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46、开天门（八） 如果按

　　如果按照旧时代那些小说里的剧情，这天雷应该是有数的，只是凡微不知道究竟有多少道，而罗昭楚还要再挨多少道。
　　罗昭楚这会儿只全神贯注对抗着身前停滞的天雷，身周星星点点的灵气散了聚，聚了散，那道天雷不断拉进距离。
　　罗昭楚没想再硬接一道天雷，她就算身体再强韧，也架不住一遍遍摧毁再生。她直觉已经到了极限，这个山头的灵气已经被她折腾地稀薄了不少，如果这雷还要持之以恒地劈下去，不用考虑肯定是她先撑不住。
　　她眼睛一转，手中短刃猛地下压，灵气凝聚着又把头顶的天雷顶出去半分。
　　头顶的天雷也好像有脾气似的，罗昭楚软硬不吃，这道天雷落了一半，云层之上轰隆声再度响起，电光直冲而下，似乎想要强硬压下罗昭楚的冥顽不灵。
　　凡微顶着周边紊乱的磁场，合金义体手臂以一个扭曲的姿势从人造皮肤下戳出来，绿酮飞溅。
　　又一块合金片远远飞来，其中蕴含的灵气已经足够稀薄，在那道新降下的天雷面前连一秒也没能坚持住，瞬间化成齑粉。
　　可就这一瞬间，罗昭楚咬牙手中短刃猛地下压，飞溅的灵气星点密集冲出，她在一个呼吸间猛地后撤，两道天雷撞在一起，灵气星点散了个干净。
　　汇合的天雷猛地朝着罗昭楚冲过来。
　　似是觉得不够，又是一道天雷紧接着下来，堵住了罗昭楚的后路。
　　她双手持刃，汗流浃背，气喘吁吁，眸光却亮得出奇，仿佛那一前一后两道天雷并没有把她推向生死存亡之际。
　　天雷当头劈下，亮光瞬间覆盖了半个山头。
　　凡微已经看不清眼前的景象，罗昭楚整个人都被电光覆盖。
　　越发密集的磁场紊乱牵扯着她的四肢，好像要把她整个人扯碎，她恍若未觉，只睁着眼定定注视着罗昭楚的所在。
　　罗昭楚在最后一刻，手中短刃撞上两道天雷。
　　两道天雷并没有打碎灵气短刃，反倒顺着短刃一路撞进了罗昭楚的身体，顺着经脉一路横冲直撞直到最后两道天雷撞在一起，炸得那处经脉被毁了个彻底。
　　周边剩余的灵气没有停顿，顷刻间就冲进去牢牢维系住破损的经脉，罗昭楚也在这剧烈的痛觉中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晕过去前，眼前白茫茫一片，她承认，她确实是个“赌徒”，天雷顺着短刃进入她的身体是她故意的。
　　两道天雷堵死了她的所有路，如果硬接，天雷顺着她全身的脉络走个遍，她只有非死不可的结局。如果两道天雷没能走完她整个经脉呢？如果两道天雷在她的经脉里撞在一起呢？
　　她在赌这一线生机。
　　四散的电光慢慢黯淡下来，头顶的天外黑云也安静了下来，裂口开始了缓慢地修复。
　　勉强撑着一口气的凡微看清了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罗昭楚，后者倒在一片焦土中，勉强算是有个人形吧，左侧腰腹一片血肉模糊，显然伤势最重。
　　凡微顶着那一团黑乎乎的影子撑了半晌，她没来由地觉得罗昭楚一定没事，眼前慢慢黑了下去。
　　头顶的数据罩也被完全修复，流云叆叇。
　　赵执诚望着落地窗外逐渐平静下来的景象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回头看了一眼黛塔。
　　仿生人眼中的数据海慢慢平静下来，波涛翻滚中掀起的无数人影也消失不见，光脑研究所的一众研究员惊慌回神，面面相觑，眼中皆是迷茫。
　　停滞了将近两个小时的世界又继续恢复运转，众人纷纷回神，似乎有什么东西带走了他们的意识，眼前骤然降临的黑暗，意识被强制剥离身体的感受还历历在目。
　　只是这感受持续了没有多长时间，像是泡沫一般，随着时间蒸发，在短短的三分钟内就消失了个彻底，人们只记得自己手上正在做的事情。
　　那停滞的两个小时和迷幻的感受仿佛从来没出现过。
　　庄心颜回神之际和其他人有着同样的感受，首先是迷茫，而后是意识抽离的回忆，后续是飞速强硬的遗忘。再睁眼时，眼前一片平静。格尔塔正打理着日常的事项，一切都安稳如常。
　　除了停在桌上的不联网录影装置还在兢兢业业对着窗外工作。
　　庄心颜有些疑惑地拿起那个装置，按下停止键，本地立刻保存了一段长达两小时的视频。她对这个东西没有印象，格尔塔碰上她疑问的眼神也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知道这个东西。
　　这让庄心颜皱紧了眉头，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她们不知道的情况下潜入了她的家，留下了一个对着窗户工作的录像装置，没有联网，甚至还大大咧咧地摆在桌上。
　　说是“监视”，也实在没有个“监视”的样子，更像是她自己发现了什么，所以用了这样一个装置来记录那些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她挑挑眉，点开了那段记录下来的视频。
　　视频一开始就是一声巨响，炸得庄心颜神魂一震，视频里的景象有一大半都对着自己的窗户和墙，只有右上角占据了屏幕四分之一的位置，天空裂口，雷声轰响，电光落下。
　　那个方向……是恶溪山。
　　视频里的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自己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急迫又严肃：“格尔塔，帮我备车，我要去……”
　　话没说完，又是一声巨响，紧接着听不见她或者格尔塔的声音了。
　　再往后，只有轰鸣不断的雷声和天际闪过的电光。庄心颜数了一下，长达两个小时的视频里，有八声雷响，也就是说有八道雷落在恶溪山。
　　其他人或许还会有疑问，为什么是恶溪山？但庄心颜作为“晚秋”事件的亲历者，又亲手把两个人送进恶溪山，这一连串事情她就算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和罗昭楚和凡微脱不了干系。
　　八道天雷……再是钢筋铁骨也会被劈成粉末，庄心颜眉头皱成一团，连忙开了空驾飞去了恶溪山。
　　她现在已经能够确认，那段视频是自己录的，或许就是因为开天落雷的异象，她的危机意识驱使她记录了下来，那么后面呢？为什么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还有视频里诡异她和格尔塔诡异的沉默。
　　庄心颜坐在空驾里，脑袋一团乱麻，忽而一道灵光闪过：光脑！
　　这样的异象，除了光脑，再没有其他人能办到。
　　那么光脑又是为什么这样做？庄心颜想起了视频里雷光落下的天空，那里是一个硕大的孔洞。
　　天……被劈破了？
　　庄心颜摇摇头，纵然她从来没见过雷光电闪，但她曾经看到过旧时代的记录，不管多大的雷，都不可能打破天空，从天空之外降临。
　　如果雷是真的，那么就证明这个破损的天空是假的。
　　庄心颜猛地瞪大了眼睛，划过脑海的讶异让她一时没把稳空驾的方向盘，空驾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崎岖的弧线，庄心颜赶紧回神，避免了一场交通事故的诞生。
　　所以光脑才会出手。而它一旦动手就不可能只阻绝一小块地方，更大的可能性是整个世界。
　　庄心颜蓦然意识到，现在一切正常，她顺着空驾窗户望出去恶溪山头顶的天空是正常的，但这不意味着光脑就会把这件事情放过。
　　罗昭楚和凡微有危险！
　　意识到这一点的庄心颜连忙飞进了恶溪山。
　　熟悉的那个山头上灵气稀薄，八道天雷把半个山头都劈成了一块焦炭，周边的树木东倒西歪，没几个完好的，有几棵顶上还燃着火，只有那栋坚持了四百多年的小木屋还坚强地矗立在地上。
　　庄心颜一落地就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凡微，凡微一身伤，流出的绿酮糊了满身，衣服上有烧灼的痕迹，星星点点的洞眼错落排布在身上，四肢歪七扭八摆出一个非人的姿态，看得庄心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再环视一圈，在十几米外的发现了宛如焦炭一般的罗昭楚，支撑庄心颜认出来对方的还是那个似有若无的“人形”。
　　她直觉额角跳了跳，光脑马上就要派人过来调查，说不准自己都会出动，她得赶紧把这两人带离这个地方。
　　罗昭楚的存在太过敏感，纵然现在这人生死不明，她也不敢保证罗昭楚落在光脑手中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庄心颜并非给自己脸上贴金，说她愧疚也好，说她们之间有情谊也罢，说她自私更甚，她都不能坐视不管！
　　可这两人的情况，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凡微还好，她勉强避开伤处也能带走，罗昭楚她怕她一碰那人就碎成粉末。
　　庄心颜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把凡微就醒再说。
　　不计其数的真皮贴对着满身伤痕“缝缝补补”，扭曲的义体被她强硬掰正，她来得着急，没带多少急救物品，只有空驾上必备的一个小急救箱，勉强能处理“擦破皮”之类的小伤痕。
　　庄心颜从空驾里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来几个大小不一的合金钉，勉强钉进凡微的关节处，把四肢和身体连接在一起。
　　她全神贯注着处理凡微身上的伤，没注意到背后不远处，整个山头所剩不多的灵气，正飘渺地流淌进地上那团“黑炭”中。
　　不知道多少次熟悉的新生血肉顶破覆盖其上的碳化组织，挣扎着展示出顽强不屈的生命力。
　　庄心颜费劲巴拉把凡微抱上空驾，一转头就见躺在地上的“黑炭”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受了重伤的人。
　　罗昭楚灰头土脸的面容摆在庄心颜眼皮子底下，让她手底下动作没来由一个停顿：她刚才是眼花了吗？还是“黑炭”真的变成了人？
　　可眼下情况顾不了那么多，云上仙城随时会来人。
　　庄心颜避开罗昭楚腰腹部一塌糊涂的伤口，将人抱上空驾和凡微躺在一起，又不辞辛苦地匆匆掩盖了小木屋里所有能够指引二人身份的东西，这才开了空驾低调地在树木葱郁的绿色掩映下匆匆逃离这是非之地。
　　前脚庄心颜刚走，后脚云上仙城光脑研究所的防卫军就落到了这个山头。
　　舟四散在山头，防卫军列队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
　　黛塔慢悠悠从一架飞舟上面下来，眼中数据海翻腾，已经开始分析地形和情况，不到片刻便确认了那些天雷全都劈向了这个山头。
　　她思索着，顺着雷电留下的痕迹分析得出：那九道天雷似乎在追一个活物。
　　她抬头望去，眼中倒映出那个做了加固的小木屋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