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2、灵玉引（二） “目标对象

　　三天前。
　　庄心颜和许应的订婚仪式如期在新城A区“良辰美景”酒店的礼堂举行。此前云上四大家中庄家和许家的联姻消息在新城传得沸沸扬扬，消息在新城五个区的城市光幕上24小时轮番播出。
　　旧时代千金难买的珠宝玉石坠了满身的准新娘正站在礼堂二楼看着远处的全息光幕，上面正是她和许应今天在良辰美景的订婚仪式预热。
　　不知道是好事多磨还是天不遂人愿，已经换好礼服的准新娘下一秒就听见某个即将成为她未婚夫的乌龟王八蛋逃婚的消息。
　　庄心颜瞥了眼酒店大堂的方向，那里聚集了许多人，都是他们两家请来的媒体，好些已经架起了直播设备，全息屏幕的蓝光顺着窗户穿过中庭电子装饰花卉的像素刺得庄心颜眼睛疼：“还没找到吗？”
　　格尔塔站在她身后，顶着庄心颜黑沉沉的脸色，语调没有丝毫变化：“根据酒店监控显示，许应先生于1小时前从后门离开了酒店。”
　　“东西呢？也没找到？”庄心颜握紧了拳头，心中的不忿快要撑破她刚从美容院修改的新脸：许家这是拿她解闷呢？还是压根没把她庄家放在眼里？
　　格尔塔从她的硅基眼珠中调出全息监控影像：礼堂早先已经准备好的布置里有些庄家收藏的旧时代纪念品，用来装点门面。
　　那些在旧时代动辄上亿元的古老文物在现在也不过只有个收藏价值，真拿出去，恐怕还没个普通营养剂的价值高。
　　许应此人，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人偷偷摸摸走了，还不忘从她这堆纪念品中捞走一件。
　　庄心颜盯着影像中那个做贼的身影，露出个气极的笑容。许应偷走的那件古物，她记得只是块巴掌大的琥珀玉，放在旧时代也不值几个钱。
　　这次能有幸出现在她的订婚仪式上，也不过是庄心颜看着琥珀里的那个古老虫豸顺眼。
　　许应本事不大，眼也瞎，偷也挑不出来件值钱宝贝。
　　和这种人结婚，她庄心颜什么时候才能坐上云上会议室那把交椅？
　　可这事说出去不管怎么样她也得丢脸，也会离那把交椅越来越远……庄心颜咬牙静心：首先订婚仪式必须顺利完成，这事情只能有她自己人知道；其次，那个敢让她丢脸的乌龟王八蛋，她绝对不会放过。
　　格尔塔很快带来个顶着许应脸的仿生人，仿生人刚被工厂做出来，身上还带着热气，从材料选取到制作完成只有格尔塔一人守着，意识是电脑程序人工模拟形成的，行动上还有些稚拙。
　　紧接着她又按照庄心颜的指示，从全息网络中找到了老城区的敛信委托公司，向敛信发起了寻人委托，期限三天。
　　最后，她以许应不接受拍摄的理由遣散了在酒店大堂等候的媒体，并承诺会将仪式视频和照片后续送到各家公司，强硬地把黑锅扣在了许家头上。在庄心颜和临危受命的仿生人举行仪式的时候，她连接上酒店的监控系统，从底层代码上把许应做贼逃跑的那段视频备份然后删除。同时又把整个订婚仪式的监控拷贝进移动存储设备中。
　　专业的仿生工程师可能从监控的细枝末节中看出“许应”只是个刚有了神智的仿生人，仪式监控只能有她手上的这唯一一份，并且这一份不能联网，她只能用远离了当下时代技术的移动存储。
　　好在许应逃跑得隐秘，她这“移花接木”的计划也隐秘，酒店只看得到许应姗姗来迟，这倒是省去了格尔塔处理酒店的后续麻烦。
　　“把这个假许应处理了，然后去趟老城区。”庄心颜一把拽下身上乱晃的珠宝玉石，整个人赫然从首饰架子变得朴素起来。
　　格尔塔事情做得滴水不漏，新城向来看不上老城区，更遑论云上四大家。事实上，除了那些吃饱了没事干寻求刺激的没脑子“吞金兽”，没新城人会往这地方跑。
　　自然也没人会意识到，云上四大家之一的庄家会跑来老城区向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服务公司提出委托。要找人，云上四大家没有找不到的人。
　　可庄心颜没法动用这部分人脉，庄家交椅上的老头是个十足的封建余孽，在老头眼里，庄家交椅未来是要给庄心颜那个草包哥哥的，至于她这个女人，□□家族企业、进行利益交换就是她的价值所在。
　　如果订婚出了岔子的事情传到了老头耳朵里，她将近百年在C区公司的努力都会白费！
　　庄心颜价开得高，给出的纪元点能保障罗昭楚和凡微基本生活几个月，罗昭楚向来见钱眼开，对这个委托极为上心，当然其中也不乏三天前庄心颜一身朴素白裙站在她们面前，宛如一朵柔弱小白花带来的移情作用。
　　这委托完成得顺利极了，富不知道几代的许应在偷摸上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白，一路上痕迹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罗昭楚很顺利就在新城B区北面恶溪山角的废弃义体处理中心找到了人，并一路拖回了老城区。
　　可这一切不包括许应现在死在她们敛信门口。
　　凡微琢磨了一下，现在距离庄心颜把人带走也不过四个小时。就算大小姐气不过把人杀了，为什么要丢在她们门口？悄摸处理了不更合适吗？
　　目的是什么？
　　凡微脑子飞快地转着，她低头看着地上的人。
　　是威胁。
　　寂静的夜里突然破风声响起，有几道黑影从四面八方跃起朝着凡微冲来。
　　遭了……罗昭楚有危险。凡微只来得及想到这个。
　　罗昭楚拿了凡微修好的义体哼着五音不全的调子七拐八拐往北走了。
　　“小罗啊！刚回来？”慈祥的声音从路边传来。
　　罗昭楚循声望去，慈眉善目、笑容满面的女人正站在门口朝着她招手：“要不要进来放松一下？”
　　女人身后，门里东倒西歪着四五个人，每个人脑袋上贴着几片电极片，脸上均是满足神情。
　　罗昭楚摆摆手，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不了，王姨，”她晃晃挂在肩上的义体：“我还赶着去‘一间’找老渡换纪元点呢！”
　　王姨面露遗憾：“那好吧，你要想放松尽管来找你王姨啊，我跟你说，我这些天又上新了不少菜色，甜的辣的都有，你要想尝些其他味道，我也可以给你现写程序。”
　　“好好好。”罗昭楚应承下摆摆手就向前走了。
　　王姨的生意大概算得上“精神刺激”，人没了血肉之躯也就不需要进食了。机械的躯体全靠在身体缝隙里进行内外循环的绿酮带动，可绿酮到了时间就该换新。
　　换新的价格比得上重新买一副义体，于是，营养剂应运而生，主要的作用就是延长绿酮的工作时效。相比对于普通人而言称得上天价的绿酮，一剂普通营养剂才2纪元点，普通人一天也只需要3剂营养剂，怎么想都比更换绿酮划算。
　　但营养剂也有缺点，它本身是无味的生物工程制剂。
　　没有味道。
　　据王姨本人说，她祖上在旧时代是响当当的厨师，声名赫赫的那种。有那么几本菜谱就传到了现在，为了生活，王姨琢磨着跟着菜谱研究出来一套精神刺激程序，在全息屏幕上选定菜品，贴上电极片就能感受到一道菜从原材料到制作完成中间各个环节的味道，最后再体会到那菜的滋味。
　　罗昭楚之前尝试过，她虽然是移植体，还保有一个完整的血肉脑袋，但却没有旧时代生活的经验，压根也不清楚顺着脑波传进来反馈给味觉的究竟是不是那个味道，于是就对这东西失去了兴趣。
　　凡微倒是从一开始就没起过兴趣，她当时还笑说对方古板乏味。
　　她是没这兴趣，不代表别人也没有。老城区没有工作的混子，新城寻求刺激的蠢货，有不少都对这东西趋之若鹜。
　　只是不知道王姨又瞎琢磨出来什么奇怪东西……
　　收回心神，罗昭楚拐进了长青路小巷深处的一座房子，房子门修得隐蔽，躲在“补丁楼”中间开了半扇，狭窄得只能通过两个人。
　　再往前走，穿过一条没灯的走廊，才听见一些声响。
　　“一间”是老城区的主要娱乐场所，许多灰色交易都在这里进行。“一间”的主人是个活了快有400岁的移植体，名叫渡。
　　渡本名是什么没人知道，他自己说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个桥梁，联通老城区众人生机的桥梁。
　　罗昭楚觉得这话有吹牛的嫌疑，但不得不说，你需要什么样的服务，都能在“一间”找到线索。
　　她左后方的记忆棉沙发里，正进行着一场假证交易；右边几步外正碰杯的两人刚做好非法纪元点转移的计划。
　　罗昭楚没理会这些，从一众律法红线边缘走过，坐在吧台边，把肩上义体手臂扔在桌上。
　　吧台里面满头白发身穿棕色夹克的老大叔瞥她一眼，拎了个杯子从身后接了杯浅绿液体放在她面前，十分自来熟地把义体拿走。
　　“哎老渡！你纪元点还没付呢！”罗昭楚看着对方的动作，“我可看着呢！一杯‘黄梁’就想打发我，没门！我要这么回去不得被凡大师撕吧了啊？”
　　对方打着哈哈，脸上没有丝毫被抓包的尴尬，手指一滑，罗昭楚账上就多了200纪元点。老渡笑容满面：“替我谢谢你家凡大师，下回再有义体制造的活儿还找你们。”
　　老渡收下了义体，顺手拧开边上一个四四方方设备上的按钮，无性别的电子音从中传出来，全息屏幕上声波曲线一刻不停地动着。
　　“我记得这个……好像是凡大师的作品吧？老渡你还留着呢！”罗昭楚觉得这东西面熟，片刻才想起来。
　　老渡此人，或许是活的时间太久了，按凡微的话来说，他身上有些旧时代的浪漫主义。某天这位浪漫大叔不知道从哪儿淘来个旧时代的收音机，里面的电子元件有几个算几个，没一个能用的。凡微花了好几天才让这个小东西重新工作起来，还连上了新城的网络。
　　老渡这才能安稳地坐在“一间”里面，足不出户听到新城的信息。
　　这会儿，那新式收音机里的电子音正讲着什么东西：近日，光脑研究所发现一类无分子结构胶质元素。据悉，该类胶质元素可以通过皮肤结构进入人体，并与人体细胞和绿酮发生良性反应，促进细胞和绿酮分子活性……
　　叽里咕噜一大堆听得罗昭楚脑子发懵，她一口喝完那杯“黄梁”，只觉得神清气爽，和老渡闲扯了一会儿，硬生生让老渡在敛信的全息网络上提了三个委托才罢休。
　　罗昭楚晃晃手，十分豪迈地留下一句“走了！”出了“一间”，没留意吧台内老渡看着新式收音机若有所思的神色。
　　出了“一间”，夜色已经覆了下来，凉风激得那杯“黄梁”爬上了罗昭楚的脑袋，眼前开始模糊起来。
　　“黄梁”和王姨的“全息厨房”半斤八两，都起到了一个精神刺激的作用，只是“黄梁”中多了点儿和绿酮中活性成分相似的物质。这东西是新城流行的“盛景”的平替，活性物质含量也比“盛景”低得多。
　　为了保证那没什么用的风味，创造者不知道在里面都加了些什么东西，活像女巫的炼药盅。不过好在合金的人体除了活性物质，其他一概不吸收。那些个无名的生物化学成分就随着人造皮肤往外蒸腾，带动人造神经末梢发生反应。
　　她身后不远处 ，黑影藏进了夜色，不紧不慢地跟着。
　　敛信的委托里，简单的例如凡微的制造类，复杂的例如这回庄心颜的委托，其中也少不了面对一些威胁。罗昭楚习惯了保持警醒，尽管这时候脑子承受着“黄梁”带来的迷蒙感，可身后不远不近的尾巴她在一阵凉风吹过时就察觉到了。
　　思考着罗昭楚一侧身拐进了身旁的小巷里。
　　身后的黑影似乎被这行为打得措手不及，动作迟缓了一秒才紧追了上去。
　　只一转眼的功夫，小巷里哪还有人的存在。
　　黑影无机质的眼睛闪过一道蓝光，复杂的程序代码从虹膜上一行行划过去，似乎是在对地形进行模拟排查。刚一转头，一块黑砖就敲上了黑影的正脸，黑影被砸了个踉跄，还没等程序从眼前一片黑中模拟出来一个新的路径就紧接着挨了第二下。
　　罗昭楚下手黑，等到把人砸在地上爬不起来才悠悠吐出口浊气。
　　这杀千刀的蠢蛋仿生人到底是谁派来的？她踢了踢脚下已经不再动弹的仿生人，仿生人的皮肤组织已经破了好几个口子，皱成一团，边缘处向外翻起，露出一部分电子元件的线路，底下的新质合金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着幽幽的荧光。
　　来人派的还是用电子元件连接驱动的仿生人，行动计算都要比绿酮带动的仿生人慢得多。这种被时代发展抛弃的人造小机器人现在也就老城区用得多，可是，她把老城区人都码过一遍，也没从那机器冰冷的金属味儿中抿出来到底是谁。
　　“目标对象危险等级提升，采用二级预案。”无感情的电子音在罗昭楚背后响起。
　　她一身冷汗和鸡皮疙瘩争先恐后地往外冒，还没等她摆好对抗架势回头就觉得身体一麻，接着便倒在了地上。
　　失去意识前罗昭楚最后看到的仿生人无机质的眼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