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10、灵玉引（十） 等会儿……

　　“这边！”凡微迅速冲进一扇门，忙回头朝着罗昭楚招手。
　　罗昭楚头也不敢回，愣是憋了口气咬紧了牙，倒腾着两条废铜烂铁的腿猛地扑进了凡微打开的门里。
　　凡微眼疾手快，把刚才还在二人身后紧追不舍的一堆仿生人全关在了门外。
　　事情还要从罗昭楚那句无心的玩笑话说起。
　　半小时前，罗昭楚无意点出了这处理中心的时代感，末了又被自己和凡微吓得不轻。
　　地下是废弃义体的仓库，大部分已经进了冶炼炉被废物再利用，只剩下一小部分还堆在这里。其中一部分合金表面有了锈蚀的痕迹，另一部分则是回收再利用价值不高的纯粹废物。
　　被锈蚀的新质合金罗昭楚他们老城区的人不能更熟悉了。
　　新质合金之所以有“新质”二字，其中一个特性就是百年不腐，但这一特性恰恰有个弱点——云上仙城的浮空燃料。
　　更确切地说是浮空燃料的副产物。
　　一座城市要浮在云上几百年不落地，要用怎么样的燃料罗昭楚不知道，但这种燃料的副产物——那些缭绕的云雾就在无知无觉中慢悠悠落了地，地上是被放弃规划的老城区。
　　仙城是新历100年左右上的天，起初那种腐蚀出现在义体上，人们还没多在意，只当是新质合金也有使用期限，零星的斑斑点点逐渐扩大连成了片，关节处一片锈褐色让动作也变得慢吞吞的，时不时发出“吱嘎”一声响，给人们吓得连忙给自己换了新，可换新之后锈蚀来得依旧迅速。
　　很多人没有足够的纪元点去高频率地更换义体，小诊所的庸医工程师也判断不出来究竟哪里出了问题，那些人就带着不明不白的疑惑和无处发泄的怨恨变成了真正的废铜烂铁，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病被称为“锈铁症”。
　　直到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云上仙城的浮空副产物让人们患上了“锈铁症”的传言甚嚣尘上，没人知道这个传言是怎么被证实的，只是，后来人们都知道了这一事实。
　　老城区的改造计划迟迟没有推进也有这部分的原因在里面。
　　可是知道事实没什么用，那些副产物依旧无知无觉地夺走老城区人的生命，他们没有一点儿办法，直到义体型号开始迭代，废弃的义体开始多了起来，纪元点才不那么捉襟见肘，人的生命也跟着有了新的出路。
　　但“锈铁症”依旧存在。云上仙城一日不落地，浮空能源一日在运行，“锈铁症”就一直存在于笼罩在老城区头顶那座城市的阴影中。
　　处理中心有很多当年“锈铁症”的废弃义体。
　　地下仓库呈环形，五根梁柱撑住了地面不塌陷，凡微的手环光只能照亮几步的距离，再远就陷进黑暗里看不清晰。
　　“你觉得琥珀会在这里？”罗昭楚打量着四周发问。
　　凡微摇摇头：“不确定，我们虽然分析出来琥珀是为了许家的生意更上一层楼，但一来我们没弄清楚为什么许应要带着琥珀来这里；二来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许应非死不可。只能说可疑的地方我们都不能放过，许应倒在外面肯定是有原因的，这里应该并不简单。”
　　像是为了印证凡微的话，不知道从哪里飘来一阵凉风，激得罗昭楚的人造皮肤和底下义体骨骼短短分开了一刹那。
　　又听凡微接着道：“话又说回来，这些仿生人是一开始就有的吗？还是后来被设置在这里的？”
　　“检查到外来入侵者，启动清除程序。”无情绪的电子音突兀地响起。
　　凡微的疑问顷刻间得到了解答。罗昭楚也被这声音吓得心神一蹦三尺高。
　　电子音落下的那一秒，有雾气从不知道哪里的阀门猛地冲出来，填满了整个地下。
　　蓝色的数据光芒在弥漫的雾气中接二连三出现，绕着二人围了个圈。
　　罗昭楚只觉得不存在的鸡皮疙瘩长了满身，一把拉过凡微随便挑了个方向一脚踹开眼前的仿生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一道口子冲了出去。
　　背后，“八爪鱼”的手臂从地上拔起来，带出地面建筑的金属碎片。
　　再迟一步，她和凡微就跟那金属碎片一个样了。
　　“见了鬼了真是。”罗昭楚慌乱之际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乌泱泱一大帮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仿生人正穷追不舍。
　　“凡大师，有没有办法改一改那群玩意儿的底层代码啊？”罗昭楚大喊，侧身躲开旁边黑暗里冲出来的仿生人，一身铜墙铁壁擦过去人造皮肤上都泛着麻。
　　凡微一个从没接触过危险委托的柔弱工程师，此刻被前后夹击，时不时还被罗昭楚的动作一扯一带，脚下紧接着踉跄，还没找回自己被跑丢了的思路，就听见抓着自己的小混蛋说了句“门外汉”的混蛋话。
　　她咬紧了牙把对那混蛋话的气焰都发作在身后的仿生人身上，一脚把那大篮子的仿生人踹倒变成了个大青蛙。
　　罗昭楚适时地捧了个哏：“嚯！”
　　“没办法！自己想办法去！你当我是许愿树吗？言出法随？我要真有这本事先把你变成镀焊笔！”眼下情况还没等她停下来找到底层代码就先被围上来的仿生人给人道毁灭了……凡微扯开罗昭楚拉着自己的胳膊借着她清开的缝隙矮身滑了过去。
　　微弱的全息光芒照亮了道路尽头一扇门一瞬，凡微仗着仿生体优越的视觉模块紧紧抓住了这一瞬间，顾不上判断安全性就先死马当活马医扯着罗昭楚把那群奇形怪状的仿生“鬼”抛在了门后 。
　　罗昭楚长喘着气，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周围环境，眼角就瞥见了又一抹银亮的金属光芒，吓得她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立马摆起了防御姿态。
　　下一秒才看清那金属光来自一个圆形实验台。
　　凡微已然率先走了上去，罗昭楚只看到她面色一变，复杂的情绪紧跟着流露出来。
　　罗昭楚发誓，除了她惹恼凡微的时候，她还没见到凡微脸上有这么多样化难以形容的表情。
　　“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罗昭楚也走了过去。
　　好了，这下她懂凡微为什么一脸复杂了。
　　她们遍寻不到的琥珀这会儿正安稳躺在实验台上，看样子是睡了个舒服的觉，罗昭楚思索着要不要再给盖上一床被子。
　　“这东西我还是第一次见？凡大师，你说就这么个小玩意儿在旧时代价值好几套房？”罗昭楚伸出手指戳了戳琥珀。
　　粘稠的金棕色玉面反射出独属于金钱的光芒，里头躺着一只她俩能叫声“祖爷爷”的虫子，只是比较可惜，那闪亮的金钱亮光不是纪元点。罗昭楚扼腕叹息着。
　　凡微没回答她的问题，她正打量着实验台周边的环境：布满了复杂按钮的控制台，侧边是全息的工作程序图。
　　上面线圈式的磁场正全方位地展示着，微量粒子大批量叠加的计算公式列在一边，数据模型的全部算力用来演练一个可能性：
　　微量粒子位于两端以指数级的增长速度开始叠加压缩，磁场跟着变动靠近。
　　凡微怎么看怎么觉得熟悉，正在自己纷杂的记忆中探索答案的时候，眼前全息影像上两团微量粒子突然靠近，直到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外圈光亮中间黑暗的通道。
　　等会儿……这是个人造“虫洞”吗？
　　凡微终于意识到那种熟悉感究竟是什么了，虽然细节部分不太相似，但工作原理确实和“虫洞”差不多。
　　他们在恶溪山的废弃义体处理中心搭建了一个人造“虫洞”，为什么？谁建的？许家吗？就为了送一块琥珀？送到哪儿去？这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这“虫洞”建成了吗？投入使用了吗？触发条件是什么？
　　凡微拨动着全息影像，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影像上的微量粒子形成的虫洞骤然间消失，刚才见过的圆形实验台正处在影像中央。
　　很好……看样子实验很成功……
　　凡微听到身后罗昭楚：“哎，凡大师，把琥珀拿回去给庄大小姐我们的委托是不是就完成了。”
　　说着伸手握住了那块琥珀。
　　“别碰！”凡微的话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微量粒子迅速在房间内聚合，散发出刺眼的光芒。
　　罗昭楚就要把琥珀放回去，被凡微一把抓住：“快想办法走！”
　　“凡微！这是个什么东西？”罗昭楚这才注意到异样，空着的手指指头顶的光：“我干的？”头顶刺眼得很，她只能低头，低头才发现脚下同样有一群刺眼的微量粒子。
　　“虫洞！你还没这个本事！理论上被卷进去我们都会被潮汐撕碎，更何况谁知道这鬼东西想把我们送去哪儿？你还愣在这儿干嘛？赶快走！出去面对那群仿生人都比面对这个强！”凡微语速飞快抓着她就要跑。
　　罗昭楚也意识过来自己刚才误打误撞打开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同凡微一样的疑惑充斥满了大脑，只不过她都来不及思考，逃命要紧！
　　微量粒子不断聚合坍缩，罗昭楚的手已经碰到了门把手。
　　“虫洞”在她打开门的一瞬间坍缩形成，二人连带门口停驻的仿生人一块被卷进了虫洞。
　　凡微只来得及暗骂一声科技发展剧变：大爷的！预演效果没这么快！
　　好像只有一秒钟，又好像过了许多年，时间的尺度在这里失去了作用，像是被人丢进了滚筒洗衣机，身体四肢和其他待洗的衣服缠在一起，被离心力拽得东一块西一块，但偏偏又不直接扯开，细密又绵长的痛楚像流水一般浸过整个身体。
　　眼睛也睁不开，好不容易强睁开一个缝隙，就看到一片黑暗和螺旋缠绕的光。光看不清楚来路也不知道去处，只颤颤巍巍地缠在一起互相扶持着在一片眩晕的黑暗里无处可去。
　　人造“虫洞”实际上只形成了一刻，实验间门大敞，听到动静赶过来的仿生人只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罗昭楚才能完全睁开眼睛。
　　眼前眩晕的光还没褪去，身体还残留着被撕扯旋转的感觉，说不上痛，但难受得要命，恶心呕吐感从绿酮的循环中反应出来，昨天晚上那两支营养剂紧跟着脱离，挣扎着顺着喉管涌上来。
　　凡微也没告诉她利用“虫洞”进行跃迁这么难受啊！
　　脑子跟团浆糊似的，她勉强看向眼前的东西，一片模糊还带着重影，只是那显眼的金属光在不久前给她带来了难以磨灭的痛苦回忆，罗昭楚来不及细想凭借身体本能扑了上去，手肘杵上仿生人的脖子。
　　只听清脆的落地声，那仿生人的脑袋落了地。
　　嘿！罗昭楚此刻还能分出心来乐观：就过了趟“虫洞”，自己变这么厉害了？凡微不是说会被“虫洞”撕碎吗？自己还好好的，难道自己天赋异禀、万里挑一？
　　念及此，罗昭楚想起另一个没有动静的人。
　　遭了，凡微呢？
　　凡微的情况没比罗昭楚好上多少，一样的晕眩感让她在一片迷蒙中短暂地确认了一下自己还好胳膊好腿，紧接着后知后觉那人造“虫洞”并没有把自己撕碎。
　　等到两个人总算是恢复了神智，四处一打量，才发现正置身于一个比刚才放置琥珀的实验间大了有两倍的实验室里。
　　凡微眼前发亮，这实验室里面的设备只能用“顶尖”来形容。
　　实验室分内外两间，内间外面全息屏幕上写着“新质合金研发中心”，顺着透明幕墙看进去，似乎什么大型装置正做了一半，离得有些远，全景的全息设计图看不太清楚。
　　外间看上去要更为复杂得多，她们二人这会儿正四仰八叉在一个圆形平台上，想来应该就是人造“虫洞”的目的地定位端了；抬头看，全景的全息投影正把一个大型设备的模拟使用效果呈现在空中：
　　大型设备像个电梯，从云上仙城一路下放，不知道最终通往哪里，投影上没有这部分内容。
　　操作台设置在投影左边，大型全息屏幕这会儿正休眠着；投影右边是一些凡微看不出来作用的设备，她猜大概都是一些测试和模拟设备。
　　“所以我们这是……到了琥珀的老家？”罗昭楚试探着碰了碰操作台。
　　凡微摇摇头，略带着狂热的视线从那些高精尖设备上划过：“我倒有个更大胆的猜想，这里是‘云上仙城’。”
　　云上仙城最中心的高楼上，球状光幕外墙的建筑里，少女模样的仿生人关掉眼前的全息屏幕，幽蓝的瞳孔深处像是有一个数据海，纷繁复杂的数据在里面跟随浪花不断翻腾。
　　她转身走向门外。
　　身旁的女人疑惑地看着少女的动作：“黛塔，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