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4、灵玉引（四） 一圈圈的水

　　疑问太多，迷雾重重。
　　凡微没来得及梳理，再一回神就见罗昭楚已经把格尔塔送出了门，这会儿正把许应利用分子重组技术塞进腕上的手环里。
　　她满头黑线，总觉得罗昭楚不是心大，而是压根事情不从脑子里过：“……楚美人，我记得人类原装的大脑不小吧？”
　　“嗯，怎么了？”罗昭楚收好许应，回头不解地看着凡微。
　　她家凡大师性格平淡如水，说难听点儿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往常跟她说话都是捡重点，这习惯她认识凡微十二年都没变过，可一但凡微喊她“楚美人”，那通常是事情最糟糕的时候。
　　于是罗昭楚果断选择装傻。
　　后果是凡微只觉得一股子有名火从上窜到下再窜回来，在钢筋铁骨的身体里撞出回声，震得她的意识模块也跟着嗡嗡响。一时间只想顺手抄起一切可以拿的东西把罗昭楚狠狠捶打成一块软塌塌的年糕才算解恨。
　　“你看不出来这事情不简单吗？容我给你提个醒，当事人之一已经死了，现在正变成一团没有形状的粒子蜷在你那破手环里；另一位当事人还在刑法庭上等待审判。”
　　凡微几乎把十二年光阴从脑海里过了一遍，愣是没找出罗昭楚如今这招人烦的性格究竟是从哪里开始走了歪路。
　　“我知道啊，可这不是没其他路可走了吗？总不能咱俩手牵手去蹲大牢吧？”罗昭楚无所谓地耸耸肩，脑子漫无目的地转着：“哎这会不会也挺好的？你想，这样咱俩连买营养剂的纪元点都不用了，说不准还能继续住一个屋……”她想着想着给自己说高兴了，似乎觉得这样也不错。
　　凡微恨铁不成钢地骂她一句：“我看你这条小命也不用了。”
　　心里头默念了不知道多少句“平心静气”才读取了格尔塔留下来的移动储存——也就老城区现在还能找到读取设备了。映入眼帘的就是那段被备份的做贼视频和仪式公关视频。
　　二人选择性地忽略了那段完美的广告，快速地把做贼视频从头看到尾。紧接着移动储存的电子音突兀地响了起来：“预计爆炸倒计时：10秒。”
　　“……”罗昭楚连忙一甩手将那定时炸弹甩了出去。
　　炸弹并没能撼天动地，雷声大雨点小，轻轻的一声脆响，移动储存碎了一地。
　　“你怎么想？”凡微斜睨罗昭楚一眼。
　　“我觉得吧……”罗昭楚摸摸下巴，“我上次去了C区许家的分公司和许应的私人住宅，一无所获，然后刚出来就收到你的消息说在B区发现了他的踪迹；等到我一路跟着痕迹和你的指示追过去，就在处理中心发现了昏迷的他……”
　　凡微听着她兀自梳理了上次委托的整个过程，忽见罗昭楚猛一拍手，转过头眼睛瞪大了看着她，眼尾的疤痕都被牵动着扭曲了形状：“你说，那块什么琥珀玉现在还留在A区的可能性有多大？”
　　“灯下黑？”凡微挑眉，罗昭楚忽高忽低的智商总能给她带来意外的惊喜，“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上次主要是找人，我们确实压根就没怎么注意他的随身物品。”
　　“那我去A区！”眼见着罗昭楚风风火火就要起身，凡微牙痒痒地伸手抓住她衣服。她直觉罗昭楚给自己身上装了个“招人烦”的模块，每一步都落在她的思考之外！
　　“你先给我坐下！难不成你打算顶着自己的身份就这么莽撞地去闯A区的数据屏障？”凡微已经在物色好用顺手的棍子了，“你一个老城区的无业游民，恐怕还没等你靠近就先被城际警察给抓了。”
　　“敛信不是咱俩的产业吗？我怎么能是无业游民呢？”“工商报备了吗你就说。”
　　罗昭楚哑口无言。
　　“这样，你先去找老渡搞个能进A区的身份；然后我给你个‘后门’，你到时候把后门连上A区屏障，这样出什么事我能第一时间给你想办法。最后，听我指挥知道吗？”凡微千叮咛万嘱咐，生怕一个意外，事情还没查清楚，罗昭楚先把她自己给送进去。到时候都不用庄心颜威胁她们，黑锅随便一扔罗昭楚就背个准。
　　不知道罗昭楚听没听得进去，反正人是点了头绷着个脸就出去了。
　　凡微无奈，只好先完善那个“后门”，镀焊笔上的锡珠一刻不停地来回碰撞起来。
　　罗昭楚不是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可她并不觉得一脸严肃就能让事情轻松起来，反正大不了就不活了……活了都两百多年了，也不差这点儿时间了。只是凡微，她总不能让凡微跟着她赴死。
　　所以，这事最好还是能顺利解决吧！
　　罗昭楚熟门熟路进了“一间”。
　　这会儿时间刚到凌晨，“一间”里人没多少。只有老渡还兢兢业业地守在吧台后面。
　　她环视一圈，平常做假证交易的那些个熟面孔都没在。她只好坐在吧台前向老渡求助。
　　“怎么突然想去A区了？”老渡精明的目光似乎要把罗昭楚身上盯出个窟窿来。
　　“这不是接了个新委托嘛，妻子怀疑丈夫出轨，对方是个有钱的富婆，私会都在A区。你也知道，A区防范严，安全。我去当回私家侦探，拍几张照片，好让那妻子能揪着丈夫耳朵把他送上刑法庭。”罗昭楚眼都不眨，瞎话张嘴就来。
　　“……我给你联系千面。”老渡似乎被这一串爱恨情仇砸懵了，愣了一下才应承下来。
　　千面听说有生意可做，连忙带着他那一堆□□来了“一间”。
　　罗昭楚一眼便看到了那个跑得乱七八糟的年轻男孩，刚换了义体，型号能凑出一串完整代码，一身的破铜烂铁，背上还挂着个看不出眼色的大口袋。
　　远远看过去，只觉得好像科技发展一朝往歧路狂奔，从实验室跑出来个“弗兰肯斯坦”。
　　千面心思活泛，人刚站定，一连串推销的话术先扑了罗昭楚满面：“需要证件？千面就来！逃亡出轨业务往来，不管是销声匿迹还是生活刚需，只要你能想到的身份，没有千面办不到的。”
　　“姐！听老渡说，你想要A区的？”千面脸上堆起一个谄媚的笑容，搓着双手靠近罗昭楚，“想要什么样子的身份？富二代，企业家还是科研人员您尽管提，我现给你写！”
　　“能进得了A区的普通人就行，不要太张扬。”罗昭楚没兴趣玩什么人设游戏，只想赶紧拿了□□。
　　千面闻言眉眼都耷拉下来，嘴里喃喃：“我还寻思能有什么挑战性的身份呢……就这啊？”
　　罗昭楚轻笑一声，给千面脑门上扔下一个“栗子”：“做得好下次还找你。”
　　小孩儿就是好哄，随便两句就又活跃起来：“姐，A区普通身份这儿有现成的。您直接拿走给这个数就成。”千面比了个手势。
　　尽管肉疼，罗昭楚还是没说什么，付了纪元点，拿了那薄薄一层生物组织转头就走。
　　待到出门时，手腕上的方块码和原来已经大相径庭。
　　等回到敛信时，凡微也差不多收尾。
　　罗昭楚伸手接下对方拋过来圆形指甲盖大小的黑色按钮。“外壳用了生物制剂，不管粘在哪里都不会被发现，我还编了一段光学迷彩程序进去。”
　　说着凡微按开了桌上的全息倒计时，时间从42小时开始流动。
　　罗昭楚不解地看着那跳动的数字：“咱这委托还有时间要求？”
　　凡微没看她，自顾自从她手上拿下来装着许应分子的手环，又换了新的给罗昭楚戴上：“现在没有任何线索，庄心颜顶多在刑法庭待48小时，算上我们浪费的时间，也就剩这点儿时间。等她从刑法庭出来，估摸着全息警察很快就会查到我们，我不觉得也不相信我们和庄心颜之间一点儿痕迹都没留下，所以我们得尽可能在这个时间里把事情查清楚，然后就看庄心颜怎么做了。”
　　“好，那我这就出发。许应你打算怎么办？”她看着凡微把手环戴到自己手腕上。
　　“当然是带他去做尸检。”
　　时间紧任务重。二人匆忙说完罗昭楚就一路往A区奔去。
　　新城A区，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半个政治中心。
　　通往云上仙城的唯一一趟天际列车就从A区仙城专用车站出发，一天只来回一趟。云上实在是有太多重量级的人和事，四大家、光脑本体、执政者，这其中某一个出了问题，整个世界都得跟着一块乱套。作为连接地面与云上的“桥梁”，A区不得不慎重起来。
　　而数据屏障的作用就是核查每个往来A区人的身份和携带物品，旨在把风险控制到最小，确保社会正常运转。
　　城际列车不到2个小时就把罗昭楚从C区西边界送到了东北边界，再往前，就是A区的数据屏障了。
　　屏障是透明的，笼罩了整个A区，靠近了才能看到上面不停流动的数据代码，一行行看得人眼花缭乱。
　　要通过屏障，只有面前四个界门，过了界门没被互联智算报异常，就算“未携带任何风控元素”。
　　罗昭楚的目的就是想办法把凡微给她的那个“后门”贴在互联智算的主机上。
　　互联智算就在界门里边，主机镶在地上，全息投影打在空中，离界门大概五米左右。过去一个人没问题投影上就出现一个对勾，有问题就出现个感叹号，然后再被边检拉去进一步检查。界门周围是正在执勤的边检。
　　这个距离不算近，罗昭楚要想贴“后门”，除非用大力扔过去，运气好了平安无事，运气不好就得进一步和边检喝茶。
　　蛮力显然不太行。
　　罗昭楚正排着队通过界门，脑子飞速运转着。
　　队伍行进得慢，等到凑近了她才发现界门后面多了个直径大约十米的圆形平台，过了界门还要在那圆形平台上待一会儿，想来又是一个新的检查程序，这不在她对A区的已知信息中。
　　为什么突然多了道检查？难道是因为许应和庄心颜吗？
　　罗昭楚猝不及防，思维瞬间乱了起来。一时间脑子里只剩下三个大字——怎么办？
　　可队伍没让她慌乱多久，不过几分钟她便到了界门前。
　　凑近了罗昭楚才发现，互联智算的主机就在那圆形平台的边上，靠得极近。
　　只要她能想办法靠近平台边缘，这比她用蛮力扔过去还要安全得多。可是该怎么靠近呢？
　　罗昭楚跟着前方人的脚步踏上平台，一低头便发现了这个平台的不同之处：透明的平台反射出她的面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她来之前特地用人造皮肤把脸上的伤疤挡住了。
　　一圈圈的水波纹正顺着脚下不断蔓延，再碰撞上下一个人脚下的水波纹……蓝色的数据微粒从水波纹中溢出，散在空中。
　　这应该是某种信号平台，只要有信号的东西放在上面，不管是生物信号、红外信号、电磁信号还是什么其他信号，都能被一一检查。
　　整个平台宛如一块大型的水镜，人站在上面，能把自己和他人看得清清楚楚。罗昭楚透过水镜反射，看到了面前几步站着一个额头上盖着“BETA”字样印章的仿生人，身边是个披着卷发的美女，正低头在全息屏幕上记录着什么。
　　想来是哪家的测试仿生人。
　　罗昭楚眼珠一转，从口袋里掏出来个半指长的硅条，硅条一头有个小按钮，另一头是金属质地。这是凡微空闲时做的小玩意儿，硅条里面搭载着一个无伤大雅的病毒小程序。
　　落实在仿生人身上可能会出现一些不太雅观的行为，时效只有不到十分钟。凡微刚做出来的时候，罗昭楚就觉得这东西实在太有意思，觉得凡微在“不成器”一道简直拥有极大的天赋。
　　凡微被她讽刺般的夸奖砸黑了脸色，她本意是想做出来个短暂控制仿生人的程序，不料当时对过度发展的现代科技还没能够得心应手，做出来个损她名声的小玩意儿。她面上挂不住随手就把硅条就丢给罗昭楚玩了。
　　这会儿倒是派上了用场。
　　罗昭楚装作认真观察脚下水波纹的模样，若无其事地靠近了仿生人。卷发美女只全身心投入记录，压根没注意到身后的预谋。
　　“抱歉啊！”卷发美女闻言抬头，只看到身边仿生人身形一晃，一个衣着朴素的人与其擦肩而过。
　　一切如常。
　　罗昭楚内心默数三个数：3，2，1。
　　那仿生人像是被妖魔鬼怪上身了一般，突然抛弃了人类的皮囊，当下四肢趴地绕着平台狂奔起来，时不时从某个被吓瘫的人身上一跃而过，留下几声能让小儿夜啼的鬼怪哭嚎。仿生人四肢像刚认识一般各跑各的，人造五官扯着皮肤变成个青面獠牙的模样，在水波信号平台上表演着独特品味的“祭神舞”。
　　界门一时间乱作一团，边检也不得不上前控制情况。
　　卷发美女错愕地愣在原地，手指落在全息屏幕上，光标一路狂奔，留下一长串11111111……
　　罗昭楚趁着异变突起，身形灵活地擦过慌乱的人，“后门”顺利地贴上了互联智算的主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