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32、换生人（十八） 人生于世，

　　就在罗昭楚把最后一个仿生人打下高空的时候，主楼广场的重力井忽然被启动，魏稚站得低，轻巧地调整了身形就落了地。
　　罗昭楚不防跟着那仿生人一块摔了下来。
　　重力井不知道开了多大功率，就在她将要重重砸向地面的时候，她一咬牙，浑身灵气爆发而出，围绕她周身，浅淡的绿色绽开光芒，终于对抗强大的重力让她平安落了地。
　　显示器对面，程立叶看着这副画面，平静的眼中突然露出了一丝狂热。
　　罗昭楚与魏稚在重压之下呲牙咧嘴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抹叛逆。
　　她活了二百余年，就没被打趴过，更别说这什么破井了，谁要向这种东西俯首！她手底下撑着合金弓，弓身韧性良好，被压出一个弧度来。
　　魏稚扎进地面的灵气长刀上已经出现了几丝裂痕，她剩下的灵气都聚集在头顶，抵抗着重力井。
　　她们掉落的位置不好，距离广场外沿还有段距离，魏稚估算了一下，就算她散去长刀，全身灵气也最多支撑她往外走大概五米的位置，离边缘还有四米左右。这四米她很难不被压成一块饼。
　　罗昭楚要比她好些，她琢磨了一下，魏稚情况不比她，她顶着重压一步步走向对方，每踏出一步，脚下地面就出现一道裂缝，地面下沉大约两厘米。
　　头顶灵气防护罩一颤一颤，似乎下一秒就要破损，可偏偏又坚持下来。
　　魏稚瞪大了眼睛，就算是一身钢筋铁骨到了这份上也就只差一散架，她都听到罗昭楚身上义体的嗡鸣声了，可罗昭楚就像她头顶的灵气罩一样，看似脆弱，却一步步走得坚定。
　　罗昭楚在她跟前站定，两人的灵气罩互相重合，罗昭楚的要比她的更亮些。她听到罗昭楚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我先、帮你出、出去。”
　　魏稚刚要问罗昭楚打算怎么做，眼角余光就瞥见罗昭楚头顶一暗，紧接着她整个人逆着重力井的物理惯性，从主楼广场上飞了出去。
　　她只来得及看见罗昭楚被重力井猛地压在地上。
　　罗昭楚咬破了嘴边的人造皮肤，绿酮的生化制剂味道顺着味蕾传进大脑，她双手撑着地面，膝盖距离地面只有一线。
　　一身灵气瞬间耗尽，一时间无法凝聚出来个形。
　　她这时候还能分神思考今晚她和魏稚各自处理了一批仿生人，后面甚至打出了主楼，楼里面的其他人愣是丝毫没有被惊动，该说不说，“晚秋”主楼的隔音做得真不错。
　　不被惊动也好，就不至于陷入危险。
　　罗昭楚没打算在重力之下等死，何朝阳还等着她呢，她得赶快，不然她怕来不及。小满她就没赶得上，何朝阳她不能再赶不上了！
　　她怒喝一声，从重力井中站起身，四肢的关节处微微作响，下一瞬，右手半截手臂和半条腿就在重压下断了，只剩下人造皮肤连接着，断茬刺破皮肤。痛觉模块跟炸了一般大声响着。
　　“姑奶奶我听到了！”罗昭楚奋力在头顶凝聚出灵气罩，换来片刻喘息。
　　刚才她帮魏稚逃离的时候用了十成十的力气，这会儿魏稚不见得能爬起来。
　　罗昭楚扯着嘴角，看着对面缓慢而至的黑影。
　　闪着微光的无人机组围绕着那人停在广场边，那人似乎看了眼倒在仿生人废墟中间的魏稚，下一刻围绕他身边的无人机组飞进了重力井。
　　不知道这个程序最开始是怎么设计的，无人机组在里面丝毫不受重力影响。
　　“孙子！终于出现了。”罗昭楚咬着牙看向那人，“何朝阳呢！？”
　　程立叶一言不发，只定定地看着她，仿佛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般，罗昭楚被他看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一时拿捏不准这孙子着了什么魔。
　　无人机组绕着她环了一圈，有电光闪过。
　　罗昭楚刚要抬头，电光贯穿了她整个身体，她眼前顿时黑了下去。
　　重力井慢慢关闭，程立叶缓缓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罗昭楚，抬手唤来仿生人将罗昭楚从地上拖起来，跟在他身后慢慢走了。
　　不远处魏稚比罗昭楚情况好不了多少，一身义体也都出现了裂缝，她眼睁睁看着罗昭楚被程立叶带走，她却爬不起来，仿生人围着她慢慢靠近，魏稚咬碎了牙想要保持清醒，可视野却逐渐暗了。
　　程立叶没想过，居然会有这么大的收获，他从工科大一号实验室里偷出来人造灵气，在“晚秋”地下展开了研究，最开始推向市场的成品不知道缺少了什么，“灵气综合症”出现了；他饱受压力，全身心投入了“升级灵气”的研究，生怕再从那个人的脸上看到失望和讥讽，他受不了。
　　他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做成了实验，在这个过程中他逐渐认识到了“灵气”的与众不同，它是“神赐”，拥有着更大的可能，在这个各种高科技的世界，它的出现却超出了科学的封锁。“升级灵气”已经无法满足他了，他想要探寻更深处的秘密。
　　这时候他看到了罗昭楚，看到了她身上充沛的灵气，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在他的锲而不舍下他已经有了理论，他只需要证实那个理论！
　　哪怕现在已经到了该撤离的时候，可他相信，只要给他一点儿时间，只需要一点儿时间！他就能完成更大的创造！
　　到时候他会带着这个能改变世界的创造站到那个人的面前，向对方展示自己如今是多么厉害！
　　自己再也不会是那个站在对方面前“摇尾乞怜”的穷小孩儿了，对方会不会意识到他的成长，会不会高看他一眼呢？
　　程立叶对此很是期待。
　　何朝阳再醒来的时候周边十分昏暗，她用了半天时间才意识到自己被人从工科大的实验楼里绑架了，对方就是她的学长。
　　再往前，她还记得她在实验室里，已经查出来那管罗昭楚给她的药剂里是什么东西了。
　　那些个复杂的化学公式、合成元素都不算特别特殊，最特殊的其中的生物部分——蕴含着遗传基因的端粒，何朝阳没想明白一个不知名药剂上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而且那端粒还有些不同。
　　人生于世，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哪怕现如今科技发展这么迅速，光脑也没办法改变这一自然规律，只能在意识的层面上维持所谓的“永生”。
　　何朝阳还记得教材上的知识，人类的细胞每分裂一次，端粒就缩短一截，到了临界点，细胞就会走向衰老。
　　可现在的人们身上已经少有细胞了，那么端粒也就不会缩短，人类的寿命就不会走到头。或许上天并不希望这种违背自然规律的事情发生，于是，“锈铁症”、绿酮的时效甚至包括后来的“灵气综合症”出现了，这些会不会是无可违逆的发展呢？
　　何朝阳突然福至心灵，没有细胞的诱导，那药剂里面的端粒就不会缩短，它从生物意义上已经实现了“永生”，只要它能够在这样的环境中活下去。
　　药剂中端粒的不同就是为了保证端粒的生存环境。
　　那是一份可以实现“永生”的药剂！
　　意识到了这一点，何朝阳只觉得后背发毛，被这个违逆天意的结论惊出了一身冷汗，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试图在空旷的黑暗中找到坚实的支撑。
　　就这么一步，后背猛然撞上一个冰冰凉的东西，传出一声沉闷的“咕咚”声，似乎有微光在她背后亮起，何朝阳吞了吞口水，绷紧了身体，慢慢转过头。
　　巨大的实验设备映入眼帘，两人高的透明墙壁后是粉色的不知道什么试剂，里头泡着一个人。
　　何朝阳瞪大了眼睛，面露惊恐，里面赫然是个移植体，透明转换器被粉色溶剂染上一抹淡淡的粉，那人闭着眼睛，不知道是死是活，也不知道在这里面待了多长时间。
　　何朝阳借着那点儿微光环视四周，偌大的空间里反射光接二连三，数不清的实验设备出现在她眼前，每个设备里都躺着一个人，有男有女，全都是移植体。
　　她恐慌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脑子一片混沌，她试探着迈出一步，不知道是情绪作用还是别的什么，那一步差点儿软倒。
　　她后知后觉，她这是落入了人家的实验室原料的库房里，可是她为什么没有像这些人一样被泡进设备里？难道程立叶心里还有那么点儿同学之间的善念，于是放了她一马？
　　何朝阳没能说服自己，这些人显然是那药剂的原材料。
　　可是程立叶是怎么做到的？怎么把端粒完好无损地拿出来放进那个药剂里？这些人还活着吗？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何朝阳满腹都是疑问，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离开这里，她得出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楚老师。楚老师既然把那个药剂拿给她分析，那就证明对方就是来调查这件事情的，她没办法解决这件事情，这已经超出她一个普通大学生能够处理的范围了。
　　她忍着害怕扶着身边装着人的实验设备一步步向前走，试图找到出口
　　一路上，何朝阳没敢偏头再看那里面的人，粉色溶剂里时不时浮上来一串气泡，里头泡着的人时不时跟着溶剂缓缓动一下。
　　她观察了一下，这些溶剂里的人大多都是些普通人，甚至有几个身上还有“锈铁症”的痕迹。
　　这是一场“人体实验”，何朝阳断定。用普通人身体里的端粒做出来能够“永生”的药剂，她想得简单，这样的药剂一支能在市场上卖多少纪元点呢？恐怕足够给在场所有人都换一身差不多的义体了。
　　能够消费得起这样的药剂的人，何朝阳想不出来能有多少人。
　　她没来由眼眶就热了，这回不是被吓的。她震惊、难过、气愤……他们把人命当什么了？为什么能够做出来这样的实验？难道在光脑的先进科技下，延长的几百年寿命还没办法满足他们的贪欲吗？
　　可是，说到光脑，光脑能够连接死亡之人的意识，让他们通过数据的方式留在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能够容忍这种惨无人道的事情发生呢？
　　在何朝阳的心里，社会发展到如今，每一步都在光脑的计算分析中，她不理解为什么光脑无动于衷，难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命就是要比普通人的命更加金贵吗？金贵到光脑可以放弃它的底层计算逻辑。
　　何朝阳一腔愤懑，只想着赶快出去，把整件事情公布在人造太阳的强光下。她心神澎湃，过往古井无波的生活里头从没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她早已随着年纪增长而减少的那点儿“英雄气质”从胸腔中探了头。
　　一丝光亮从不远处透过来，何朝阳心中燃起希望，凑近了终于发现那是扇封闭的大门，她视线上方有个小小的口子，光就是从那里透进来的。
　　她蹲着研究了一下那个门锁，一个电子锁，不算多难，这里有很多设备，她完全能够破开这道锁。
　　她的心情越发激动，就在这时，她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