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44、开天门（六） 剧变是

　　剧变是在一天早上发生的，距离罗昭楚“一箭断树”那晚大概过了有一周左右。
　　这一周，外界也产生了不同的变化，全息网络上，意识到人与人之间吸收灵气的效率不同的人越来越多，光脑分给全息网络的那一PFLOPS的算力应对纷繁的帖子也显得左支右绌起来。
　　许多动手能力较为出众的人已经开始研究起移植体、仿生体和灵气吸收之间的区别。这消息一经发布，算力便按照优先级别第一时间删帖并把坐标同步给了全息警察，全息警察顷刻出动，以违反《条例》不知道第多少项的名义逮捕了对方。
　　凡微解码出来这条消息的时候脸色黑沉如墨，她回头去找罗昭楚，环视小屋一圈后知后觉人一大早就出去锻炼了。
　　罗昭楚开始适应这副身体，肉身到底和合金身体不同，她开始意识到没有足够的锻炼，拉开那张合金弓都有些费力。于是她下定决心每天早上踩着满山的晨雾和清露，开始淬炼自己的身体，顺便在呼吸第一口清晨空气的时候吸收灵气。
　　比起合金的躯体，罗昭楚现在能够清楚感觉到，灵气在以一种不同寻常的运转方式在一点点填进身体里，每天醒来，她身体里的灵气都要比前一天更加充沛。
　　她就这件事情和凡微商量过没有百次也有十次，每次都是无功而返。好在目前这种状况也没带来任何问题，两人一对眼拍板就决定先以观察为主。
　　今天早上醒来时，罗昭楚感受了一下身体里的灵气，说不上有多不寻常，但和以往相比，总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她兀自站在原地品了半天，没品出来个究竟只好先开始今天的锻炼。
　　凡微脸色凝重地从木屋里走出来的时候，正碰上她绕山头跑完第二圈。
　　“罗昭楚！我……”“早啊！凡大……”
　　两人迎面异口同声。
　　就在此时，风云突变，两人一句话都还没说完。
　　“轰隆”一声巨响在头顶响起。
　　二人连忙抬头去看，只见晴朗白日下，天空和浮云之上，声响更甚，震得整个天空好像都在发抖。
　　罗昭楚定了定神，忽然意识到：不对！天空就是在颤动。
　　油画般的头顶青天上突兀出现一道细微的裂缝，罗昭楚眯了眯眼睛才从浮云的边缘处看到那道缝隙，有亮光从那缝隙一闪而过，紧接着是更加洪亮的声音，覆盖了头顶，扩散出去蔓延至整座恶溪山。
　　凡微反应迅速，立刻意识到不对，头顶异象是冲着恶溪山，或者说冲着她们二人而来的！
　　“小心！”她立马一把推开罗昭楚，自己也顺带向后一跃。
　　一道强光从天而降，横亘在她和罗昭楚之间，巨响之下，这道亮光在二人刚才站立的地方留下一道范围二人宽的焦黑痕迹。
　　罗昭楚在千钧一发猛地往后多撤了几步，将将站稳，再抬头时神色都是慌张的，那道亮光隔绝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凡微如何了，她好歹背后还有一大片空地可退，凡微背后就是个挡路的屋子，她立刻看向那片焦土：“凡微！”
　　她脑子里更是一片混乱，唯一清晰的想法是：这是……雷电？
　　话音刚落，又是一道雷光直直冲着她劈下来。
　　罗昭楚这回没来得及后撤，她一咬牙，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调动全身灵气缭绕在周身，形成一层灵气罩。
　　这层屏障对比从天而降的雷光实在是太过弱小，宛如蚍蜉撼树。
　　罗昭楚牙齿磕破了嘴唇，脑子里全是：拼了！
　　强烈厚重的电光像座山似的猛地朝着罗昭楚压了下来，就在她胡思乱想自己即将被压成一块肉饼的时候，感受到的压力却没那么重。
　　她挣扎着抬起眼皮，瞥见了那被雷光粉碎的合金片一角，上面还有一团她看不懂的刻蚀线条。
　　罗昭楚顶着压力猛地转头看向小屋，眼中浮动着欣喜：“凡微！”
　　凡微此刻正扶着木屋门框，刚才那道落在门前的雷炸得气浪直朝她掀来，人造皮肤和衣摆上还有没熄灭的火星，绿酮顺着焦灼的伤口往外冒。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看到了她活了一辈子里最不可思议的景象：
　　那道原本细小的裂缝已经被一道雷光炸开了一个大洞，洞中黑云压顶，电光如龙，不断在云中翻涌；炸开的不规则边界处是雪花纹一闪一闪，再向外，是平静的浮云蓝天。
　　什么情况？天外……还有天？
　　不，不对！
　　那层原本平静得几十年都不变的天空是假的！
　　凡微脑海中一时间闪过很多东西，怪不得新时代只有晴天和阴天；怪不得头顶是个人造太阳；怪不得新区有中控……因为这本身就是个人造的世界！
　　这想法如同一道炸雷一般响在凡微脑中，带动她的灵魂和意识跟着一块震颤。
　　雷声在耳边响起。凡微猛然回神，那道雷直冲着罗昭楚而去，她来不及细想，随手摸出一块合金片朝着人砸过去。
　　合金片中蕴藏的灵气瞬间被激发，在罗昭楚身前又形成一道屏障，可依旧没能拦得住那道强硬的雷电，只短暂地存在了一秒。
　　电光猛然罩住罗昭楚。
　　凡微目眦欲裂，她下意识焦急踏出一步。
　　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意识像是被抽离又像是被封锁，被人为地放进了一个抽了真空的罐子里。
　　凡微眼前一黑，整个人失了神一般手臂垂了下去，一双眼睛骤然无神，如同行尸走肉般立在了原地。
　　在恶溪山外，整个世界也同凡微一样，陷入了停滞。
　　那道雷来势汹汹，野兽一般就要把罗昭楚整个吞进肚子里。罗昭楚强撑出来的灵气罩在这个天生地养的“凶兽”面前毫无存在感可言，只比那块化成了齑粉的合金片多撑了几秒钟。
　　雷电从她的颅顶贯穿而下，顺着她身体中灵气运转的脉络游走了一遍，冲散了安稳运转的灵气。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跪倒在地，指甲狠狠嵌进泥土中。
　　罗昭楚气喘不匀，胸口一起一伏没有规律。她强撑着抬起头望向天空，已经没有心情去震惊那不同寻常的异象，心中只剩下连篇的脏话：
　　去他大爷的！就一道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雷，瞧不起谁呢？就这样想把你姑奶奶打倒？还早了八百年呢！往后排队去吧！
　　她全身用力，手中攥紧了一把尘土，从地上站起来，随手扬起那把灰，一身焦黑，衣衫褴褛，露在外面的皮肤血肉模糊，只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罗昭楚咬紧牙关，心中默念：不管还有几道雷，尽管冲你姑奶奶来吧！谁认输谁是狗！
　　她脾气不好，虽说比不上许冲那种不折不扣的暴脾气，但也绝不是那种无缘无故捱了雷还要忍气吞声的性格。此时被一道雷炸出了满心的怒火，亟待发泄。
　　若是往常，凡微还能在她身边劝她两句，或者兜头浇她一盆“冷水”，悠悠抓回来已经潜逃的理智，再把它重新塞进脑袋里。
　　想到这儿，罗昭楚蓦地意识到凡微没有动静了。
　　她迅速转头看向小木屋，凡微正呆立在门前，望向她的眼神一片空茫。
　　“凡微？”罗昭楚还想再说几句，那迫不及待的雷电再度“扬旗擂鼓”，她满肚子的疑问只好先安稳地塞回肚子里，全神贯注地对抗即将到来的雷电。
　　又是“轰隆”一声。
　　黛塔眼中的数据海跟着雷声一齐波涛汹涌，赵执诚凝重地看向落地窗从天而降的雷电，手中在全息键盘上不断敲打着什么。
　　她身体里绿酮的循环不断加快，昭示着整个人已经在最大程度地运转。
　　“该死！还没有找到办法吗？！”赵执诚扬声。
　　整座光脑研究所的小研究员木愣愣地盯着眼前的屏幕，手底忙忙碌碌，似乎压根没有听到赵执诚焦急又烦躁的话。
　　“不要心急。”黛塔冷静的电子音传进她的耳朵里。
　　赵执诚深呼吸一口气，手下动作不停：“‘数据封锁罩’不能马上恢复吗？”
　　黛塔眼中的数据海没有一刻静止，波涛翻滚间似乎卷进去数以千计的人，宛如一场浩劫。但她的情绪和话语依旧平稳：“天外雷不停止，封锁罩哪怕恢复，下一刻也会被破坏；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在第三道雷落下前连接上了所有人的意识，他们不会注意到这次异象。”
　　“鬼知道这雷到底什么时候停？黛塔，我觉得不对劲，封锁罩运行了四百年，外面刮风下雨都影响不了，怎么这回一道雷直直地就劈下来了？”赵执诚分神回复她。
　　黛塔此刻的算力运转到巅峰，赵执诚面前的屏幕上飞速掠过很多行程序，被一道雷砸坏的不仅仅是“数据封锁罩”，磁场影响了很多附近的设施，她一目十行，迅速找到那些让程序停摆的bug，然后修复。
　　那些被黛塔控制的小研究员被带动着严肃地进行着“自检自查”。
　　赵执诚的压力骤然间轻松许多，她换了口气，开始调出“数据封锁罩”的页面，一点一点修复那一大片被天雷炸毁的程序。
　　黛塔此刻连接着数不清的意识，没法再多分出来一丝额外的算力回答赵执诚的话。
　　她眼中风浪更甚，落地窗外又是一道天雷降下。
　　罗昭楚第一时间躲开，那天雷却也好像长着眼睛似的，愣是在空中拐了个弯，似乎不劈到罗昭楚誓不罢休。
　　罗昭楚烦躁得恨不得给脑袋抓出来几个包，她左手直直伸出朝向天空握紧，右手抬起横在眼前，摆出拉弓的姿势。
　　全身上下的灵气全都汇聚在指尖，一支亮得出奇的灵气箭凝聚而成，依稀形成了实体。
　　空无一物的手中像是握紧了一把不存在的弓，弓弦绷紧，灵气箭破空而出，直冲云霄。
　　一箭飞出，扬起恶溪山灵气千层浪，也掏空了罗昭楚全身灵气。
　　她差点儿一头栽倒，堪堪支撑住，抬头望向天际，希冀这支箭有用，要是没用……
　　那支空气箭迎面撞上天雷，发出一声巨响。
　　灵气和雷电的光芒撞在一处，照亮了整个山头。满山的灵气纷纷暴动，带着整座山都跟着震颤起来。
　　天雷似乎终于弱上一头，逐渐息声。
　　罗昭楚眼中泛起亮光，却见那支灵气箭率先支撑不住，嗡鸣声中逐渐消散。
　　她眼中的希望缓慢褪去，嘴角扯起一个苦笑，她现在动都动不了，哪怕这一箭挡住了大部分天雷的威力，可就她如今这个灵气亏空的□□，别说一道完整的天雷，就算是落地掀起的气浪她都不一定能撑住。
　　天雷余威终于后知后觉朝着罗昭楚而来。
　　电光照亮了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