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38、换生人（二十四） 你是说在新

　　好消息：“晚秋”的收尾工作结束得很快；坏消息：程立叶死了。
　　庄心颜费了半天劲终于在主楼楼顶找到了遍寻不得的人。身首分离、记忆模块粉碎，没有修复可能。
　　主谋没了，唯一的人证也没了。
　　庄心颜指甲在掌心抠出几个血痕，牙都快咬碎了也没把那股子蔓延的火气给咽下去。
　　她胸口剧烈起伏着，半天才吩咐身旁的防卫军殓了尸，灰头土脸下了主楼。
　　好在这一行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
　　赵执诚和她肩上那个小圆球已经迅速请求了光脑研究所的支援，数位研究人员第一时间奔赴“晚秋”地下，开始在废墟中探寻程立叶的研究真相。
　　黛塔亲自出现在现场。
　　据不知名的研究人员透露，赵控那个胆小的“鹌鹑”不听在场所有人的建议，抱着研究所的柱子，坚决不抵达现场。
　　庄心颜从楼顶下来时，正遇上赵执诚拉着黛塔说些什么，都没顾得上搭理她。
　　她插不进去，只好悻悻地转头去进行后续的舆论处理了。这本来也不是她的事的，只不过某个“鹌鹑”哀嚎之际把自己身上的责任毫无负担地隔着半个世界扔给了她。
　　“晚秋”的事情发酵极快，几乎半个世界都知道了，转移注意力的方法固然好用，可刚才又是大批空驾从仙城直达“晚秋”，估摸着有不少人的视线重新被拉回了“晚秋”。
　　和恶溪山同样的数据封锁阻挡了所有好奇的视线，但无法阻止谣言的四起。
　　黛塔没空搭理她，被她分出来的那个小圆球这会儿悠悠落在了她肩上：“根据意识行为逻辑分析，最好的处理办法是公开告知群众‘晚秋’不符合营业规范，勒令关停无期限整改；企业法人和管理者后续将在审判庭进行审判。”
　　“人们要是还好奇呢？”庄心颜问道。
　　“冷处理，”小圆球的电子音不含任何情绪，“人们对于结果要比过程更加青睐，这个差额能达到54.3%，大部分的人们会想知道审判结果而非复杂多变的审判过程。”
　　“……”庄心颜本想反驳什么，结果却不得不承认小圆球的话有道理。
　　云上仙城的公告很快在全息网络上发布，引起了信息浪潮的哗然。
　　许多猜测一齐迸发，全息网络瞬间成了一口烧热的油锅。
　　“什么意思？‘晚秋’不是许家的产业吗？光脑是打算清算四大家？”
　　“许家干嘛了？事情闹得这么严重了吗？”
　　“好啊！早就说四大家没一个好东西，能掰倒一个是一个！怪爽的！”
　　“都散了吧！估计又是‘雷声大雨点小’，这种事又不是没见过，没见过又不代表不存在，背后的肮脏多了去了。”
　　远在仙城的许冲第一时间看到了仙城的公告，事情已然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他许家一朝落败，可他这个家主却什么都不知道，“晚秋”他亲手交给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小儿子，本想着就一个普通的娱乐产业，就算是败家，也应该败不到哪里去。
　　但许升却让他刮目相看，不仅把“晚秋”管理得井井有条，甚至更上了一层楼。这个时候，他才把视线从“晚秋”身上移开。
　　没想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那个混账把“晚秋”和许家一同拖向了深渊。
　　他在“晚秋”主楼倒塌的时候给许升发过通讯，结果是无人应答。
　　仙城的防卫军现在估计已经控制了整个“晚秋”，此时，他最应该做的就是“壁虎断尾”，把整个“晚秋”全都扔出去，这样他许家的损失才能最小。
　　至于许升……许冲有些迟疑，可面对庞大的许家，这样一个年轻人实在无法拿到天平的另一边进行衡量。
　　他很轻易地就被抛弃了。
　　许升正在防卫军的看管监视下，身上的所有通讯工具和有疑问的所有设备都被收走，包括那个他握了很久为“晚秋”里面所有人换来片刻逃生时间的操纵器。
　　他不像光脑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忙得井然有序；也不像焦头烂额的庄心颜；更不像后续处理废墟的防卫军众人。
　　他是个至头至尾的闲人。
　　这个闲人这时候才开始在遍地废墟和旁人的奔忙中审视自身，眼前闪过无数记忆，最终只得到一个结论——一事无成。
　　许升是个电子锦绣丛中泡大的纨绔，偶尔会动动脑子，结果也跟没动差不了多少。他本以为自己上面几个哥哥，许家有名有姓的人物多得是，不缺他一个来发扬光大，更何况他那横眉怒目看他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老爹正值当打之年。
　　他只需要当个“混吃等死”的草包废物就行。
　　可他扪心自问：谁又想真的被当成草包？
　　所以，当他见到“晚秋”的那一刻心底是非常欣喜的。他想过要让“晚秋”成为什么样伟大的存在。
　　但他自小就没被培养出耐心踏实的品格来。那是什么？那是毫无底气的普通人才需要的。
　　他对“晚秋”的三分钟热度逐渐在那些复杂的商业决策中消磨殆尽，所以他犯了傻，找来了程立叶，把“晚秋”的管理权给了对方。
　　他也没好好学过如何知错就改，这是另一个错：他相信程立叶能够解决这件事，他只要继续当那个欢乐的废物就行。
　　许升纵览自己的二十来年，最后给自己下了个判词：他这一生，只犯过这么两个错而已。
　　为什么说“一生”？
　　许升琢磨着，他现在头脑无比清醒，他觉得自己从没这么聪明过，他知道自己是“晚秋”的第一责任人。程立叶已经死了，所有的锅只能他自己背。
　　他那个老爹只会立刻把自己摆脱，不论他对自己有多少“父子情”，摆在首位的总还是整个许家。他心里清楚得很，可又实在按捺不住冒头的酸情绪：万一呢？万一……
　　许升没敢往后想，他怕那个“万一”实现，也怕那个“万一”不实现。那是他想不明白的东西，于是他不打算想了。
　　他把乱七八糟的思绪都清空，看着周围的一片狼藉，这才后知后觉自己似乎不会有个好的下场。意识到这一点，他突然就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情绪笼罩在周身。
　　许升呆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过来那种情绪是“害怕”。
　　他怕死。
　　谁不怕死？
　　许升这样想着，忽而又想起，他怕个屁的死？就算他人死了，意识还在。他的意识会连上光脑，说不准他还能在光脑的手里给许家的未来指一条“通天大道”，等到了那个时候，他老爹就得亲自来找他，再抹不开面子也得给他好脸色。
　　想到这儿，许升脸上露出个“痛快”的笑容来，他一想到自己那个不假辞色的爹未来某一天要在他跟前低头就高兴。
　　那点儿刚升起来还没挣扎两下的“害怕”顿时被他丢进“晚秋”的冷风里，再找不到一点儿。
　　庄心颜手忙脚乱，半晌后才停了下来缓了口气。
　　这一缓就看到了通讯器上格尔塔跟催命似的不知道多少条记录，她瞥了眼时间，基本上两三分钟一条，持续了能有两个小时。
　　她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小时她都忙着在善后，压根没能分出来一丝心神留意通讯器。
　　庄心颜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看到了格尔塔最后发给她的一条消息，是个坐标定位，就在“晚秋”内。她环视了一圈，发现没人注意她，当下一溜烟跑了。
　　格尔塔能在这时候给她弹通讯，十有八九是凡微那边出了问题，但她想不明白程立叶已经死了；许升也落网了，还有什么能让她这么着急？
　　直到她马上靠近定位的时候，她才忽然福至心灵：她怎么就忘了！
　　庄心颜猛地一拍脑袋，有些懊恼。
　　下一刻，三枚合金片在她身边炸开，庄心颜躲得迅速，合金片中灵气掀起的热浪打在她脸上，庄心颜累了一整天，不曾想一回头还要挨自己盟友的打，一时间怒上心头，灵气缭绕在周身，一拳就要挥出。
　　“凡微你有病？！”
　　“你要给我个解释才对。”凡微的声音低沉，不似平常平静，庄心颜被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给打懵在原地，顺着声音望过去，这才看到了眉头紧锁的凡微、战战兢兢的何朝阳和欲言又止的格尔塔。
　　还有……躺在凡微怀里的罗昭楚。
　　庄心颜那点儿气势站不住脚瞬间散了个干净：“她、她怎么了？”
　　“你、还、有、脸、说！”凡微这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庄心颜这才顺着凡微颤抖的手看到了罗昭楚身上露在空气中的缝合线。她瞪大了眼睛，语气焦急：“这是怎么回事？”
　　“我倒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凡微抬头死死盯着她，眼尾发红。
　　眼见着两个人剑拔弩张的氛围，何朝阳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忐忑地吞了口口水，这才开口：“那个……”
　　她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这番话几个小时前刚和凡微说过，那会儿还磕磕绊绊，这会儿顺畅了不少。
　　“给我个说法。”凡微仰头看着若有所思的庄心颜，“你知道她去不了任何一个研究所，我也没办法把她带回去老城区，她现在全靠小何临时做的监测泵。”
　　庄心颜抿了抿嘴唇，罗昭楚的状况她没有料想到，可凡微这个“受害者家属”又等着像她这个“始作俑者”讨个说法。
　　“抱歉……”“我不要抱歉！”凡微打断她的话，“你是说在新时代四百年科技发展的基础上，没有办法救一个血肉之躯的人类吗？！”
　　“我……”庄心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和原生人类相关的所有生物工程方面的实验早就在时代发展的过程中被当做无用之物被废弃，甚至在这个新时代，都没有原生人类需要的食物和水……
　　庄心颜也没有办法，她更没办法去找光脑，罗昭楚是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原生人类，更何况是在现在变成这样的。如果消息传出去，她会从人类变成“实验品”。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从她几个月前踏入敛信开始，把这些事情在脑海中从头至尾捋了一遍。
　　罗昭楚因为调查“人造灵气”进入工科大，“人造灵气”在工科大诞生，程立叶盗走配比研制出“升级灵气”，里面有原生人类的DNA，她们一路追踪到“晚秋”，罗昭楚在这里被改造。
　　为什么？
　　难道灵气和原生人类密不可分？
　　庄心颜无法验证这个推论，眼下只好“死马当活马医”：“我送你们去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