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48、开天门（十） “我的

　　“我的姑奶奶！你当你刀枪不入、热武规避啊？我看了一眼，现在整个恶溪山的防卫军有近百人。你别告诉我你一个伤员能够单挑百人还不落败。你要真行，我管你叫声奶奶。”庄心颜揉着眉头，心累不已。
　　罗昭楚还不如继续晕着呢，也好过一醒来就大言不惭，让人怀疑她的脑子是不是让雷给劈坏了。
　　“换个方案。”庄心颜干脆把罗昭楚的话当作放屁。
　　“庄大小姐，我说‘往外冲’，又不是真的让你正面冲上去跟一百个人打个有来有回。”罗昭楚刚醒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她一手扶着自己的腰侧——那里最严重的伤口还露在外面，饶是灵气已经细细密密地努力缝补了，那片伤口却还看起来那么可怖。
　　凡微从头到尾没说话，说不上这会儿是已经“神游天外”了还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定定地眼都不眨看着罗昭楚，时不时在后者牵动身上的伤口呲牙咧嘴的时候伸出手来松松扶一下。
　　罗昭楚说是昏迷，但在那片纯白的空间里把两人之间的交谈也跟着听了不明不白的一耳朵，她粗略一想，勉强想明白来龙去脉。
　　“凡大师之前做了一批‘八足虫’用来探查外面的消息，”罗昭楚抬起眼皮，一双眼睛亮如星点，“庄大小姐懂我意思吧？”
　　“你是说，你想用这个什么‘八足虫’来引开防卫军的注意力？”庄心颜福至心灵。
　　“当然，光靠几个小虫子显然不够，我们不被发现的概率可能不足1%。不过，庄小姐了解仙城的作风，应该能判断出来怎么做能提高我们逃脱的概率吧。”
　　“我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我必须事先说明一点，我并没有露面的打算。”庄心颜环抱双臂，认真思考罗昭楚的提议。
　　“不是吧庄小姐，”罗昭楚装模作样哀叹了一声，“你都知道这个世界可能不是真的了，还想入主云上啊？”
　　“这和这个世界真不真有什么关联？它是假的又能怎么样，难道你不活了吗？那好办，都不用跑了，顺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过个山头再右转直行，就能看见防卫军了。”庄心颜随手指了一个方向。
　　罗昭楚顺着看了一眼，树影憧憧，看不清楚路。
　　她刚要回头就听见庄心颜继续道：“不管真假，这个世界都是光脑在主导运行的，所以我的想法也不会变，好的坏的总得我先上去干了才知道结果。”
　　罗昭楚一顿，慢慢收敛了神情，眼神中蕴含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情绪：“所以，你拿云下这个世界当实验品？”
　　庄心颜敏锐地察觉到眼前气氛的突变和那个字眼，她和罗昭楚究其根本也不过泛泛之交，但此刻她并不想失去这个盟友：“我能做得更好。”
　　罗昭楚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没说话。
　　“晚秋”一行，她的生活像匹脱缰的野马，拉也拉不回来。眼下前路未知坎坷，她整颗心都提着，满身的弦都绷紧，活生生把自己绷成熟悉的弓。庄心颜突然一句一下子把她扯回到刚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敏感、脆弱、无助、迷茫的时候。
　　她也是这时候才发现自己不喜欢听到“实验品”三个字。
　　对于庄心颜那句不知道是承诺还是誓言的话，罗昭楚不置可否，还达不到说信不信的地步。
　　她也没那么大公无私，想凭一己之力替天下人讨个公道，她算老几？人们用得着她讨公道吗？她不过是想避免那种痛苦迷茫再度发生而已。
　　不过眼下想这些都还太远，最要紧的是先逃跑。
　　“凡微，你……”罗昭楚转头看向凡微，却看到后者此刻脸色呆滞。
　　她喊了半晌，凡微才猛然回神，听了她的话，点点头就给那些外出的“八足虫”发了信号。
　　庄心颜负责找出那条可行性最高的逃跑路线。
　　恶溪山的三维图展示在庄心颜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她一门心思扎了进去，没理会空驾后座上两个人之间的“眼神官司”。
　　罗昭楚把自己从后座上撑起来，晃晃悠悠下了空驾，以“扶着她多吸收些灵气好恢复伤势”的理由撺掇凡微也跟着下了空驾。
　　她挑了处僻静地靠着树干坐了下来。
　　磅礴的灵气顺着她腰腹上的伤口灌进身体里，从经脉转过一圈之后沉甸甸地落了下来。
　　罗昭楚咂摸了一下这种与往常不同的感觉，觉得没什么大影响之后抬头看向安静得有些反常的凡微。
　　“想跟我说说吗？凡大师，这可不像你。”罗昭楚挑了个舒服的姿势没骨头一般往树上懒散一靠。
　　凡微一低头就看到她这副招人牙痒的姿态，她轻吸了口气，把那股手痒的感觉压下来，状似无意往她边上一坐：“说什么？”
　　“凡大师聪慧绝顶，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不能发现这个世界可能是假的之后就被吓得丢了魂儿吧。”罗昭楚的语调懒洋洋的。
　　凡微听了她这番又似调侃又似担心的话，默了半晌，将将要开口之时，又听到罗昭楚的声音：
　　“凡微，每个人都有秘密，你我都不例外。我不强求你告诉我，那是你的自由，但是，如果我能帮到你，你一定要让我知道。”
　　凡微转头看着她，罗昭楚的侧脸在人造太阳投下的光里，被头顶树影遮蔽得看不太清晰。
　　她静静坐在那里，呼吸着身边清新的空气，一派放松的模样，仿佛此刻正身处新时代绝佳度假观光圣地似的。
　　凡微不知道该回什么好，“世界是假的”这个结论像是一条出现在她面前的新路，她好像能从这条路上看到一个对她而言充满希望和归属感的未来。
　　她一个人活了许多年，走在一条看得到尽头的路上，突然出现一条她能够“追根溯源”的岔路，她怎么能够不心乱神迷？
　　凡微深吸一口气，看向罗昭楚：“我知道你对我心里有很多疑问，尤其是在‘循灵会’露面之后，也知道我们共同生活十二年，你信任我，所以你不过问。同样的，我也信任你，但我没想好要不要和你说那些过去，因为我不知道这些事情对你而言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你可能不认同，但我也很执着，‘万劫不复’的路我不能带着你一起走。”
　　罗昭楚猝不及防听了“冰块大师”一番剖白，没来得及思考，就先被这番话给砸了个头晕眼花，她不自在地坐端正，一只手反撑着身后的树干。
　　半天才好似缓过神一般，却挑偏了重点：“所以那什么教授和那个跟你长得很像的女人真的和你有关系？”
　　凡微也跟着一愣，她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谁成想眼前这个人就只关注了这个。凡微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她心细还是粗放好。
　　她满头黑线，轻巧带离了话题：“先想想等下怎么跑吧！”
　　“我找到合适的路线了。”凡微这厢话刚落地，庄心颜那厢就推开了空驾的车门。
　　她手上的全息屏幕上正闪着幽蓝的光芒。
　　凡微手上的通讯手环恰巧振动起来，她低头一看，派出去的“八足虫”们都已经回来了，跑得最快的那只已经能看见身影。
　　罗昭楚伸了个懒腰，随手撕了条衣摆绕着腰腹上的伤口紧紧缠了一圈，扶着树干站起身：“那我们就来谈谈计划吧。”
　　庄心颜给出的路线是顺着恶溪山最西北边走，那里地势险峻，有不少断崖。
　　按照防卫军全面搜山的路径来说，这里距离世界中心最远，哪怕有无人机，防卫军的速度也会是最慢的。
　　只要有差别，她们就能利用这些差别。
　　凡微的“八足虫”一部分引开速度较快的防卫军，一部分和落后的防卫军周旋，让这条“线”越撕越开。
　　然后她们就能突围，只需要面对一小部分防卫军。
　　至于无人机，罗昭楚没想过躲避，她没想过一直躲着，她要走到人前，重新在这个世界上生活，哪怕她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庄心颜无奈，她只好随手从空驾上的急救箱里掏出来几块真皮贴，直到把自己贴得看不出来人样才罢手。
　　她动作迅速，看得罗昭楚瞠目结舌，半天才目瞪口呆地找回自己的声音：“看不出来啊，庄小姐有魄力。”
　　她朝对方举起个大拇指，换来后者一个白眼：“开始吧。”
　　“哎你先别着急，”罗昭楚一把抓住她手腕，另一只手指了指身后：“这东西可不能扔在这里，很容易查到你。”
　　庄心颜回头看了一眼停在原地的庞然大物：“……”
　　分子重组技术适时地派上了用场，星星点点的光点汇聚在手环里。
　　凡微在沟通计划时派出去的“八足虫”已经传回了消息：防卫军的搜山行动已经开始了。
　　五十台无人机从废弃义体处理中心开始，一路北上。
　　近百防卫军两两一组，十组一队，顺着无人机勘探过的路径也一同出发搜山。
　　恶溪山深处，罗昭楚三人一路向西，直到树林越来越深，光线越来越暗，一脚踩下去触感湿软，再往前，就看见明显的断崖。
　　崖边冷风猎猎，罗昭楚下意识看了一眼，深不见底，只能看见随风晃动的绿色树梢。
　　她抬头看着南方，防卫军会从这个方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