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23、换生人（九） 罗昭楚

　　罗昭楚沉默了一下：乖乖！这大小姐是在和我说话吗？
　　仿佛为了印证她的怀疑，庄涟来回慢悠悠踱了几步：“跟了我们有一个月了吧！”
　　罗昭楚还在沉思，不过这下换了内容：她的跟踪技术就这么差吗？
　　她从暗处走出来。
　　庄涟看见她的身影，挑了挑眉：“还真是你啊，楚老师。”
　　“怎么发现的？”罗昭楚叹了口气，今晚她实在太累了，没有精力在这里虚与委蛇了。
　　“你来的太不凑巧了。”
　　“来哪儿？工科大？”罗昭楚反问。
　　“对。人造灵气刚在市场上出事，没过多久你就来了。我最开始以为你是光脑派来暗访的，可你又实在不像是……”庄涟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什么都没说，好像什么都说了。
　　罗昭楚额角跳了跳：“你这个……我怎么就不像了？！”
　　“怎么说……”庄涟斟酌了一下，“你身上有股‘匪气’，是这个形容词吧？光脑身边的人严谨严肃，很少有你这样跳脱的，这也不符合光脑研究所的风格。”
　　“但你还是为人造灵气来的对吧。”庄涟摊摊手，“不管你信不信，现在市面上那种‘毒药’不是我做出来的。”
　　“那是谁做的？”罗昭楚顺着她的话往下问。
　　“我不知道。”庄涟直白回复，“我确实做出来了‘人造灵气’，但是绝不是那种不入流的‘毒药’！”
　　“你就这么告诉我，不担心我是坏人？”罗昭楚有些不可置信。
　　“你不像，如果你真的不是好人，不会任由我在学校安稳待了一个多月，甚至这次还是我先坦白的。你看，我说是我做的‘人造灵气’，你都没有惊讶，说明你一早就知道这件事情。”
　　庄涟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知道这件事情的人不多，能在最开始就知道的这么清楚的，我估计是我姑姑那边的人吧？”
　　罗昭楚没有回答，只沉静地听着庄涟分析：“我猜差不多，‘灵气综合症’闹得沸沸扬扬，都快乱成一锅粥了，光脑研究所那边从一开始就慢悠悠的，这件事估计还是得我姑姑自己出面摆平，不然落到其他人手里就是一把锋利的刀。”
　　“你有没有怀疑的人选？”罗昭楚看她分析得差不多，也没跟她继续掰扯，反正庄涟总不可能看着庄心颜出事。
　　“有啊！很多人，工科大跟我说得上话的人都有可能，近些的话许卫真最有可能，他帮我做过实验。”庄涟怀抱双臂，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才毫无波澜地把新晋未婚夫给丢了出去。
　　罗昭楚摇摇头：“不是他。”
　　“你就这么确定？”
　　“刚才你们两个在餐厅里，全息网络上突然跳出来一条消息。你现在去看，估计还在‘热门’上挂着。”
　　庄涟满脸疑问抬手划开了全息网络，随即瞪大了眼睛，那副没骨头懒洋洋的样子立马收敛了个彻底。
　　罗昭楚此时借着昏暗灯光打量了她一眼，忽觉庄涟认真起来的模样和庄心颜能有个七成像。
　　“真的假的？”庄涟问她。
　　“不知道。”罗昭楚摆摆手，“是真是假，一探便知。”
　　“你要去这个拍卖会？”庄涟面露惊奇，就在罗昭楚以为她要说些什么话的时候，就听见庄涟“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有邀请函？还是你纪元点多得花不完？”
　　“……”罗昭楚就说自己讨厌她们庄家人！
　　“小屁孩儿别管！”罗昭楚转身就要走。
　　“我有办法。”罗昭楚又停下了脚步，她转身看向庄涟，后者脸上挂上一个自信的笑。
　　罗昭楚歪歪头，示意庄涟有何指教。
　　“但我有个条件。”“什么条件？”
　　“带上我。”庄涟正色，“我能带你进拍卖会，但你得带着我查人造灵气。”
　　罗昭楚苦着一张脸，她揉了揉太阳穴：“大小姐，你也知道我是去查案的，你凑什么热闹？这不是闹着玩的，你要是受伤了，我怎么向你姑姑交代？”
　　“我姑姑不用你交代，等查清楚了我自己跟她去说。”
　　“你说个屁啊你说！”罗昭楚情绪激动，她上辈子是不是欠了庄家这对姑侄债，先是被姑姑威胁着接委托，又是被侄女逼迫一起查案。
　　“我不会拖你后腿的。”庄涟说得笃定，“问题本来就出在我身上，我得出面。我不能把一切都丢给我姑姑。”
　　罗昭楚本想再说些什么，就见庄涟垂在身侧握紧的拳头上泛起和庄心颜身上同样的灵气光芒，她蓦地轻“呵”一声。
　　这对姑侄怎么一个德行！一股子舍生赴死舍己为人拿自己当实验小白鼠的臭毛病到底从哪儿遗传的，当自己做什么为民请命的大事儿呢！还都怪有自己的逻辑的。
　　罗昭楚只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弹半天没起作用不说完了还要再被姓庄的两头“倔牛”甩着尾巴抽上两尾巴往前跑，她又不是闲得慌！
　　她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行行行，你要去我也拦不着你。不过你要是有麻烦可不要喊我帮你。”
　　“这自然没问题，如果我还没点儿本事，怎么配在庄家立足？”庄涟说得十分豪迈。
　　罗昭楚却不淡定了：这庄家究竟是个什么家庭？前有庄心颜拼了命要证明，后有庄涟豪言壮语配在庄家立足……她家里是有皇位吗？
　　忽的她又想到如今的世界结构，好吧，也勉强算是皇位吧……
　　反正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庄涟乐颠颠走了，留下个罗昭楚站在原地臊眉耷眼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
　　那会儿凡微劝完她就断了通讯，后面她和庄涟这一出凡微和庄心颜都不知道，要是让庄心颜知道自己把人家侄女拐走了可还得了？
　　她得让庄心颜撕吧了！
　　罗昭楚不知道庄涟是怎么弄到邀请函的，估计发挥了“挥金如土”大法。等到了拍卖会当日，庄涟她早早拉着她出了工科大。
　　拍卖会定在跨年夜当晚倒数时候，地点就在地下城最西边的陷落教堂里。
　　两人坐着租用浮车路过智能驿站的时候，罗昭楚忽然想起她还给凡微定制了一张全息明信片用来祝福“新年好”。
　　她在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找出来那张明信片。好在明信片用得是合成材料，不是旧时代的碎末纸浆，不然非得卷起来四个角不可。
　　罗昭楚把明信片放在寄送平台上，在全息屏幕上输进去凡微的名字、身份识别码和C区离老城区最近的智能驿站。屏幕下方的扫描仪飞速扫过明信片，然后喷出一片化学制剂水雾，在明信片表面形成一个身份码。
　　身份码等到寄件被接收之后就会自动消散，罗昭楚眼看着寄送平台把明信片往里一推，一张大嘴立马就把明信片吞了进去。
　　智能驿站的分拣中转中心在地下，像个大型的柔和洗滚筒洗衣机，包裹在里面被识别然后通过不同的通道递送到不同区，然后再在相应的智能驿站被吐出来，按照收件信息通知收件人取件。
　　送货上门的服务得加纪元点，普通人往往就在智能驿站取件，尽管这样有可能丢件。
　　罗昭楚这会儿还有空想着到时候得记得跟凡微说一声，让她别忘了去取这玩意儿。
　　庄涟给她和自己手腕上分别贴了一块假的身份贴，看得罗昭楚有些眼热，上次她贴这玩意儿还是在半年前了，从千面那小孩儿手里拿的，后来……罗昭楚突然就有些想敛信那栋破破烂烂的“补丁楼”了。
　　赶紧结束吧！她好回去和凡微过日子去，到时候就算是天塌了也不关她们的事了。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拐过一个弯，就看到了陷落教堂的尖顶。
　　也只剩个尖顶。
　　顾名思义，陷落教堂也跟着早年间的一场地震陷进了地下，此刻地面上只剩下个突兀的尖顶。
　　周围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儿，正围着那尖顶嘻嘻哈哈。
　　陷落教堂建成在旧时代，是旧时代那会儿十分著名的“文化遗产”。
　　教堂整体的建筑材料是石块，塔楼一共有八座，中央主塔有150米高。原本外墙还有壁画和雕塑，详细描绘了旧时代的宗教信仰。
　　教堂虽然十分坚固，但雕塑却“嘎嘣脆”。
　　地震时候八座塔楼毁得剩下四座，连带外围那些艺术雕塑都一块化为齑粉，散在新时代的发展洪流里。
　　陷落教堂的入口在一条街外。
　　庄涟边走边打量四周，悄悄靠近了罗昭楚：“楚老师，你觉得周围这些人有多少和我们的目的相同？”
　　罗昭楚掀起眼皮不着痕迹看了一圈，这会儿时间还早，教堂周围的地面上没有几个人。
　　她佯装打哈欠回她：“大头还在地下呢。”
　　“话说回来，依你看，我们今天怎么拿那玩意儿？”
　　庄涟不解她为何有这一问：“什么意思？不是打拍卖吗？”
　　罗昭楚被这丫头前天晚上“瞎猫撞死耗子”的机智迷了眼，一时间真觉得面前是个“蜂窝煤”。这会儿对上庄涟那单纯的眼神还有什么想不明白。
　　她一把搂过庄涟的肩膀：“大小姐，真富啊！你前脚花高价打赢拍卖，后脚还没走出地下城就有人来堵你了。而且你姓‘庄’，现在这个世道，你这个姓出去要遭唾弃的。”
　　说到这儿，罗昭楚蓦地想起来：“乖乖，邀请函不会用的你真名吧？”
　　“当然不是，你以为我没想到吗？邀请函发得早，估计幕后之人也心虚，愣是没敢给四大家发一张。一共十张邀请函都发给了对人造灵气有兴趣的富豪。咱现在是陆姓富豪派来的人。”庄涟尾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
　　“那你也听我的，今晚这拍卖不能赢。咱是来浑水摸鱼的，不是来当活靶子的。”罗昭楚松开手。
　　她适时想起来给凡微报个平安，因着庄涟就在她边上，她没敢打通讯，只偷偷摸摸地发了条信息。
　　凡微只听见“叮咚”一声。
　　看清楚了内容的凡微古怪地看了一眼庄心颜，这两天她们对有可能的幕后人选逐一排查。
　　不知道是庄涟人际关系经营得好，还是她庄家实在大名鼎鼎。
　　格尔塔查清楚的清单足有二十来人，庄心颜每天求爷爷告奶奶能托的关系都找遍了，俨然是个担心自家小辈的好姑姑 ，借着这个名义挨个把那些人家底都翻个彻底。
　　直到现在也还没查过去一半。
　　凡微瞥见她能夹死只苍蝇的额头，默默关了通讯，没把罗昭楚拐带天真儿童的事给捅出来，只叮嘱她“一切小心”。
　　罗昭楚用了半天时间把陷落教堂周围的路都探了个遍，确定好撤退路径之后才终于汲着步子晃回了庄涟身边。
　　“怎么样？”罗昭楚看着周围逐渐汇聚起来的人群。
　　“十张邀请函连带我们都算在内，这会儿来了七家。剩下这些人要么是砸了大量纪元点买了个拍卖位，要么是过来凑热闹想要浑水摸鱼的。”庄涟扫了一圈。
　　“我看了一下，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应该有三家。”“哪三家？”
　　“喏。”罗昭楚顺着庄涟下巴抬的地方望过去，那里正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身上掩藏不住的“暴发户”气质，整张脸绿油油的，仿佛绿酮快要从皮肤底下涌出来。
　　罗昭楚刚想问一句这仁兄怎么这个模样，话到嘴边却想起一个词——“灵气综合症”。
　　这是典型的“灵气综合症”的症状，绿酮循环加快，蒸腾着来不及从人造皮肤外挥发的气体全都淤堵在皮肤底下。症状越重，人越绿。
　　这仁兄显然是已经病入膏肓了。不知道之前吸收过多少人造灵气。
　　“他都这样了还要继续吗？”罗昭楚有些震惊于这仁兄的坚韧。
　　“这人叫黄善，家里是做全息网络生意的。干这行，信息敏锐度自然高，基本上人造灵气一面世，他就开始用了，后面‘灵气综合症’爆发，方家推出缓和剂，他不知道买了多少来治病。但你也知道，缓和剂治标不治本，这回的升级版打着能治‘灵气综合症’的功效，他肯定不会放过。”
　　罗昭楚点点头，算是把对方放进目标里。
　　在她看来，黄仁兄身体还没她半天前寄出去的明信片厚，整个人堪称一句“形销骨立”，实在适合被打家劫舍。
　　“那边那个，聂无忧，和四大家之一的花家有合作，家底挺丰厚的。不过我不知道她为什么来这儿。”庄涟有些疑惑。
　　提起四大家，罗昭楚这个“惊弓鸟”立马投过去视线，入目便是一张清清冷冷的脸，身形高挑，看模样不像是吸收过灵气的样子，叫人确实不太清楚对方来这里的目的：“你见过她？”
　　庄涟摇摇头：“没有，只听说过她不怎么爱出门，偶尔会去仙城上探望一下花家家主。我这还是第一次见她。”
　　说着聂无忧似乎察觉到视线，转头看了过来。
　　罗昭楚漫不经心朝前一步，刚好对上聂无忧探究的目光，她脸上绽开一个无害的笑容，心里冷汗直冒：真敏锐啊！
　　聂无忧视线停顿一瞬，慢吞吞收了回去。庄涟才接着继续：“还有这家，不过，这家有些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罗昭楚顺着庄涟的视线看过去，正对上一个横眉怒目的小少年，她乐了：“这谁家的小孩儿？”
　　“段家的独苗，段承业。”
　　“‘子承父业’，祝愿挺好。”罗昭楚摸着下巴适时吐出一句。
　　“段承业是个混不吝的，应该是被家里人溺爱长大的，性格比较奇怪，总是喜欢把别人喜欢的东西毁掉。”庄涟迟疑了一下，似乎实在想不明白段承业是怎么被养成这样的。
　　罗昭楚更乐了：“怪好玩儿的。”，她看着那边全身最新款义体的小孩儿，小孩儿正对着跟在身边的仿生人发脾气，没自主意识的仿生人跟个木偶似的讷讷着不怎么回话。
　　小孩儿看不出来吸没吸收过灵气，但这次来拍卖会想来是打算毁了升级版灵气的，这比较符合他的作风。
　　“其他估计还有些能人在里面，但信息不多。总之这个升级版灵气到手应该不容易。”庄涟满脸愁容。
　　罗昭楚正想安慰她，却听陷落教堂顶上的钟楼传出一声厚重的钟声。
　　教堂大门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