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芒种 她给猫取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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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芒把那只小猫寄到了社区居委会，居委会的人把小猫送到了周楠房子门口。周楠接到那只小猫时有些惊讶，那几天刚下过一场冷雨，院墙上的青苔喝饱了水，绿得发亮。空气里还残留着雨后的潮气，凉丝丝的，钻进领口让人不自觉地缩脖子。周楠裹着一件旧棉袄去开门，头发随便挽着，脸上还带着午睡刚醒的惺忪。当时天已经很冷了，我正窝在沙发上，周楠给我看了几件新到的衣服，一件水蓝交领上衣，配着白底金丝绣花马面裙，还有两件狐裘大衣，一件黑色，一件白色。
门铃响了起来。“谁呀？”周楠跑到门口一只大箱子里面，发出了清晰的猫叫。箱子旁边已经配好了猫粮猫砂之类的用品：“咦？这是谁送的？”
没有署名，问了社区物业才知道是“一位先生托朋友送来的。”
“这也太奇怪了，”周楠抱着那只狮子猫进来后，我仔细的检查了那只猫，“打过疫苗，也绝育了，这位仁兄比散财童子还周到呢！”
周楠皱紧了一下眉头：“会是谁呢？”我看她的神情估计已有七八分，猜到是谁，她这样说不过是不想承认罢了。她不承认，我就装作不知道。
我看着那只通体雪白的猫：“大白？”
“大白不好。”周楠抱起要从我身上挣脱的小猫。
我想了想：“额，今天是冬至，叫它冬至，怎么样？”
“我觉得还是叫芒种吧。”
我愣了愣，轻轻问她：“你不是打算忘了吗？”
“什么忘不忘的，我觉得这个名字更好听，你说是吧？”这拙劣的演技瞒不住我。她在心里种了一颗种子，还没等到收获，就被一场霜冻打蔫了。
其实后来影片拿奖时两个人是见过的，当时两个人被安排并排过红毯，红毯很长，从入口一直铺到礼堂门口，两侧挤满了记者和粉丝，闪光灯连成一片，晃得人睁不开眼。许芒很绅士地扶住周楠。他的手搭在她的手肘下方，不轻不重，刚好够稳住她的步子。周楠表现得也很自然，她微微侧过头，对他说了一句什么。但隔着喧闹的人声和快门声，没有人知道她说了什么。从那之后我也确定周楠是真的不在意了，终归是走过红毯的人，这演技真不赖，所以后面直到许芒死后，我才知道她一直没放下，我会慢慢告诉你们。
可是演技再好，也有穿帮的时候。只是穿帮的那一幕，观众只有她自己。比如深夜翻手机，比如翻到某张照片时手指停了一下，比如雷雨天坐在窗边发呆。这些时刻没有人看见。在人前，她永远是那个云淡风轻的周楠。戏演久了，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颁奖典礼上，许芒偷偷对周楠说：“你最近……”
“还好。”生硬。
许芒轻轻点头：“谢谢你帮我澄清。”是的，之前有关许芒的一些流言蜚语一直压得他喘不过气，周楠上次注意到有人网暴他，于是发文制止，并且提供了不少证据，舆论的风头也转了向。
“只是，”许芒低头抠手指，“如果没办好，会影响你。”
“我从来不怕这个，我是写作的，不整那些虚的，作品有人看，就有饭吃。”
“你看过我的作品《婚姻》吧。”
周楠平静地望向舞台上颁奖的嘉宾：“看过。”
爱一个人不需要什么名分，正因为爱，才不愿意伤害。这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周楠说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句话，这句话又刚好是许芒说的。
“你应该记得里面有一句……”
周楠点点头：“我记得，不知道你的角色说这话的时候，你有没有听进去。”
“我知道……”
“这句台词很有教育意义。”她故意把话往角色身上引。她用这一句话，把他精心准备好的真心话，轻巧地变成了一句台词分析。许芒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认为那个笑里有苦涩，有无奈，甚至可能还有佩服，至少换做我是会的，她能把话说得那么滴水不漏。
“也是我要对你说的。”
“说什么？”周楠转头看他，“许老师有些自作多情了，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有什么好说的呢？”
“这……楠楠……”谁都看得出她在装坚强，她会装坚强，可毕竟是一个小姑娘，装的怎么会像呢。
“许老师还是叫我笔名吧，公共场合。”
“木南老师。”
“许老师知道吗？之前有个散财童子送了我一只猫。”
许芒有些尴尬，这个“散财童子”尽显讽刺：“是吗？”
“你说会是谁呢？”
“我……我不知道。”他的耳朵红了也许是被灯光照的。礼堂的灯光是暖黄色的，闷热的环境里，所有人脸都泛着红，所以在别人看来，那不过是被灯光照的。
话未尽，主持人就来喊了，二人又装作朋友上台领奖，媒体的闪光灯每每照来，就如同那年的闪电一样惊人，周楠强装镇定，可是颤抖的手出卖了她，许芒稍稍握紧了手，极轻地说了一句：“别紧张。”
拿完奖下台时，周楠手心里全是汗，到了后台，几个记者跑来追问：“木南老师，请问您和许芒老师是什么关系？”
“朋友。”
“看您和许芒老师气场很合，就像夫妻一样，你们平常会见面吗？”
“一般是工作上见，我们比较了解彼此，认识时间长了，所以气场才比较相适应。”她的目光没有往许芒那边看一眼，一眼都没有。不是刻意不看，是怕看了之后，下一句话就接不上了。她的采访经验不算少，应付这样的问题绰绰有余。但那天不一样，那天许芒就站在她三步远的地方。每回答一个问题，她都要在心里先过一遍，确认不会漏出什么破绽。比写小说还累。
记者的话筒都顶到周楠嘴上了，许芒一把拉开：“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大家没有异议的话，可以先回去，我们要休息了。”等记者走后，许芒转头却没再见到周楠，后来听人说早就打滴回去了。
回到酒店后，周楠心情久久无法平复。她坐在床边，手机握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页面上，一串红色的未接语音通话提示，全是同一个人的。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点开又返回，返回又点开。终归还是选择了长按关机，她在厕所用冷水洗了把脸，任由妆面花开。
第二天，她把高铁票换成了机票，就是怕在车站遇到许芒，就连去机场也不敢耽搁，快得像在逃。
“楠楠去车站了吗？我找不到她。”许芒着急的打电话过来问我。
我实在有些无语：“你如果不接受，她现在也不在意了，干嘛再找她呢？”
“昨天闪光灯好像把她吓着了，奖杯落在后台，忘了拿，我想送过去的，结果没见到人。”
“那奖杯你留着吧，她不稀罕那玩意儿，已经上飞机了。”我挂断了电话，执意同周楠一样不理他。
几次面壁后，许芒也只能作罢，他心里也在意吧，事已至此，便不再多说。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芒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