往外走了一段才压低声音说:“明风他妈就待了半个小时,说要去接女儿放学……你说说这妈怎么做成这样?他妈一走,明风就不大高兴,你一会儿记得哄哄他。”
我哄贺明风吗?真是太为难我了,不吼他就不错了。
“知道了妈,你回家吧,累了一天了。”我捏捏她的肩,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开始攀比:“还是我女儿好啊,孝顺。不过我得再待会儿,你爸来接我去吃大餐。”
“……”太过分了,“一把年纪,少吃点吧,当心三高。”
妈妈立刻变脸:“真是不禁夸的玩意儿!”
我们笑骂着回到病房,贺明风果然已经醒了,不过有些强颜欢笑的意思。我也不去戳穿他,问他:“晚饭想吃什么?”
他恹恹地摇摇头:“我不饿。”
“嗯——?”
他立刻改口:“随便吃点吧。”
很好,识相。
爹接走了娘,我陪着贺明风吃医院食堂的馄饨。倒不是想和他同甘共苦,只是昨天晚上肠胃也小小闹腾了一下,加上贺明风的前车之鉴,我决定这几天还是克制一下,免得步某人后尘。
贺明风确实没有胃口,只吃了一半就兴致缺缺地放下了勺子,我心里清楚,他这副样子不仅是肠胃炎闹的,还有他妈妈打卡式的关心。
虽然我平时自由散漫没心没肺,但也不是不会安慰人,只是说来也怪,一遇到贺明风,那些安慰人的话就沾染了矫情的毒,一股脑堵在嗓子里,一吐出来就浑身难受。
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贺明风。”我只能干巴巴地喊他。
“嗯?”
“我们请个阿姨吧。”
他诧异地看向我:“怎么突然想请阿姨?”
“给我们做早饭和晚饭,至少请到你肠胃恢复,外面的不干净。”
他腼腆地笑了一下:“没有那么严重的,我吃食堂就行。”
“我说不行就不行。”
“姜贝莱你……你也太霸道了……”
“嗯——?”
他最终屈服于我的淫威,妥协了。
“那你决定吧。”
我又小心翼翼地提起他妈妈:“你妈妈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吗?”
他微微一愣:“嗯,但手机在家里,我没接到。”
我拿到他落在卫生间的手机时,手机已经没电关机了,也不知道他妈妈是不是给他打过电话。
他问我:“是你告诉他们的吧?”
“当然。哪有孩子生病不告诉父母的?我觉得你就是太别扭了,你妈妈听到你生病的时候很紧张……”
“贝莱。”贺明风打断我,“我家的事你别管了,你不会懂的。”
行,是我多管闲事。我不爽地站起身,收拾了小桌板上的一次性饭盒,转身往外走。
不管就不管,我还懒得管呢。
这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理谁,直到快熄灯时,贺明风才主动对我说了句话:“贝莱对不起,是我把话说重了。”
知道就好。
第二天依然是我妈来照顾,不过贺明风已经能自由活动,我妈更多的是陪他聊聊天——当然,严格说起来是贺明风陪老太太聊天。
下午我来接他出院,也通知过……呃,公公婆婆,不过他们都推说忙,没人愿意来。
这家人可真是怪,自己生的都不管。
贺明风的情绪又变得有些低落,但他说不让我管,我就装不知道。
*
出院之后日子过得很快,主要在于我们俩都沉迷工作,忙于同一个项目投标。
两家的生意有一小部分重合,偶尔会形成竞争关系,每到这时,我们俩真是敌人见面分外眼红,都恨不能把对方干死,把利润收入囊中。
何况这次是政府投标,利润空间自不必说,对公司形象也有极大提升,老爹要我争取拿下,并给我下了死命令,这次投标我亲自去。
项目组成立当天,小道消息来报,贺明风也同步组建了团队,誓要拿下此标。
真是冤家路窄,我倒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不过大部分工作还是手底下的人干,我负责把握大方向,所以也不至于忙到不着家。
贺明风出院当天,请的做饭阿姨就上门了。阿姨不住家,只需要负责早饭和晚饭,主要原因是我们都不习惯家里有别人,这一点上倒是一拍即合。
贺明风的肠胃炎需要控制饮食,阿姨为他做的两餐都很清淡,一个月后,他的身体调养得差不多,问我我能不能把阿姨辞掉,他自己会注意。
我不信一个经常生气的人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肠胃,于是不容商榷地拒绝了他,并在他的反抗声中拉着行李箱飞往了国外,出差。
“你这次又去哪儿?去多久?出差还是旅行?”他在我收拾行李时罗里吧嗦地跟在屁股后面,倒叫我一时间分不清他到底是希望我赶紧走还是舍不得我走了。
我原本不想回答他,但在开口怼他之前忽然想起了埃及行离家出走事件,又把怼他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我去中东,我爹叫我去的,大概去半个月吧。怎么?这你也要跟我卷?那儿可没你们的生意。”
贺明风靠在门边,长身玉立,低垂的眼睫掩住了太多情绪,我只能从他的身体语言读懂只言片语,他好像不是很希望我走。
?我是不是眼花了?贺明风不是应该巴不得我走吗?我走了就没人找他茬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随便问问。”他说完转过身,又靠在了沙发上,不一会儿竟然睡着了。
他的项目这么难搞吗?还是团队难带?工作有这么累吗?
等等,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进度比我们快?!不行,出差回来我得加速了。
*
我在中东的计划行程只有十来天,但很不幸,临回国时遇到了很大的麻烦。这边局势突然紧张起来,机场被临时管控,我的返航时间被无限期推迟。
爸爸妈妈急得连夜给我打电话,一个要我保护好自己,一个说已经在想办法安排,让我保证自己的安全,并耐心等待,说着说着,妈妈竟然担心得哭了起来,痛骂爸爸为什么要我去那种危险的地方。爸爸沉默不语,任由妈妈打骂发泄了一阵,伸手把她搂进了怀里。
嘶,我果然是他们play的一环。
我牙酸地安慰:“妈,我也不是一个人来的,七八个人呢,互相都有照应。而且我们现在在酒店里,不是在外面流浪,很安全。这里情况突发,谁也想不到,不过已经在好转了,你哭什么呀?你一哭我就心慌,扰乱我们的军心嘛。”
妈妈一下子转移了发泄目标:“你个小没良心的,我担心你还担心错了是吧?”
爸爸赶忙安慰:“没错,没错,姜贝莱就是缺心眼。”
“……”OK,fine。
爸爸妈妈勉强接受了我的安慰,但贺明风没有。
他好像有点大病,一天天的不睡觉,非要给我打视频电话,一天一个,固定在每晚六点,比吃饭还准时。
第一天问我什么情况,有没有危险,第二天问什么时候能回去,第三天六点终于没有打,我以为他终于放弃时,又收到一条通知——今天加班,等我一会儿。
等个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祝你通宵。
但我的美好愿望没有实现。
他打来的时候,我正在泡澡,脸上敷着面膜,躺在浴缸里舒服地听着歌,半点没有受困他国的觉悟。
视频通话一接通,一张惨白的、五官被糊住的大脸就朝贺明风袭去,我看见他的瞳孔瞬间一缩,似乎是被吓到了,但很快镇定下来,只是耳垂有些发粉。
我猜他一定是脑补了我目前的状态,有点害羞。
我被他的小表情逗得心情愉悦,忽然就起了逗弄他的心思。
“都七点了,家里十二点了吧?是不是和心上人约会去了?你说你,都这么晚了就别给我打了,陪佳人要紧。”我被面膜封印,说话瓮声瓮气的,明明很滑稽,贺明风却没笑,反而神色严肃起来。
“今天加班,刚洗完澡,没有佳人。”
“这么严肃干什么?我开玩笑的,知道你洁身自好,小处——”
“姜贝莱!”他厉声喝断我最后一个字,声音之大害得我心脏惊跳了一下。生气了,更好玩了。
“说正事。我联系了一些人,打算试试包机返程,你这几天不要离开酒店,等我的消息,知道吗?”
巧了,我爸早上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但我认为希望不大。这里暂时关闭了领空,如果要申请开放,一定是外交交涉,私人申请有什么用?不过他们担心我,不做些什么心里难受,我也不能拒绝他们的好意,就把对我爸说的那套也完整跟贺明风说了一遍:“知道了,这几天我哪儿也不去,就等你们来救我。不过你们别乱来,可不要让自己陷入什么困境,到时候我回家了,你们进去了,那可完蛋。”
贺明风认真地点点头:“我知道,我会保护好自己,你也保护好自己。”
奇了,我保护自己还说得过去,他保护自己干什么?真要冲动一把干点什么?
“贺明风。”我严肃地叫了他一声。
“嗯?”他眨了眨眼,眼下两团明显的青黑随着夜色加深更加明显,整个人透出一股不正常的疲惫。
“你不会为了接我回去干了什么不好的事吧?”
贺明风愣了愣,眼神躲闪起来:“没有。”
“说实话。”
他沉默良久,开口道:“我是想做,但找不到办法,所以还没有实施。”
“不许,听见没有?”
“贝莱……”
我一把揭掉面膜:“我说不许!”
他的眼圈就红了。
“可是……”
这还是死对头吗?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他不该对我说类似“你一辈子别回来才好!”这种话吗?
我透过镜头仔仔细细地观察他,想找出他被顶替的证据,但这确实是贺明风,连睡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小痣都一样,货真价实。
怎么回事?当死对头太多年,斯德哥尔摩了?怕我死了没人和他竞争了?不至于吧?
“贺明风,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给我在家里老实待着,这儿的事有大使馆,你别插手,让我知道你干了什么让我不高兴的事,回家我就要你好看!”我这话说得凶狠,贺明风本就泛红的眼圈一下子变得血红,他别过脸去,不想让我看到他这幅样子,却让我更清晰地看见了他一侧通红的眼角,以及一滴随着睫毛轻颤而滚落的眼泪。
我的心忽然像被什么轻轻抓了一下,涌起一股很不痛快的感觉。
“我答应你……你也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有话和你说,很重要……”
我的心又狠狠颤了一下。这话说的,不知道我们是死对头关系的还以为他要表白呢。
所幸这个念头一闪即逝——我无法对着贺明风这张脸幻想他爱上我,只是想想就觉得要折寿。
于是我开了个生硬的玩笑,避免话题真落到情啊爱上去,那将是我生命无法承受之重:“什么话非要我回去再说?现在说不行吗?难道你把我藏品弄坏了?是哪个?五万以下饶你不死。”
“我没有。”他被我搞得焦躁起来,对味了,我通体舒泰,听他气急败坏地解释,“姜贝莱你是不是掉钱眼里了!整天就知道钱钱钱!我跟你说正事,你正经一点行不行?你非要把我气死才罢休吗?把我气死对你有什么好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看来真是要气炸肺了。
我慢悠悠道:“没什么好处,就是少个死对头。”
“你!”他气得脖子都红了,我适时补上一句:“不过最好还是别死。”说着装作色眯眯地扫了一遍他露在镜头里的上半身。
他立刻会意,气得加大了音量:“姜贝莱!我是认真的!你为什么总是这样!你为什么总对我这样!”
我还想再说点什么戏弄他,话未出口,他眼下那道泪痕忽然刺痛了我的眼,那些话顿时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也是有事要跟我说,我会注意安全的。我现在有点事,先挂了。”
“等——”
没等他说完,我迫不及待地挂断了视频。
通话时长:21分31秒。
真可怕,这几天过得真像在和死对头处对象,觉都睡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