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生自灭》丘寻

10、变故 当李怀

　　当李怀钊以为一切都将相安无事时，变故像幽灵子弹一样突然射出，然后正中他的眉心。

　　晚上九点多，李怀钊呆客厅里重看之前刷完的电影，忽然听见外头有动静。

　　他放下手机走到门口，刚好看见袁立山从电梯里出来，径直去了袁满那边。

　　这会值班的是熊一，李怀钊冲他问：“大哥，要给老板泡杯茶吗？”

　　熊一点点头，李怀钊忙便不迭地进了厨房，泡好茶端出去时熊一已不见踪影，他猜熊一去了对面屋里，过去一看果然如此。

　　袁立山翘着二郎腿坐在上次的位置，正饶有趣味地把玩着手上的手枪，熊一像石头一样沉默地站在他对面，说不上来的压抑氛围弥漫在空气中。

　　李怀钊觉得不对劲，低头将盛有茶壶茶杯的盘子端到茶几上，手脚麻利地拿起茶壶倒茶，最后恭恭敬敬地将热气腾腾的茶杯摆到袁立山面前。

　　没等他挺只腰板，袁立山便开了口：“商光燕过来干什么了？”

　　谁啊？

　　李怀钊愣了一下，然后马上联想到白天忽然光顾的女人，他试探地开口：“是夫人吗？”

　　袁立山没答，李怀钊瞥了眼熊一，可惜他也没有开口为他解惑的意思。

　　艹，两个哑巴，李怀钊在心里腹诽，他们都不说话那应该是默认吧，毕竟白天除了那女人也没别人来这了，于是李怀钊老实道：“夫人在屋里看了一圈就走了。”

　　袁立山又问：“谁放她进屋的？”

　　李怀钊心想我哪知道，面上却没有显露分毫，含糊道：“夫人坐电梯上来的。”

　　袁立山说：“当时值班的是谁？”

　　这是准备兴师问罪？果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李怀钊咽了咽口水，“是狼七。”

　　袁立山轻描淡写地“嗯”了声，对熊一道：“叫他上来。”然后转头吩咐李怀钊，“把袁满叫出来。”

　　不详预感愈发强烈，李怀钊一边应着一边走向袁满的房间，刚到门口还没敲门，房门就像长了眼睛似的自己开了。

　　袁满从里面走出来，没带眼罩，脸色寡淡得像座没刻字的墓碑。

　　他径直从李怀钊身边走过，到客厅时停下脚步，转身靠到墙上，眼神幽幽地看向袁立山的方向。

　　熊一出去叫人了，屋子里依旧安静得可怕。

　　李怀钊觉得自己像多出来的拼图，往哪站都不合适，犹豫一番后做贼似地挪到袁满身边。

　　很快熊一就回来了，后头跟着神情惶恐的狼七。

　　“谁让你放她进来的？”袁立山边说边抚摸枪口。

　　狼七估计没见过这场面，低着头不敢啃声，脸色早煞白一片。

　　李怀钊觉得袁立山歪屁股，那女的从楼下上来的，咋不先盘问底下的人？

　　袁立山说：“说话。”

　　狼七鼓起勇气小心翼翼道：“和夫人一起来的男人有异能……那男人没进来，夫人看了一眼房子就走了。”

　　袁立山冷笑道：“你就让他们走了？”

　　李怀钊腹诽：不然呢？哪个打工马仔敢拦老板老婆？

　　熊一开了口：“先生……”

　　袁立山摆手制止他往下说，盯着狼七道：“没有下次，滚吧。”

　　狼七顿时松了口气，连连躬身道谢，转身正要退下的时候，枪声猝然炸响。

　　“砰！”

　　子弹正中他的大腿，狼七惨叫一声，身体歪斜重重栽倒在地。

　　变故来得太过突然，李怀钊脑子一空，下意识冲过去，却被突然伸出的手臂死死拦住。

　　李怀钊猛地扭头，被袁满死水般眼睛冷得一激灵。

　　“砰！砰！砰！”

　　枪声再次响起，李怀钊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反手捂住了袁满的眼睛。

　　三颗子弹，一颗打中侧腰，一颗打中肩膀，最后一颗爆了狼七的头，鲜红的血液渗出，像布一样大片铺满地板。

　　混黑的都见过血和死人，李怀钊没受到太大的惊吓，只是感觉到袁满的眼皮颤了颤。

　　“把手拿开。”袁立山站起来，枪口垂落至腿侧。

　　李怀钊默默放下手，脊背漫上阵阵寒意。

　　即使直面血腥，袁满平淡的脸也没出现裂痕，“卫生谁搞？”

　　“他们会处理好的。”袁立山对他勾勾手指，“过来。”

　　袁满走到他身边，袁立山换上温柔的面孔，抬手抚摸他的头。

　　“她跟你说什么了？”

　　袁满回：“果然是养在外头的私生子，养得真差。”

　　“还有呢？”

　　“没了。”

　　袁立山扯动嘴角，形成一个不阴不阳的微笑，“洗澡了吗？”

　　“没有。”袁满偏头摆脱他的抚摸，“今天我去对面洗，这里味太冲了。”

　　“惯的你。”袁立山摆摆手，“去吧。”

　　袁满毫不犹豫从他身边走开，李怀钊趁机跟了上去。

　　二人一路沉默，等进了屋，落在后头的李怀钊虚掩上房门，接着冲大步向前袁满道：“要喝水吗？”

　　袁满在过道尽头转弯，直接进了卫生间。

　　李怀钊没管他，走到餐桌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胃被灌了个半饱，他漂浮的思绪也因这点垂坠感落回实处。

　　照理说死人是天大的事，可他却感慨寥寥，顶多为对方的英年早逝唏嘘一番。

　　这就是他不愿意给黑社会打工的原因，两三年干下来他看死人都看习惯了，话说回来他刚刚的电影还没看完，接着看吧。

　　卫生间那边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李怀钊举着手机坐回沙发上，伸手摁下播放键。

　　这是部温情的公路电影，讲述一对遭遇感情危机的夫妻在旅途中遭遇各种麻烦，他们不断争吵，又不得不一起解决，在这个过程中互相理解，最后重新找回爱的故事。

　　屏幕里，车子行驶在偏远的盘山公路上，女人看着窗外荒芜的景色，憋了一路的情绪终于爆发。

　　“我说不走这条线，你偏要走这条，现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你满意了？”

　　男人握着方向盘，眼底满是不耐，“是我想改道吗？交警封路我能预测的吗？”

　　“要不是你拖到十一点才起床，我们根本遇不到交通事故。”

　　男人被怼得一噎，火气瞬间窜上来，“出来玩起晚点又怎么了？你也不看看这几天都是谁开车，昨天前天上高速，你在后面睡得挺香，我都没怎么休息。”

　　“感情只有你干了事？计划不是我定的吗？票不是我买的吗？行李不是我打包我准备的吗？除了开车你还操心过什么事？”

　　眼见他俩越吵越凶，看戏的李怀钊不禁啧啧两声。

　　在他看来夫妻关系和同事关系差不多，都是日常分配工作，出问题了容易互相埋怨，要么觉得对方拖后腿，觉得对方做少了自己做多了，由此可见爱情虽然甜蜜，但日子久了也不比其他感情清新脱俗。

　　忽然，李怀钊听见卫生间的门开了，他转头看去，一具光裸的□□水灵灵地印入眼帘。

　　李怀钊：“……”

　　“你在看什么？”裸奔当事人面色平常，好像完全不觉得不对。

　　“看电影。”李怀钊回，“你衣服呢？”

　　“原来穿的衣服丢里面了，我又没衣服换。”袁满说，“我也要看电影。”

　　作为没道德的同性恋，李怀钊艰难地移开目光，“滚回去把衣服穿上。”

　　袁满说：“说了没衣服换，要不你把衣服借我穿。”

　　李怀钊当即拒绝：“不行，我有洁癖，你自己衣服呢？”

　　袁满回：“以前洗澡我会告诉值班的人，然后他把衣服拿上来，现在熊一可能忘了吧，毕竟我来的时候就说了要洗澡了。”

　　李怀钊说：“没衣服穿你不会在卫生间里喊吗？”

　　袁满说：“不要。”

　　李怀钊深吸一口气，还是没忍住道：“你有病吧。”

　　“你才知道？”听袁满无所谓的语气便知他丝毫不以为耻。

　　“空房间有被子。”李怀钊脑子嗡嗡的，“你把被子裹上再出来。”

　　“我要看电影。”

　　“去把被子裹上，不然别挨老子。”

　　“哦。”

　　袁满听话地去了空房间，没多久就裹着一层薄被出来了，“可以了吗？”

　　李怀钊瞅他把自己打包得还算严实，点了点头。

　　得到应允，袁满迈着碎步靠过来。

　　李怀钊以为他会坐自己旁边，结果他直接踩上沙发，然后一脚蹬进他的腿间，顶着李怀钊错愕的目光坐进他怀里。

　　“我□□干什么？”李怀钊高声嚷嚷，“热死了。”

　　“才四月，热个屁。”袁满夺过他的手机。

　　“你去死吧。”

　　“行啊，你拿把菜刀砍死我。”

　　“……”

　　也就在这时，外头虚掩的房门被推开，熊一抱着一叠干净的衣物走进来。

　　三人目光交汇的瞬间，熊一活久见地在李怀钊面前露出惊讶的神色，“你们在干什么？”

　　袁满冲他举了举手手机，“看电影，你要看吗？”

　　“不了少爷，衣服放那？”

　　袁满拍拍旁边的空地，“这。”

　　李怀钊扭头捏了把鼻梁，尴尬得差点当场魂归故里。

　　熊一倒是很有专业素养，除了最开始表情失控了一下，过来放衣服和退出去的时候都保持着一副令人安心的木头脸，甚至还贴心地掩上了门。

　　李怀钊见人走了，从后面推了把袁满的背，“衣服来了，能穿衣服了吗？”

　　袁满捂嘴打了个哈欠，“懒得动，等下穿。”

　　李怀钊恨不得给他一拳，“你知不知道我是同性恋？”

　　袁满道：“知道，第一回见你我就觉得你看我的眼神不对劲，但我不介意。”

　　李怀钊：“……”

　　袁满又说：“举手机好累，要不还是你举吧。”

　　“爱看看，不看滚。”李怀钊干笑着拿过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