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45、开天门（七） 天雷降

　　天雷降顶，那一瞬间罗昭楚脑袋里闪过太多东西，多到她抓不住，许多张熟悉的脸一闪而过，那些人是自己的父母，是罗老太，是老渡，是庄心颜，是凡微……
　　罗昭楚心里莫名委屈，她不服！凭什么？凭什么她六亲缘薄？凭什么她生在“遗弃之地”？凭什么她要两度受生死之难？凭什么她被迫抛弃旧身？凭什么，凭什么现在一道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破天雷都能逮着她劈？！
　　她还能做些什么？她想再做些什么。
　　哪怕在天雷之下只有一死，她也不打算束手就擒！
　　罗昭楚直勾勾地望向迎面而来的天雷，神情无比坚定。
　　那道天雷似乎被她的精神感染，原本被灵气箭打散残留的余威赫然变得强劲起来，满山灵气被罗昭楚尽可能吸收，在那道天雷落地前装了半身。
　　她在身前凝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屏障，只堪堪护住全身，灵气光芒微弱，怎么看都抵挡不住那道天雷的威力。
　　罗昭楚想过自己的死亡，她见过“锈铁症”末期的症状，整个人像工厂模具里倒出来的一体化零件，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只剩下一双眼睛能够转动。身体里的绿酮缺少合金义体的带动，循环渐渐停止，最后在人造皮肤上呈现一层沉闷的绿色。
　　她就是这样送走自己的父母和罗老太的。
　　她孤身一人，连把纸都没给这些人烧。新时代已经不兴烧纸这套了，这些逝去的人的意识都会连接上光脑，从而实现永恒地活着。
　　罗昭楚没法阻止摆在床上的合金义体被拖走废弃，她站在原地盯着空荡荡的床铺愣了很久，只是出去买趟营养剂的功夫，原本躺在床上活生生的人就已经变成了一块没用的废铁被废弃中心的仿生人第一时间通过跃迁通道回收。
　　她的感官系统像是蒙上一层纳米级别的薄膜，外界的声光都透不过来。
　　良久，她再回神，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屋外。她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个带走了她父母亲人的“罪魁祸首”，那座仙城平静地漂浮在空中，像是从没给地上的人带来过死亡与悲伤一般。
　　那时候罗昭楚就想，如果有一天她死了，大概也是因为“锈铁症”死的，她到时候也会连接上光脑，在被光脑连接的意识群中，她会不会可以再次见到自己的父母和罗老太，她到时候可以介绍他们互相认识，然后他们一家人可以永远在一起。
　　于是罗昭楚开始平静地等待自己的死亡降临，生活于她而言只剩下“等待”二字。老渡看不下去，一巴掌把她从“等待”里打出来，给她灌下去几支营养剂。
　　后来罗昭楚知道她的“等待”不能摆上台面了。
　　直到新历400年，罗昭楚在被光脑和云上仙城遗忘的老城区遇见了凡微。
　　她头回产生了“等待”以外的其他想法，她想去看一眼那让她沦落至此的“罪魁祸首”，她想再活久一些，再多陪凡微时间长一些。
　　后来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了“加速”键，庄心颜踏入敛信，她和凡微天上地下走了一遭，再抬头时，那道天雷已经到了眼前。
　　强硬地撞上了灵气的屏障。
　　屏障应声而碎，碎片溅向四周，重新化作飘渺的灵气融进山中。
　　罗昭楚没来得及想“到此结束”之类的东西，天雷没给她这个机会，再度贯穿她整个身体，灵气运行的经脉被天雷强硬地撑开，她喉咙中溢出一声痛呼，下意识地想要蜷缩起身体。
　　她不想死！至少不想现在！以这样的方式死！
　　四周漂浮的灵气似乎响应她不屈的愿望，如流水般进入罗昭楚的经脉，流过被天雷劈焦的脉络，一点一点重新修复起她破败的身体。
　　头顶乌压压的云层不断靠近，挤压着雪花纹的边界，似乎想要从孔洞中挤进这个世界。
　　云层之上，极具重压的轰隆声一点点下沉，又一道天雷即将劈下。
　　罗昭楚整个人瘫在地上，灵气不断冲刷着她的经脉，天雷劈的看不出模样的脸一点点重新生长，粉色的血肉慢慢覆盖过整片焦黑，像极了罗昭楚不可磨灭的生命力。
　　她盯着头顶只针对自己的云层，心中说不清什么情绪，一时间只想放声大笑。她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笑声颤抖着，其中带上了微弱的哭腔还有扯动伤口的痛苦。
　　可她就是在笑，笑得狂放！
　　她笑命途如车辙，风一吹过、雨一淋过便不见踪影，那又如何？她不想死也不愿死，她不做砧板上鱼肉，生死由旁的什么东西定。
　　不过几道天雷；不过头顶黑影；她就是要挺过去，登上去，不做别的，就看一眼，就看一眼那些决定生死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看一眼那些东西到底有没有资格决定人的生死和命运！
　　罗昭楚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她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擦红了新生的血肉。
　　接连两道天雷劈中她，血肉都重新生长了一遍，她眼中的亮光却更甚。
　　下一道天雷轰隆声大得要震聋她的耳朵。
　　罗昭楚只是握紧了拳头。
　　天雷劈下的瞬间，罗昭楚调动全身灵气，几块不同的合金片飞来挡在她面前。
　　充满了韧性的灵气屏障挡在罗昭楚身前。
　　合金片一个接一个被劈成碎末，灵气不断涌入身体又被天雷无情碾碎散在空中。
　　凡微是在刚才灵气箭对上天雷的时候清醒的，她的意识还维持着奔向罗昭楚的动作，身体却先停在了原地，意识回归的一瞬间她踉跄了一步，抬眼就见罗昭楚被天雷余威劈中，整个人再度于生死之际走了一遭。
　　她听见罗昭楚的笑声，看见罗昭楚从地上爬起来，眼中的星火烫得她整个合金身体都在微微嗡鸣。
　　凡微从没见过罗昭楚这副模样，勉强能看出个人形，却硬生生挺起一副脊骨，她没问过罗昭楚的过去，就像罗昭楚也不问她的过往。
　　她不知道对方在生死之际悟出了什么，这些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她要罗昭楚活着！
　　眼下不知道这雷怎么回事，又是从哪里来，为什么只盯着罗昭楚一个人劈，凡微来不及思考这些，只知道首当其冲应该想办法保住罗昭楚。
　　又是七八块合金片掷出，在罗昭楚身上的灵气无以为继的时候“见缝插针”钻进了雷电中，给罗昭楚换来一口喘息。
　　这道雷声势浩大，威力也比前几道雷要强得多。
　　罗昭楚脑子在这时候转得飞快，刚才那道雷顺着她全身的经脉走了一圈，虽然难捱，却无意让她吸收灵气的效果更加快起来。
　　她想再赌一次！
　　手中的灵气屏障渐弱，凡微急得就要冲上前来，她听见罗昭楚的声音在漫天雷声中响起：“凡微！帮我个忙，我要让这道雷劈中，但我不确定我能不能撑下来，你了解我，如果我到了极限，你……”
　　“我帮你拦！”凡微打断她的话，远远瞥见罗昭楚似乎分神看了她一眼，灰头土脸中露出一抹笑容。
　　罗昭楚深吸一口气，手中的灵气猛然撤去，天雷毫无阻碍劈了下来。
　　凡微只看得见罗昭楚被刺眼的雷光淹没，依稀听到了一声压抑着的痛呼。她全神贯注，生怕自己一个不察，就害罗昭楚丢了命。
　　熟悉的痛苦顺着经脉不断游走，罗昭楚感受着刺骨的雷电在四肢百骸游动，所到之处留下一片“焦土”，而后灵气无孔不入地钻进身体里，再度浸润那片“废墟”。
　　她清晰地感受到被雷电再度冲刷过的经脉变得更加强韧，能够容纳更多的灵气。
　　罗昭楚没给凡微出手的机会，她只见那道雷逐渐弱了下来，而后罗昭楚的笑声传进她的耳朵里。声带似乎被雷电损坏，声音嘶哑：“凡微，我赌赢了！”
　　头顶的天雷没给罗昭楚喘息的机会，又是一道天雷落下。
　　凡微心神激荡，来不及思考猛地扯过固定小木屋的大合金片，镀焊笔飞速在上面刻下一笔。那刻痕瞬间抽空了凡微周身和周边所有的灵气，化作一道流光冲去挡在了瘫倒在地血肉模糊的罗昭楚身前。
　　莹润的灵气罩不似之前，硬生生顶住了这道天雷强悍的一击。
　　天雷带得整座恶溪山的磁场不停变化，凡微身上的合金义体嗡嗡作响，她体内的灵气被抽空，一时半会儿还补不回来，她此刻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普通人，落进了雷电场里。
　　她撑着门框，失去了部分支撑的小木屋在风云变幻中瑟瑟发抖，她坚定地看向罗昭楚，声音在雷声的掩盖下短短续续：“我辅助你！”
　　罗昭楚在灵气罩出现那一瞬间就开始尽全力吸收灵气，像是个“饿死鬼”一样来者不拒。
　　身上的血肉生长的速度更快了，顷刻间便重新长成了一个完整的人。
　　那道充满了灵气的保护罩在此刻颤颤巍巍裂开了口子，散在空中，也被罗昭楚一口气吸收了个干净。这座山头上覆盖的灵气就在罗昭楚这样吸了散散了吸中稀薄了小半。
　　罗昭楚硬生生挨下这道已经散去大半的天雷。
　　算来算去，现在劈下来的天雷已经有五道。
　　罗昭楚从一开始差点在电光中被挫骨扬灰到如今硬生生受了半道天雷还能够直直站着，身处“战场”边缘的凡微看着这一幕，眸光微闪，似乎想起了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那道裂口，在不知道什么时候，那裂口似乎已经开始缩小了。而裂口之上的天雷她不觉得那是普通的气象。
　　凡微想起来旧时代曾经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小说里，踏上仙途的修士总要通过天雷正自己的道，从而精进自身，更往上走一步。
　　罗昭楚如今，也面临这样的情况吗？
　　这个认知给凡微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她半生都用在探索科技的发展，而现实也是她们正身处一个超人工智能领导的世界下。现在，一道天雷劈了下来，明晃晃地告诉她，这个高科技世界是假的，这个世界是玄幻的。
　　下一道天雷紧跟而至，凡微急切地想要抬起手再度刻下一个合金片，周围磁场的紊乱却压得她死活抬不起胳膊。
　　见状，罗昭楚远远递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她转头看向天空，手中凝出两柄灵气短刃。
　　短刃交叠，擦出来无数灵气火星，火星缭绕在罗昭楚身边，牢牢控制住天雷在距离她头顶一寸的地方停住，再进不能。
　　罗昭楚已经满头汗了。
　　凡微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她动弹不得，这会儿只能思考，之前那些来不及思索的疑问全都一股脑涌进她脑子里，她没理那些，只定定地看着罗昭楚：她对灵气的运用在天雷的催发下更进一步了。
　　这也是程立叶想要看到的结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