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9、灵玉引（九） 笑话！她又

　　“罗昭楚！”凡微一声怒喝，人紧接着从敛信冲了出去。
　　通讯还没断。
　　她看着罗昭楚已经扑到了男人面前，男人恐惧的脸不断放大，然后停住。
　　凡微不自觉跟着停下脚步，声音温和，生怕惊扰到了通讯器对面的人，酿成一桩错事：“昭楚？”
　　她听见罗昭楚的声音，低沉又嘶哑：“我报警了……全息警察等下就到。”
　　“你疯了！？”男人连滚带爬就要逃跑，灰色产业外加杀人，他一但被抓就没有活着走出刑法庭的可能！
　　罗昭楚跟上去三下五除二就把人摁在了小满的尸身跟前，男人一张褶皱的脸淹在满地五颜六色中，声音颤抖着不断求饶：“姐！姐！我求你了！放了我吧！我真不是故意的，被抓了我真会死的！您大人有大量，您心善，您见不得死人，我不触您霉头，您就放了我吧！”
　　“你会死？”罗昭楚讥笑一声，“小满已经死了，你还没死。”
　　停顿一下，声音更低了些许：“我也没死，他们也还没死……不着急，我们慢慢来。”
　　男人直觉罗昭楚此刻精神状态不太对劲，连求饶也不喊了，挣扎着就要逃跑，但被按死在地上，正对着小满面黄肌瘦的脸。
　　对上小满涣散的目光和苍白的脸，挣扎的动作缓缓停了下来。
　　直到这时候真的直视被害者无辜的脸，加害者才意识到自己的无意或者有意抓住了那“加害”二字牢牢背在身上。
　　凡微没敢停步，尽最快速度往B区赶，生怕慢一步，罗昭楚就把自己和男人一起打包送进刑法庭。
　　“昭楚你听我说，你先从B区出来，我们在B区外面见好不好？你不要乱来，我马上就来了，你等会儿我好不好？”凡微放柔了声音，担心刺激到罗昭楚。
　　“凡微，你放心吧，我不会犯傻的。小满帮我找到了许应来这里的目的，没查清楚这件事情之前我不会把一切抛在脑后的。”说着手下用力按住男人的脑袋往地面上狠狠一撞。
　　撞得凡微的心神都跟着一颤，男人当即失去了意识。
　　她认识罗昭楚十二年，还从来没有见过罗昭楚如今这个模样，她记忆里的罗昭楚贪财谄媚挂在脸上，经常跑火车，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说到底只是个努力在老城区生活的小市民，从没流露出这种滑向极端的情绪。
　　通讯对面的罗昭楚看得她心惊，似乎她只要慢上一步，罗昭楚就会把自己陷入一种万劫不复的境地；只是因为自己在这里，罗昭楚才有了那么一点儿微弱的理智在，可单凭她一个人，真的能拉得住罗昭楚吗？
　　凡微突然被罗昭楚不平衡的心理状况砸得满背的冷汗都蒸发干净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没想好该用什么话术开口她就听见罗昭楚低沉的声音传来：“凡微，我等你。”
　　“……好好好，马上到！”凡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罗昭楚总算没钻牛角尖，当下马不停蹄地赶起了路。
　　得益于城际短途跃迁技术，全息警察来得十分迅速。
　　罗昭楚只来得及躲在隐秘处，看着男人被带走。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了。
　　凡微两条腿都快跑出了火星，才终于在人造太阳开始工作的时候赶到了B区界外。
　　罗昭楚就坐在界外的荒地上，四周是散落的小石块。
　　出了界门，就像是到了另一个世界，这里荒芜寂寥、了无人烟。科技发展到如今，早已经越过了“绿色发展”的制约线，生态循环丢掉了自然造物以一种“机械制造、人造生物、生物制剂”的诡异模式接续了下来。
　　凡微看得心口有些发软，罗昭楚就这么一个人坐在一片空旷的荒芜中，看着遍地的小石块发着呆。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她这么孤零零一个人。
　　她喘匀了气，慢慢靠近了罗昭楚：“我来了。”
　　“……接下来去哪儿？”罗昭楚的声音响起，带着僵硬的落寞感。她在这里坐了两三个小时，脑子里一团乱麻，看着地上的石头硬逼着自己整理了思绪，才终于想起来自己在查许应的死亡案和琥珀的丢失案。
　　笑话！她又不是警察，查什么案啊？
　　哦，这是敛信的委托……
　　凡微担心她，在来的路上了。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都查出来些什么了？
　　许应从订婚仪式携带琥珀出逃，琥珀被他带出了A区，来到B区福安街找了个没名没姓的软件黑市商人拿了个提前被人买走的意识摧毁程序。
　　买这个程序的仿生人又是谁呢？
　　罗昭楚抬手敲了敲脑袋，眉头拧在一起：方家还是许家？
　　接下来呢？许应去了哪里？
　　罗昭楚迟钝的反应让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嘴已经有了自主意识，正和脸上写着“担忧”二字的凡微一人一句说得有来有回。
　　她这才意识回笼，抬头看着凡微：“我是在恶溪山的废弃义体处理中心找到的许应。”
　　“他去那儿干什么？这个处理中心不在云上任何一家的管辖内。琥珀会在这里吗？”
　　“我不理解，这个琥珀到底有什么重要的？许应要搭上自己的命。”罗昭楚问出了她这一路上最疑惑的问题。
　　在数据空间看到的有关许应的出入记录在凡微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陌生的字眼就这么在她的记忆模块中跳了出来——“无分子结构胶质元素”。
　　“有点儿耳熟……好像在哪里听到过？”罗昭楚被她的喃喃自语吸引，竖起耳朵凑了过来。
　　半晌她才想起来，她拍着凡微：“老渡！收音机！收音机你还记得吗？这个词我在老渡的收音机上听到了，就我们刚完成庄大小姐第一个委托的时候。”
　　凡微脸上的神色从迷茫逐渐到开朗，显然是刚想起来“老渡的收音机”是什么东西。那东西连的是新城的全息网络，大大小小有用没用的信息都一股脑地吃进去再给老渡吐出来。
　　她当时问老渡要不要加个过滤元件，老渡说：“凡大师啊！这你就不懂了，有些时候，小道消息、闲言碎语才有可能藏着大宝贝！”
　　“大宝贝”就在这里！听完罗昭楚语言混乱的收音机内容复述后，凡微一双眼睛比头顶的人造太阳还要再亮些：“许家！”
　　“许家？”罗昭楚略一思索，抽了口气：“他们就这么舍弃自家人的生命？”
　　凡微讥笑，嘴上涂上了毒药：“你头一天知道人不值钱？”
　　“可是就那么巴掌点儿大的琥珀，能给绿酮供给多大的良性反应？能给许家的商业版图扩大到多少？许应非死不可吗？”罗昭楚伸出手指比着那玉的大小，“我觉得没这么简单，绕这么一大圈就为了块破玉！还……搭上了几条性命……”
　　“我们在这里想那么多没有用，接下来去处理中心看看，当时许应倒在那边，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我们还能找到琥珀的线索。”凡微露出个安慰的笑容来岔开了话题。
　　废弃义体处理中心位于恶溪山脚，是为数不多不在云上四大家的势力范围内的企业。实际上说是企业有些高看它，处理中心更像是公共服务设施。
　　报废的义体由城市清洁仿生人收集一起送到处理中心，处理中心经过分拣、熔炼、再塑造之后，把新的产物再送进城市各个工厂。
　　义体发展到如今一共迭代了四次，目前市面上最新的型号是“R4”型，相比2型和3型，实用功能其实并没有多出来多少，反倒是一些用不太上的美观作用被放大了一倍。4型的诞生大概率是为了服务那些纪元点多得没处花的富豪，市场主流仍然还是3型。
　　2型已经逐渐到了被废弃的边缘，之前3型大面积上市的时候处理中心爆发过短暂的一次“回收热”，电磁冶炼炉的热度向外扩散了三圈，附近很多仿生人的线路曾短暂地出现过停顿。
　　现如今市面上2型义体除了罗昭楚她们这样的人以外，也没多少人在用了。早就淘汰的1型更不用说了……
　　罗昭楚突然想起来，小满身上的义体还是1型……
　　义体目前没有大规模迭代，因此处理中心的冶炼炉也跟着时而开工时而停工。
　　她们运气好，正赶上停工，分拣车间、冶炼车间和打包输送车间的所有仿生人都被关了机。
　　这里的仿生人不比大街上两条胳膊两条腿还有个自我意识的“类人形生物”，大多为了单一重复的工作放弃了某些华而不实的外表和功能。
　　比如分拣车间的仿生人就长着七八只手和两个大扫描仪；冶炼车间的仿生人有着耐热耐高温的皮肤外壳；打包输送车间的仿生人脚下是六个万向轮，胸前还有个大篮子和四五个抓手。
　　此刻停了工一片寂静的处理中心，诡异的安静弥漫开来。那些个毫无人形的仿生人上泛着银色金属光芒，看得罗昭楚心里像塞了个毛茸茸似的。
　　处理中心除了三个大车间还有六个小车间，里面配置要比大车间稍微简陋一些。三个大车间和小型的冶炼车间都在一楼，小型分拣车间挤在地下废弃义体的仓库和一层冶炼车间中间，由几条分拣线路构成。
　　“许应当时倒在哪里？”凡微环视一圈。
　　罗昭楚随手一指：“喏，就冶炼间外边。当时他倒得还挺艺术的。”
　　凡微没去想罗昭楚嘴里的“艺术”究竟是个比喻还是实际，她走近蹲了下来，观察着附近。
　　罗昭楚也装模作样地蹲在她边上，抬头瞅了一眼全息的“冶炼间”三个字：“你说他不会把琥珀扔里面炼了吧？”
　　下一秒又推翻了自己的结论：“再不学无术也该知道这点儿吧？所以他真是来这里送琥珀的了。那是谁接收的呢？许家的仿生人？他干嘛不直接送到仙城去，又不是上不去。”
　　“去仓库里看看。”凡微抬抬下巴。
　　通往地下仓库的狭窄通道正横亘在冶炼车间和输送车间中间，给“含情脉脉”的两车间中间开出来一道“天堑”，凡微推开了那道“天堑”的门。
　　走着走着就听到罗昭楚在身后一声笑，她头也没回：“怎么了？”
　　“没怎么，我就是想到，凡大师，你不觉得这个处理中心有种……”罗昭楚咂巴了下嘴才找到了个十分形象的词：“脱裤子放屁的感觉吗？”
　　凡微出门少，没注意到处理中心这种远离时代的繁琐感，外面大街上的仿生人都已经有了自我意识，这搁在旧时代分明一条流水线的工程量却在这里安排了些“工作人员”。
　　就像是执着帮助仿生人就业似的。
　　凡微这时候才抓住这点儿说不清的诡异感。
　　罗昭楚的话在往地下的路上突然间显得恐怖起来，尤其在凡微停下脚步之后。
　　手腕上幽蓝的全息数据光照不全凡微的脸，她回头看向罗昭楚，给后者看得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怎……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