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47、开天门（九） 我们究竟是

　　黛塔走近那座屋子，被青苔覆盖的墙壁底下突兀地闪过合金的光芒，是人为加工的痕迹。
　　她走进小木屋，屋里陈设十分简单，大多部分都是些旧时代日常需要的东西，这些东西在如今已经不常见，但这些东西的材质，不用过多分析，大部分都是新时代才有的材料。
　　这里生活着旧时代人。
　　黛塔下了定论。
　　这就是那九道天雷的真相吗？是为了劈这个旧时代人？可是为什么？而且一个人类，真的能够活那么长时间吗？这个旧时代人是如何适应新时代发展的？
　　这个人又将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变化？
　　黛塔把这些数据都代入自己的模型进行推演，只得到一个肯定的剧变结论，至于是积极的还是消极的，线索太少，无法判断。
　　黛塔心底了然，转过身给防卫军下了道命令：即刻起恶溪山不准出入，搜山！
　　一定要找到那个旧时代人。
　　这个人将会决定整个世界的走向。
　　云上防卫军的行动实在太过迅速，庄心颜自认为再有能力也没办法悄么声儿地把人从恶溪山带出去，更何况，她回头看了一眼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恢复的罗昭楚。
　　她不确定要不要把她带出去。
　　雷击的山头上云上防卫军已经驻扎好了营地，整个恶溪山周围已经设置好了岗哨，庄心颜此刻正把空驾停在离得最远的山脚下，郁郁葱葱的树木遮蔽了大半痕迹。
　　这里灵气充沛，估计要不了多久罗昭楚和凡微就能醒过来。
　　庄心颜坐在驾驶座上回头瞧了一眼，这一路过来说她心里没有疑问是不可能的，可她一个人就算是想破脑袋也得不出个结论。
　　她琢磨着四周环境，想要尽可能找出一条生路来，总不可能乖乖待在这里等着防卫军把她们几个抓住吧？
　　可庄心颜从没踏入过环境这么复杂的地方，时间紧任务重，由不得她浪费。
　　她心里也清楚，防卫军没能第一时间找到她们完全是因为云上也缺少恶溪山的地形数据，并且在灵气出现之后，恶溪山的地形地貌在短时间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就算以前有数据这会儿也用不了了。
　　但云上很快就会派出勘验无人机，只要一扫过整座山，山上有多少活物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到了那时候，她就算是身上长八个翅膀都难逃。
　　正当庄心颜忐忑不安的时候，空驾后座上凡微率先睁开了眼睛。
　　庄心颜的暴力救助手段让她一醒过来疼痛模块就先嗡嗡报警，她轻“嘶”一声，等着脑子里的一片混沌全都消散干净这才定了定神，再一抬眼就看到了庄心颜的侧脸。
　　女人仿佛看到了救星一般，语速飞快：“云上防卫军已经在准备搜山了，你有什么办法？”
　　凡微全身都动弹不得，眼睛咕噜转了好几圈，余光才瞥见了倒在她身边的罗昭楚，样子看上去没那么差，她心里算是放松了一刹那，这才回头思考庄心颜的话。
　　她又不是神，这种情况她能有什么办法？凡微心里腹诽，轻轻摇了摇头。
　　庄心颜叹了口气，心道：她就知道！
　　“那先不说这个，先说说你们在山里都干了些什么？怎么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连光脑都招来了。罗昭楚心里没数，你也没数吗？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这种莽撞的人。”庄心颜满腹不解一股脑全砸给了凡微。
　　凡微挑重点三言两语说给了庄心颜听，两人一合计，凡微这才搞明白当时那道雷落下之前，她眼前一黑意识脱离的原因。
　　可这并不能让她觉得放松，反倒觉得在暗处的危险正虎视眈眈。
　　过去他们只知道，已经死亡的人的意识会接上光脑，可没人告诉过他们光脑能够连接活人的意识，而且范围可以覆盖整个世界。
　　那么，他们做出的每个决定，到底是自己的想法，还是光脑在背后推了一把？凡微不敢确定。
　　如果他们的所作所为都受到光脑的引导，他们跟傀儡有什么区别？他们还能被称之为“人”吗？
　　整个世界在光脑眼中又是什么？一个巨大的实验室？还是专属于它的“后花园”？凡微想起天空那个破洞和边缘处的雪花纹。
　　她所处的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的“整个世界”？
　　如果不是，那么她们现在在哪里？真实的世界又长什么样子？
　　关于这个世界，关于光脑，又和突然出现的灵气有什么关系？还有那些从天而降追着罗昭楚劈的天雷，又代表着什么？
　　凡微只觉得自己的脑子痛得要死，她不得不停止思考，半晌才后知后觉，疼的压根不是她的脑袋，而是整个身体。
　　她垂下眼皮扫了一眼，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合金连接在身体上，真皮贴层层叠叠，隆起一个又一个小包：“你干的？”
　　庄心颜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凡微在指什么，她没好气地瞥她一眼：“不然呢？你指望你边上那块炭爬起来给你包扎？”
　　话落，仿佛觉得自己这番话太过不近人情，又赶忙找补了几句，语气也和缓了些：“我来得急，没带急救用品，空驾上的紧急医疗箱里也就装了一沓真皮贴，这是我能就地取材的最好材料了。”
　　凡微没回话，只轻微点了点头算作理解。
　　空驾里，气氛忽然沉寂下来。
　　庄心颜回头看了看她，又偏头看了一眼罗昭楚。这人现在的状况要比片刻前还要好上许多。
　　“她这种情况……应该和肉身有关吧。”庄心颜随口把话题落在了罗昭楚身上。
　　凡微咬牙偏头看了昏迷的罗昭楚一眼，眉眼低垂，看不清神色。
　　庄心颜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自顾自说了下去：“程立叶应该想不到这么远吧？在我看来他顶多是觉得原生人类能更好地利用灵气。但后面的事情我们都看到了，天外落了八道雷，每一道都往她头上劈，这是好事吗？而且她现在肉眼可见地在恢复，这是肉身带来的高效还是那几道雷带来的异变？”
　　“你看过旧时代有关的文字吧！”凡微突然说了这样一句。
　　庄心颜一顿：“什么意思？”
　　“我不信你不知道我想说什么。”凡微转头定定看着她。
　　“可是你认为这合理吗？这符合科学吗？”庄心颜神情激动。
　　凡微嗤笑一声：“科学？你们不是连灵气都用科学解释了吗？‘无分子结构胶质元素’，不是挺科学的吗？”
　　“而且现在的重点是‘科学与否’的问题吗？时代发展四百年，结果一看他爹的连世界都是假的！我们到底是实验品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你敢下定论吗？”凡微气急攻心，还没意识到自己吐出了一句脏话。
　　庄心颜哑口无言，她无法否认，比起讨论这个世界科不科学，这个世界真不真实更加重要。
　　“光脑剑走偏锋连接上全世界人的意识，就为了让所有人不去意识到这个世界是假的。这证明它在□□，这在我看来就证明整个世界就是一场以光脑为首的‘社会实验’，如果是这样，我们究竟是人造产物还是活生生的人？”
　　凡微迅速摆明态度。
　　庄心颜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下意识逃避：“那先谈谈现在该怎么办吧？就这么在这里等死吗？”
　　凡微还没来得及回话，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我们冲出去。”
　　罗昭楚的意识昏昏沉沉，在满山刺眼的电光里往下沉去。
　　她只觉得身处一片白茫茫之中，没有声音、没有身影，看不到尽头的白里只有她一个人存在。
　　说是人也不太对，她好像一缕清风，只要自己想，可以把自己捏成所有的样子。
　　罗昭楚兀自好奇地把自己捏成一片树叶，晃晃悠悠即将落地的时候又把自己捏成一棵树、一朵花，想要扎根土壤中却怎么也落不了地。
　　她脑海中突然想起凡微给自己做的那把合金弓，心神一动，罗昭楚就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把弓。相比成树成花时的不真切感，变成弓好像让她有些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了。
　　她能感觉到躯干成了弯曲的弓身，四肢变成了极有韧性的弓弦。
　　在罗昭楚忙着感受自己的时候，四周空茫的白色逐渐稀薄，底下浮现出朦胧的一片绿。
　　那是恶溪山的景象。
　　罗昭楚低头望去，恶溪山七峰环抱，绿意盎然。
　　在满山的生机勃勃中，流动飘渺的浅绿色薄雾从土壤、枝头慢慢漂浮至半空，像是给整座山蒙上了一层轻纱。
　　罗昭楚呆愣愣地看着满山葱茏温和地上升、发散。
　　突然，风云剧变，一座山头的“薄雾”突兀地向下沉了几寸，紧接着像是“轻纱”破了个洞，洞口山头上的绿色开始变得荒凉起来。
　　她后知后觉，这是那个天雷劈过的山头。
　　为什么天雷会劈向这个山头？
　　是因为……是因为自己在那个山头上！
　　罗昭楚骤然清醒过来，她想起凡微帮自己抵抗天雷，想起那片覆盖了整个山头的电光，想起自己现在生死不明。
　　“轻纱薄雾”开始剧烈地波动起来，似乎是风声呼啸，又像是有人絮语，罗昭楚瞪大了眼睛，不自觉地想要看清眼前的景象，听到耳边的声音，弄明白满山的灵气想要传达的含义，却见那些灵气重新落回了地面土壤中，再追寻不到。
　　罗昭楚这才感觉自己的四肢正在分开，躯体正在挺直，她正在由一张弓变成人。
　　这时，恶溪山的声音突然被放大，飞舟引擎声、防卫军的交谈声，还有躲藏在层层叠叠的树叶下，两个女人的交谈声。
　　罗昭楚不自觉被吸引，她只能听清几个字眼，“世界”、“假的”、“科学”、“人”。
　　她思考了一下，想要说些什么，却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只剩下还没散干净的灵气，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罗昭楚在恶心的眩晕感中奋力睁大了双眼，混沌的大脑甫一清醒就听见了庄心颜的问话。
　　于是她下意识回答：突围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