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开天门（一） 这个世界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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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月后，“晚秋”的案件在审判庭进行庭审。
彼时“晚秋”的废墟已然处理干净，那片四百公顷的地被光脑政府接管，刚建成的新办公楼楼顶上，全息屏幕上投影出新开发区的牌子。
半个月前在全息网络掀起热度的“晚秋”倒塌事件直到今天也吸引着很多人注意。
能来到A区的人把刑法庭围了个水泄不通，想看一看当初让光脑不惜派出大批飞舟从仙城跨越世界来到“晚秋”，把四大家都搅和进去的案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十分可惜，“晚秋”的案件并不公开受理，于是想看热闹的人群注目着四大家的许家、方家、庄家的空驾一一停在刑法庭前，走出一个人就让在场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嚯！许家主许冲！
嚯！方家主方澄明！
嚯！庄家……庄家来的怎么是个年轻女人？
庄心颜顶着众人探究的目光走近刑法庭，她将作为证人出席这次审判。这事已经传进了自家老爷子耳朵里，她都不用想，老爷子现在肯定在仙城上蹿下跳，估计恨不得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可那又如何？她就是要成为四大家里那个“庄”。
一场审判从早上进行到了下午，神采奕奕到无精打采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
终于，在审判结束的第三日，光脑从云上仙城发布了一则公告。公告没说“晚秋”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人只能根据当时在“晚秋”里的人的叙述乱猜，可那些人知道的跟他们也不差多少，都是“晚秋”即将倒塌。
总要有人来为这件事情负责，首当其冲就是“晚秋”的法人，许升得到了一个“拆解”的结局，他要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造皮肤被拿下来，义体被拆下来，绿酮被回收，最后意识归于光脑。
其次是许家，外界并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但刑法庭内，有关于方家在许家地盘上非法进行人体改造实验的质证最终以许家落败结局，被罚没一半财产，暂时停止四大家的事项。
许冲恨得牙痒痒，怒目看着微眯着眼笑得狡猾又嘲讽的方澄明，恨不能啖其义体喝其绿酮，他到现在终于明白，这一切都是方家在背后做局，可他没有丝毫证据，只能忍气吞声咽下这颗“苦果”。
不过，许家和方家的“梁子”算是结了个彻底。
许家虽然被排除“云上四大家”的行列，可毕竟“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许冲似乎是打算和方澄明杠上了，两家家主之间剑拔弩张，连带着手底下的企业都开始走起了“恶性竞争”的路子。
许家主营绿酮，方家专攻仿生人，算上其他零散的生意，林林总总算下来，覆盖了普通人大半个生活所需。
价格战、舆论公关……不同手段一箩筐来来回回砸，差点儿连最不要脸的“断电”都用上了。
市场一片乱局，民众苦不堪言，绿酮的价格在一个月的时间里已经翻了两番，方家要推出新型号的仿生人，成本也得跟着翻两番。
方家家大业大，但普通老百姓没那么多纪元点用来挥霍。
支撑一个正常成年人生存的绿酮大概30升，这30升一般正常循环能坚持35年。1升绿酮最开始的价格是5000纪元点。
尽管短时间内绿酮的更换需求并不多，可许冲明摆着打算打长期战。
光脑拿他也没办法，它大可以把许家的绿酮产业查封了，可这样整个世界的绿酮供应就要减少70%，民众的生活会更难过，这样也会导致那些小企业的劣等绿酮价格更加水涨船高。
许冲往“云上仙城”一窝，时不时冲出来和方澄明拌几句嘴，偶尔打一架，都被匆匆赶到的许多给拉住，紧接着就见赵执诚一脸无语和烦躁：“两位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方澄明掸掸身上的灰，勾起一抹冷笑：“分明是有些人被害妄想，跟个‘疯狗’似的到处乱咬人。”
“姓方的你阴阳怪气什么呢？你那没谱的算盘两个子儿真当你爷爷着你的道！”许冲一点就着，将将要冲上前来，被许多苦着一张脸给拦住。
到最后不欢而散。
许多叹了口气，这样的冲突自从“晚秋”案之后就经常发生，他焦头烂额，云下一大堆企业烂账他还来不及盘清楚，云上许冲生怕他闲着，时不时给他找些事忙。
他觉得自己一头长发都快掉完了……
许家和方家闹得不可开交，庄家却先把矛头对准了自家人。
庄心颜从“晚秋”案结束之后，立即被召上仙城。
庄家家主老派，在仙城上建了个四进四出的古风庭院，仿生花草栽了满院，有一大群专门服务的仿生人。
没人知道当晚庄老爷子和庄心颜都说了些什么，庄家的仿生人只看到那个不受器重的孙女离开仙城没一会儿，庄老爷子一口气砸了房内所有东西，一抬头看见窗外的仿生树摇着叶子晃眼得很，吩咐仿生人连夜铲干净了所有的仿生生物。
等到气消下来，又让底下人把那些仿生花草又栽了回来。
“我想不明白，我难道在他眼里就这么一无是处吗？”庄心颜猛地灌了一嘴“盛景”。
她从仙城下来，和庄老爷子依旧就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吵了个天翻地覆，她往常很少正面和老爷子抗争的，或许是这次回了仙城，一眼就看到了精神颓靡的老人再没那副精神矍铄的模样，又或许是“债多不压身”，庄心颜总觉得她头顶那片充满了压力的“乌云”现在看过去没那么让她害怕了。
她带着满肚子的不爽开着空驾绕着C区转了好几圈，最后拎了三瓶“盛景”飞去了恶溪山。
两月前，罗昭楚情况不容乐观，庄心颜无奈之下，带着两人“走后门”去了恶溪山。
她也在赌，赌程立叶的改造手术和灵气有着莫大的关联。
结果很明显，她赌对了。
不远处，罗昭楚正测试着凡微新给她做的合金弓，上次那把遗失在“晚秋”了。好在凡微没怪她，更没出言讽刺她，在她试探着把她弄丢弓的事说出来之后，本以为会引来凡微大动干戈，结果没想到凡大师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丢给她一句：“我知道了。”
然后现在给了她一张新的弓，罗昭楚瞄准了远处的一棵树，上面被她随手拿泥糊了个靶子。
弓弦绷紧，破空声响起。
正中靶心。
罗昭楚乐颠颠地回头朝着凡微招了招手。
凡微看她一眼，听见身旁人情绪化的发问。
她转头又看向庄心颜，后者已经把带来的三瓶“盛景”喝得差不多了，脸上流露出几分醉意。
她移开视线：“这事你不早就知道了吗？”
“知道又怎么样？那我、我就不能发泄，不能难过了吗？”庄心颜撑着脑袋。
凡微：“……”
她站起身，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恶溪山被灵气催发的自然景观带来了让她觉得更加清新放松的空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恍如隔世间，有什么东西让她开始怀念。
“你喝多了，回去吧。”凡微拉过庄心颜的手，给格尔塔弹了个定位，叫对方来接人。
等到凡微把人送走了，罗昭楚也找回了手感，她跟个野生动物一般窜到凡微跟前，瞥了眼庄心颜的背影，不咸不淡地说了句：“走了？”
“嗯。”
“你们都说了些什么？”罗昭楚坐在边上，好奇地看着凡微。
凡微扫她一眼：“这么在意自己怎么不听？”说罢对上罗昭楚眼神游移的一张脸，视线下移，两个月，或许是恶溪山的灵气确实有奇效，罗昭楚脖颈处一圈缝合线已经淡了很多。
“没说什么要紧的事，她是来吐槽的。”凡微眼神触及那道缝合线，心下意识沉了沉。
她打量了罗昭楚一眼，语气揶揄：“看不出来啊楚美人，怎么做了个手术心眼还小了？是因为多了颗心？”
罗昭楚难得没跟她犟嘴，似乎被人戳中了心事，她苦恼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倒不是我心眼儿小，我是怕她看见我心里更不痛快。”
“你当庄心颜跟现在的你似的，身上一戳就是个血窟窿。她要是没这点儿强心脏，早就乖乖听她家老爷子的话滚去安安稳稳‘相夫教子’了，还能一而再再而三把你和我都拖进混水里面去。”
凡微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罗昭楚，一番话说到最后难得高声。
罗昭楚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凡微始终没翻过篇，她们两个已经因为庄心颜的委托二度与死亡擦肩，如果这里面少一点儿运气，她们早就成一堆废铜烂铁了。
而现在，她自己都没适应自己现在的样子，更不用说凡微了。
她如今的样子已经落后这个时代四百余年了。
罗昭楚刚醒来的时候甚至感觉不到身体的存在，头顶是陌生的天花板，木头做的，她只在故事里听过，这种建筑材料存在于旧时代。她只记得自己最后见到了程立叶，然后再醒来就看到了这样的景象。
她疑心程立叶那孙子对自己做了什么，下意识恐慌起来，嘴巴先于大脑喊出了“凡微”二字，嗓音嘶哑微弱，半天才传出去一点儿。
凡微在她身边陪了有十天，床上的人始终静悄悄的。这时突如其来听到熟悉的声音，下意识以为自己幻听了，再认真一看床上的人，一双大眼睛正迷茫地看着天花板。
罗昭楚眼睛一转就看到了红着眼眶的凡微，在她记忆里，凡微大部分时间都是庄重自持的，情绪爆发的时候也顶多言语尖酸刻薄了些，直到今天，凡微扑上来就抱住了她。
她下意识觉得这场面有些眼熟，不过人却是掉了个个儿。
半晌，她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那感觉不太对，直到她亲眼看到了自己身上的缝合线。
罗昭楚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她猛地抓住了凡微的手，不自觉用力，望向她的眼神里满是不解、恐慌和迷茫，声音颤抖：“凡、凡微？”
凡微抿了抿唇，这才把前因后果都讲给她听了。
罗昭楚只觉得整个世界就像一场玩笑，她分明记得自己还是个移植体来着，身上的义体还是上次生死之际老城区所有人的善意，怎么、怎么一觉醒来她就经历了改造手术变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她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还在做梦，这太荒诞了。
这个世界上早已经没有血肉之躯的人类了。
新历413年二月下旬，在恶溪山的满山新绿中，睽违世界四百年的血肉之躯真正出现。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开天门（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