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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灵玉引(三) 她现在已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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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尔塔,把人带下去问清楚为什么要跑,还有他拿走的东西去哪儿了?”庄心颜换上家居服,随手把那身玫红的连衣裙扔给格尔塔。
格尔塔被兜头扔过来的衣服挡住了视线,她顿了顿:“好的。”
“问清楚了再来告诉我,现在别打扰我。”庄心颜眉宇间的郁色藏也藏不住,半点儿没有几个小时前在老城区罗昭楚两人前的盛气凌人样,“对了,记得把痕迹处理干净。”
说罢转头推开了房间门。
格尔塔将那裙子丢进分子粉碎机,兢兢业业工作的机器一瞬间就把完整的裙子打碎碾成了分子传输给了万维打印机。
她走出别墅门,这块独栋别墅的地是庄家的资产,周边十分安静,距离庄家在C区的公司只有半小时智驾的车程。
别墅车库里停着的智驾是庄心颜的私人财产,她之前做过改装,底层代码没和车企数据互联。这趟去老城区她们不能开公司的车。
格尔塔上了副驾驶,手指一滑调出智驾的底层代码,把今天的旅程路线删除,又重新写进去一段绕着C区环游的路线,勉强凑够了表显的行驶里程。
许应被安置在独栋别墅的地下室,格尔塔坐在灯下看着对面依旧昏迷的人。
身份信息在她的虹膜上缓缓滚动。
云上仙城的许家人,不是直系,勉强算个堂亲。
许家人丁称得上兴旺,尤其在移植体和仿生体技术成熟后,每个人都跟老王八似的不出意外能活个几百年,因此在开枝散叶一道充满了热情。
虽然生育是如胶似漆、好奇心旺盛、不愁吃穿、没有烦恼的小情侣才会考虑的事情。但说不准许家专生“情种”。
反正光脑科技发展到如今,生育也不过只是个选项。
选项A:父母双方都还有人类细胞,可以选择体外细胞融合长成一个弱小但完整的婴儿,等到想换义体的时候再一点点换了,这是移植体技术。
选项B:父母双方没有人类细胞,或者不想等一个人类婴儿成长,就可以通过光脑意识上传融合形成一个新的意识,意识再下载进入一个仿生体中,这是仿生体技术。
移植体、仿生体和血肉之躯的人才称得上“人类”二字。
许应是移植体。格尔塔……两者都不是,她只是个电脑程序合成意识的仿生人,尽管同仿生体和部分移植体一样,但她的意识不来自于人类,她不是人类。
她由庄心颜创造,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彼时还年轻的庄大小姐。
到现在她在庄心颜身边也待了有快一百年了。她的程序里没有庄家,只听从庄心颜的安排。
庄心颜心智还不成熟时,对庄家给她的未来规划心里充满了不忿,也是在那个时候,她意识到偌大的庄家没有人真正站在她的立场上,于是孤单无助的小女孩转头扎进电脑程序里,没过几年便创造出来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仿生人。
她那点儿翻网络对照的程序写得跟老太太的裹脚布似的,仿生人的意识也和没开智的孩童一样。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庄心颜一边调整实施自己的“交椅计划”,一边不断从事实经验中完善仿生人的代码,直到仿生人可以自行修改代码。
格尔塔看着许应,这个许家放在新城D区管理绿酮研究和生意的公司掌权人。
按照社会价值,和庄心颜的婚姻会实现彼此利益最大化。
格尔塔按下墙上的按钮,雾般的生物制剂在许应边上扎堆。不一会儿那人才悠悠转醒。
眼神还带着些迷蒙。
“许应先生,现在是新历412年6月17日16点,您现在位于新城C区庄家独栋别墅的地下室。请您放心,只要您如实回答我的提问,明日您将获得自由。”
“现在,请您告诉我。三日前午间您与庄小姐的订婚仪式,您为什么要避开所有人离开良辰美景酒店并带走本次订婚仪式上的琥珀玉?”
许应对格尔塔的提问置若罔闻,眼神涣散了大概有个十分钟,这才抬起头看向格尔塔。
格尔塔对上对方的表情便开始进行分析,蓝色的数据光芒在眼珠中忽明忽暗。格尔塔脸上没有表情。
许应表情分析的结果是:迷茫和平静。
格尔塔挑了挑眉,得出一个结论:有人动了许应的记忆模块。
那么,很轻易便能得出:此次逃婚并非偶然。这超出格尔塔的计算模组,关乎云上两家之间的关系,更有可能影响下一步的发展。这不是她能够做出抉择的事情。
她起身就要汇报给庄心颜。
却听到许应的声音:“你不想看看我的记忆吗?”嗓音低沉,像是含着毒药一般。
格尔塔没有搭载语音情绪分析模块,她只是停下脚步平静地望着许应,从许应看着她的眼神里分析出一点儿恶意来。
恶意和他的话似乎没有逻辑关系。这让她有些不解,但她还是依照许应的要求,从手腕皮下扯出一束生物信号贴片来,贴片连上许应的脑袋,生物信号顺着数据线传递进格尔塔的中枢处理模块。
她看着许应脸上恶意的笑容,眼中的疑惑愈加旺盛——他的记忆一片空白。
不,除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东西。
一片纯白的空间中央只有一个小小的纯黑色按钮。
格尔塔不解地望着许应,他应该就是想让自己看到这个按钮,这是什么?为什么?
她这样问道。
许应盯着她:“不想按一下吗?”
格尔塔的眼珠闪过数据光芒,她在计算该不该按下这个按钮。
过了片刻,格尔塔收回许应脑袋上的贴片,许应成竹在胸的表情这才出现一丝裂缝:“为什么不按下去?!”
“数据分析显示,你记忆模块中的按钮呈现消极影响的可能性是87.67%,”格尔塔很不理解,“你为什么认为我会按下去?我会计算和分析。”
许应表情空白了一霎那,突然笑出声:“不知道是小看你了还是小看那个女人了。”
格尔塔望向他。
“那我来按这个按钮吧!”
庄心颜正飘在无重力房间中冥想。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这样做,把自己扔进这个除了贴满房间的防护棉和墙上的无重力开启按钮之外什么都没有的房间,只会随意地漂浮。
只有在这个时候庄心颜会觉得自己是渺小自由、无拘无束的。
但今天这种放松感没能持续多久,一声巨响在防护棉的消解下化成闷响传进了她的耳朵。
声音是从别墅的地下室传来的,那里目前只有许应。
庄心颜连忙从那个让她安心的环境中出来,马不停蹄下了地下室。
地下室物理意义上一切安好。
格尔塔对那声从许应脑袋里传出来的巨响置若罔闻,此刻正通过生物信号贴片把自己连接上许应。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许应的记忆模块似乎随着那声巨响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他的意识模块。
也就是说,现在在这里的只有一个没有装载记忆和意识模块的仿生体。
生物意义上来说,许应死了。
“怎么回事?”庄心颜脸色凝重。
格尔塔收回贴片:“意识摧毁程序,触发点在记忆模块中。”
庄心颜心头一震,她要是对社会发展的知识没有错误,那么这个意识摧毁程序在现行的律法中是红线之外的东西。而这种违法的东西一旦被触发,刑法庭的全息光幕和云上的光脑便有了坐标、时间记录。
更何况这个东西还在许应的脑子里,许家应该也有记录。
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然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
庄心颜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把许应扔去敛信,你亲自办。不出意外,两小时后我就要去刑法庭。在我从刑法庭无罪释放前,别让新城任何人找到许应。另外,给敛信下个委托……”
“……我并没有恶意。”熟悉的声音在罗昭楚耳边响起。
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赫然是自家的“补丁楼”。
凡微黑着脸坐在她身边,她正靠在凡微身上。面前站着一个熟悉的人——格尔塔。她脚边倒着一具仿生体。
看清那仿生体的一秒,罗昭楚差点儿在一片迷惑中笑出声:嘿!这许乌龟王八蛋果不其然要遭天谴。
格尔塔继续说道:“我这次来是想向敛信下委托,内容是:找到被许应从订婚仪式上带走的琥珀玉。”
“什么玩意儿?”罗昭楚被突如其来的委托砸了个头晕。
“事实如我所说,许应先生从他的订婚仪式上偷走了属于庄小姐的琥珀玉。”格尔塔解释。
“这跟你让仿生人向我们动手、以及抛尸在敛信的关系是?”凡微冷着脸看向格尔塔。她并没有给威胁自己生命安全的人工作的强大心理。
但罗昭楚这个没心没肺没脑子的“筛子”很显然不这么想:“金额多少?”
格尔塔给出了一个罗昭楚无法拒绝的数字,凡微将将伸手捂住了罗昭楚就要答应下来的嘴,戒备地看着格尔塔:“恕我直言,人是你们杀的?”
格尔塔摇摇头:“他是自杀。”
“那你们为什么不怀疑琥珀玉被我们拿走了?”“在我的计算里,琥珀玉对你们二人的价值没有门外贩售机上的营养剂高。”
“人不是你们杀的,为什么要扔在我们门口?”“这是另一个委托:查出许应的死因。”
格尔塔语气平静。
罗昭楚听不出来这中间的问题,不过就是另外一个危险的委托,类似的她又不是没干过。但凡微凝重的神情让她觉得这事儿没这么简单。
“最后一个问题:你的主人呢?”凡微看着格尔塔。
“庄小姐现在在A区刑法庭。”格尔塔不觉得这是什么不能说的话,但委托似乎并不太顺利,为了保证委托的顺利进行,她从眼前调出一个全息光幕,上面正播放着一段影像:
罗昭楚把许应从老城区公交站台一路拖进敛信,下一秒凡微蹲在敛信门口查看许应的尸体。
“如你们所见,这段影像没有任何数据加工的痕迹。而这或许将成为二位从刑法庭到审判席的强力证据。”格尔塔收回影像。
“你在威胁我们?”饶是心大如斗的罗昭楚也听明白了,“你凭什么认为这段影像就能定罪?”
“这是一个信息科技的时代,仅凭借这一段影像当然无法定罪。但死者是云上仙城的人,目前的嫌疑人也是云上仙城的人。按照我对社会规则的分析,二位被审判是多数人认同的结果。”
“另外,我希望,这次的委托和上次的委托一样,都能够不在敛信的全息网络中留下任何痕迹。”格尔塔补充。她似乎自信满满,认为罗昭楚和凡微只能答应委托。在她的模拟分析计算里,接受委托的积极影响要比不接受高得多。
“如果我们并不打算接受委托呢?”凡微神色凝重,带着她那张平淡如水的脸更加黯淡无光。
“那很抱歉,预计审判庭将于明日中午到来。”格尔塔丝毫不觉得这话是威胁。
罗昭楚还没咂摸出来前因后果,凡微已经率先开口:“……行,我们接受委托。”毕竟给她们的路只有这么一条。
闻言,罗昭楚惊讶地看了过去,还没等她开口质询,格尔塔已经带着大量的信息向她们砸了过来,从身份信息到订婚仪式,事无巨细,包括那块移动储存。
看得罗昭楚惊叹:她已经许久没见过这么蠢的人了。本以为那些寻人委托时候那些痕迹是紧张感的原因,结果她现在才看明白更多是因为许应就是个蠢人。
这么个蠢人庄大小姐到底看上他啥?
许应的出逃计划在任何人看来都是小儿科,和小孩子的过家家游戏差不了多少。可正是这样漏洞百出的计划让人疑惑: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为什么要偷走毫无价值的琥珀玉?
那个意识摧毁的自杀模块又是谁放进他脑子里的?
他为什么能够一言不发慷慨赴死?
罗昭楚和凡微又将在其中承担什么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