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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灵玉引(八) 想当黄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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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稚生活在新城B区。
她在一家没有名气的仿生人制造公司里工作,做测试工程师。
公司没有云上仙城的深厚背景,只能做一些电脑合成意识的普通仿生人,主观能动性在她看来一塌糊涂。
B区的消费虽然比不上A区,但生活在新城,已经需要很大的花销了。
她运气比较好,公司虽然小但订单不断,自她工作以来,不加班的时日屈指可数。但加班费还算可观。她申请排队的公租房也终于在前年审批了下来。
公租房距离B区中心比较远。通勤时间比往常要多出来两个小时,但胜在房价便宜,自从公司的加班费补贴一年前削减以来,公租房还是给她节省了不少纪元点。
公租房也不大。勉勉强强能凑够五个平方,门框上镶了一圈除尘清洁设备,一进门就算是洗漱了,入眼就是一张记忆棉单人床,靠着一侧墙边,对面是跟小床一样大的全息屏幕,可以看电影、玩游戏,不过魏稚打开它的时间少得可怜,全息屏幕边上有临时供应连接着供应管道的小型营养剂贩售机;边上是一台万维打印机,上面有个花朵的简易图标,打印机预设程序里有许多日常的服装、设备,需要什么打印什么。
魏稚已经连续加了一个月的班了,时间最短的一次下班已经到晚上十点了。
这是得之不易的一个休息日,她听说那部延续性全息电影又上传了新的篇章,打算出门去最近的全息影院去看看。
电影名字叫《漫游者》,过去的剧情很简单:在一个均衡发展的世界里,某一天,一台人工智能睁开了眼睛,新的科技围绕它的诞生展开,它连接上监控,看到了由它延伸出来的各种科技造物,这些造物让整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但人工智能本身并没有真正接触过这个世界,它触手可及的只有一个冰冷的实验室,于是,它开始借助监控的眼睛来探索这个世界。
说不上有多期待,这部电影在全息网络上的评级褒贬不一,有人觉得太无聊了,有人觉得人工智能的那个世界是如此美好,有人觉得这很像一个假象,最后这类评价比她上次刷全息网络看到的还要少一些。
魏稚不想难得的休息日就这么缩在不到五平米的小房间里度过,但又无处可去,只好去看看它的上新。
结果刚出小区,就迎面撞上了一个女人,夜色浓重,她没看清女人的脸,只听到一声充满了疲惫的“抱歉”,魏稚一下子设身处地起来:想来也是一个刚加完班的可怜人。
于是她也没多为难对方,一句“没事”一笔带过。她的电影快开场了。
《漫游者》的上新单元在魏稚看来和以往差不多——一样无聊。
电影里那个绿色生态科技平衡,人类还是血肉之躯,为了生存和欲望会摄入很多不同类型食物的世界她没见过,哪怕通过全息代入主角她也实在没有任何想法和情绪波动,只觉得一幕幕新奇的全息影像从眼前闪过,没在记忆模块里留下任何神经信号的印象。
直到电影散场,魏稚把自己扔进公租房那张小床里倒头就睡。
她做了一个梦。
魏稚是仿生体,按照道理来讲不应该做梦的。她的身体就是一个不算多严密的机器,意识陷入沉睡,机器自然也该休眠,意识模块不会分配更多的算力去支撑自己做个梦。
魏稚坐在床上目光涣散着,她醒了会儿神,觉得自己该去找家研究所或者小诊所检查一下身体,或许身上有哪个零件松了,不然她的意识模块怎么会给她放映了一晚上的电影。
与《漫游者》的剧情内容有很大不同,梦里聚焦电影背景里人类的欢声笑语,花草的香气、太阳的温度、食物的不同气味顺着意识模块的神经反射中枢落进她大脑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魏稚还沉醉在那虚幻的阳光空气中,很久之后才被通讯器的振动给拽回心神:公司出勤设备给她发了消息。官方无比的口气对她讲了个坏消息,她迟到了,要扣工资。
她连忙起床奔出了家门,到达空铁站台时,站台上的全息屏幕正在播放一则公益广告,A区刑法庭金碧辉煌的楼宇一闪而过,“遵纪守法”的广告语打在屏幕上。
庄心颜不觉得刑法庭的建筑有多令人惊叹,她只觉得刑法庭该修缮了,审判席的座椅硌得她人造皮肤上的痛觉模块都开始微弱地示警了。
这是一场未公开的审判,甚至法官都没出现在庭上。
庄心颜抬眼望上去,天花板光脑金光闪闪的网状标志下是并列的五把椅子,最中间那把位置较高——那是属于执政决策者的,其余四把分别归属四大家。
庄心颜身份特殊,庄家需要回避。花家当家人用身体不好的挡箭牌不出现已经有一百来年了。
满打满算五把椅子也就坐满三个位置。
方家那个狐狸、许家那个爆竹和赵家那个……傀儡。
庄心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倒要看看他们三个怎么审自己。
总归他们目前没有任何线索,那她只需要做好一个混不吝的富家子弟就行,最好能把这几个人气死,那样她兵不血刃。
“小庄妹子来得真早。”像是不知道她坐在待审席上一般,轻飘飘的招呼隔空砸到了庄心颜脸上。。
她抬眼看过去,方家当家人方澄明正慢悠悠落座,姿态放松得好像这不是刑法庭,而是自家后花园似的。
一个睁不开眼的鬼狐狸,她翻了个白眼。方澄明有张好看的脸,按庄心颜看来估计在美容院花了大价钱定做,但她不喜欢对方总是眯着眼睛的样子,显得整个人的气质一下子掉到了地板上,然后再被一脚踩过去找不到了,简称“装蒜”。
方澄明恍若没看到庄心颜由内自外散发的鄙夷一般,扯着闲篇:“小庄妹子,今天太阳温度好像有点儿高?还是A区中控调高了?”
庄心颜没理他,在她心里,方家没个正常人,“笑面虎”的方澄明,脾气吊诡的方贺,活像进行生育计划的时候拿错了自家人的细胞,才诞生这么两个怪胎。
不过也说不准方家家风就这么让人难以捉摸。
她还没来得及哼气就被别人抢了先,许家当家人许冲紧跟着就落座了,从头到尾连眼神都没给庄心颜一个。
不过也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苦主。
许冲人如其名,脸和脾气都只有一个“冲”字可描述,这么多年还能安稳坐在交椅上在她看来纯粹是因为许家草包废物实在太多。
赵家傀儡最后才到,一张中正寡淡没几分味道的脸,脸上扬起个唯唯诺诺的笑容,一副畏缩的模样看得庄心颜来气,她想不通,赵家都能以“决策者”的地位自居了,怎么能活成今天这个鬼样子,把自己缩成个鹌鹑被四大家呼来喝去的,偏偏没一点儿脾气。
庄心颜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这个赵傀儡太能装了,装得滴水不漏,如果真是这样,她倒还还要高看对方一眼了。
视线落过去,赵控正茫然失措地左看右看,许冲眼睛顶在脑门上,方澄明笑得神秘莫测,没一个正经打算审判的。
四大家的关系与外界的广告传闻都有些不同,起码在庄心颜看来,四家明面上和和美美,暗地里不知道给对方使了多少绊子,云上会议室里时常勾几个心斗几个角,再打出一脑袋绿酮来。不过,这些都是他们四大家之间的事情,出了会议室,又是一副人模狗样来。
就像现在。
赵控刚磕磕巴巴开了个场:“庄心颜,现在就…新历412年6月17日17点于新城C区…庄家私有别墅地下室的违法程序传唤……”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许冲怒发冲冠的一巴掌差点儿给震到桌子底下去。
“那种阴毒程序你从哪里来的?为什么要用在许应身上?说话!”许冲这时宛如死了亲儿子一般气把自己炸开来,他身边的赵控骤然间如坐针毡起来,一双眼珠滴溜溜地在庄心颜和赵控之间转来转去,偶尔偏头再看一眼方澄明,从他那里得到安慰和肯定的目光之后才稍稍安了心。
庄心颜在C区筹谋百年,看人跟看义体型号一样,别说死了的许应不是许冲亲儿子,就算是亲儿子也不见得许冲这么情绪上头。
许应是自杀的,能做出这种事情的她就算不用脑子想也能判断出来动手的不是方家就是许家,只不过她想不清楚的是许应为什么要拿那块琥珀。
方家或者许家,他们两家之一到底谁想要,作用又是什么?
她目光在两位当家人之间转了个来回,许冲依旧是个待炸的爆竹,方澄明依旧装个狐狸鬼迷日眼的样,看不出来什么。
庄心颜伸了个懒腰,颇为大大咧咧不符合大小姐身份地往那张不舒服的椅子上一瘫,语气活像个地痞流氓:“证据呢?尸体呢?”
格尔塔是她亲手做出来的仿生人,她办事自己放心。
许冲哑口无言,他在第一时间赶到了庄心颜的别墅,没有程序代码残留,没有许应的身体……甚至他带着仙城的人到的时候,庄心颜就那么平静地坐在地下室的椅子上,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许家主,有何贵干?”
彼时庄心颜身上还套着一套休闲的家居服,但她身上运筹帷幄的气势还是让许冲心底打起了鼓。
哪怕后面他们在C区边缘找到了庄心颜身边失踪的那个仿生人,但仿生人的记忆模块已经被破坏了,有关于庄心颜和许应订婚的所有事情都没了记录。
她处理得很干净。
许冲咬牙切齿,这当然不正常!可庄心颜确实说得对,他没有证据,放出去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许应所在。
方澄明眯着眼睛品着当下诡异的气氛,意识摧毁程序的消息在光脑上弹出警告的时候他正好在研究所,本想着随便带人走一趟,结果没想到和许冲碰了个正面,又按着定位找到了庄心颜。
一时之间牵扯进去云上三家,事情就变得有意思多了。
两家商业联合的消息沸沸扬扬,就连外界都在传他方家是不是要就此矮上一头,结果现在倒好,新婚夫妇原来是两只螳螂,虽然事情没传出去,可这葫芦里究竟卖得什么药他也想跟着尝尝,至于毒不毒得死他那得尝了才知道。
偌大的刑法庭上三个人算盘打得哗啦响,只剩下个没头没脑摒声敛气当鹌鹑的赵控。
她左看方澄明“坐山观虎斗”,右看许冲差点点燃了“引线”,前看庄心颜气焰嚣张,后看……刑法庭的墙好像该粉刷了……
“容我提醒,我现在是配合调查,哪怕我不姓庄,刑法庭最多也只能关我48小时,现在已然过去12小时了。”庄心颜环抱双臂,“许家主,找到证据了吗?”
“你说不是你,那好,摧毁程序为什么定位显示在你家?”许冲死咬着这点不放。
“我不知道。”庄心颜语气平淡,“C区别墅周边虽然没有人,可我白天都在公司,谁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人跑进去偷东西,顺便留了这么个鬼东西也不一定。没道理出现在我家就是我的东西吧?”
她顿了顿,抬起眼皮:“如果许应的尸体在许家主家里发现了,是不是许家主杀的呢?”
许冲一愣,庄心颜说得太过自然,他差点儿就要给手下人传消息去查自己家里是不是真多出来一具尸体,他深吸口气,稳住了心神:“你这是诡辩!”
“许家主的话不是诡辩了?”庄心颜笑道,笑完敛了脸上神色:“从现在开始,我要行使沉默权。许家主不如找到了证据再来审我。”
许冲甩袖便走,留下赵控和方澄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方澄明才露出个玩味的笑容挑挑眉示意赵控结束了。
赵控这才跟个弹簧似的起身去追许冲了。
留下方澄明兀自盯了会儿庄心颜,慢悠悠起身,庄心颜撩起眼皮瞥了眼,皱紧了眉头:不知道的还以为方澄明命不久矣了,从椅子上起来都费劲。
她闭上眼睛不看这倒人胃口的一幕,半晌,听见方澄明带着笑意的声音:“小庄妹子,你说,我在其中又是个什么角色呢?”
你?庄心颜心底一乐。
你什么都不是。想当黄雀,有人在你前面排着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