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24、换生人（十） 罗昭楚

　　罗昭楚和庄涟跟着指路的仿生人一路穿过教堂大厅中央，左拐上了一座塔楼。
　　身后还跟着聂无忧。
　　他们这些个收到邀请函的人都被安置在周边塔楼上，底下大厅是花了大价钱买来一席位置的富豪们。
　　罗昭楚正一遍打量四周一边防备着身后的人，却听聂无忧清冷的声音传过来：“你们是谁家的？”
　　罗昭楚差点儿从原地跳起来，她打着哈哈回头：“陆家的。”
　　“陆家么……”
　　没等聂无忧再度开口，仿生人已经带着罗昭楚二人左拐进了一间忏悔室。
　　早年地震虽然留下来了四座塔楼，但原本分列的塔楼也被地裂给捏吧在了一起，互相碰撞下硬生生开了扇窗。
　　罗昭楚顺着那一人高的“落地窗”看过去，正好看到对面塔楼上的黄善和段承业，聂无忧在她们隔壁。
　　底下大厅人头攒动。
　　又是一声钟响。
　　中央塔楼上出现一道身影，披了件厚重的披风，兜帽遮住了整张脸，整个人宛如鬼魅一般静悄悄出现在了中央塔楼。
　　两个仿生人抬上来一个正方形的全息设备，设备四面都是全息玻璃幕墙。
　　里头安稳地躺着一支绿色药剂，正是所有人都垂涎的升级版人造灵气。
　　一楼的全息屏幕也亮了起来。
　　升级版灵气的投影打在上面，人造太阳的光芒透过教堂顶上五颜六色的彩窗，在那支绿色药剂上留下五光十色的光斑，让那支药剂显得更不是来自人间。
　　人群中悉悉索索的嘈杂声在投影出现的第一时间消失，狂热刹那间漫过整座教堂。
　　罗昭楚看着对面的黄善都快成了看到肉骨头的狗了，恨不得立马飞过去扑到那灵气身上；段承业眼里全是残忍的兴味，似乎是在琢磨要怎么把这支灵气在众人面前毁掉才能让自己最高兴。
　　罗昭楚不知道聂无忧现在的表情，但她觉得这个女人应该还是表情平静的模样。
　　庄涟顶多只有些好奇：“似乎和普通灵气并没有两样。”
　　那披风人似有所感，一抬手便有两个仿生人拎上来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满脸绿色的人，看脸色比黄善还要难看，就剩一口气在身上了。
　　披风人捏着那人的嘴灌下去半支药剂，那人嘶哑着嗓子嚎叫出声，似乎那支药剂是什么腐蚀性化学试剂似的。
　　在座众人在撕心裂肺的痛苦哀嚎中脸上均是恐惧不安。
　　仿生人已然按不住那人，他倒在地上，整个身体蜷缩成一团，痛苦让他四肢都变得扭曲，手指横七竖八地朝着不同方向乱竖着。脸上人造皮肤皱成一片，顺着投影的全息屏幕能看得见顺着七窍缓缓流出来的绿酮，和底下义体的合金光芒。
　　似乎这支药剂把他整个身体里自成一体的合金、绿酮、皮肤全部分开，变成一具躺在手术台上无意识的实验体。
　　罗昭楚没想过这一出，此刻她目眦欲裂，那痛苦仿佛隔空传递到她身上，她手掌紧紧抓住忏悔室的石墙，疼痛模块发出“嗡嗡”的响声。
　　这东西不是用来救人的吗？现在这又是闹哪样？！这是救人还是杀人？
　　哀嚎声逐渐息声，那人吊着命的一口气好像慢慢散了干净。
　　底下众人眼都不转盯着屏幕，看着全息屏幕中的生命起伏。
　　细微的颤抖传来，两个仿生人把人从地上抓起来，撩开头发露出一张破败无神的脸，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个年纪没多长的小孩儿。
　　脸色此刻没有了那浓郁的绿色，人也小口小口呼吸着空气，生死一线之际，从鬼门关到人世间，片刻都没回神。
　　“他们……他们怎么这样？！”庄涟似乎也没想到，用来展示功效的人居然是个看起来没她年纪大的小孩儿。
　　还没走出“象牙塔”的女人，这时候才恍若揭开了世界的一角，从缝隙窥探到了一丝残忍的真相。
　　罗昭楚比她想得要多一些，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孩儿，看衣着也不像是有钱人，前段时间人造灵气的消息纷纷扬扬，一支不知道真假的药剂被炒上天价。
　　普通人倾家荡产顶多买得起一支。
　　这小孩儿脸色比黄善都难看，得卖多少个家庭才能变成这样？
　　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披风人，这不是自愿来的，而是被人为强行灌了一大堆人造灵气然后再推出来展示功效的完美实验品。
　　仿生人拖着有些刚“死而复生”的人下了台，教堂中央赫然掀起热浪，狂热沸腾。
　　没有人去关注刚才的“实验品”是从哪儿来的，又要去哪儿，他叫什么名字，有没有家人……
　　又是一声钟响。
　　披风人往边上退了一步，他的身后是并排放置的十支药剂。
　　瞬间整个教堂似乎都要被喧嚣的热浪给掀翻。
　　拍卖开始。
　　大厅中声音此起彼伏。
　　“三万纪元点。”“五万！”“十万！”“十五万！”
　　罗昭楚还没从刚才的痛苦中反应过来，庄涟已经靠了过来：“我们什么时候喊？”
　　她骤然回神，一抬眼便看到了对面黄善跟疯了似的不停加价。
　　此时单支的药剂价格已经突破了五十万纪元点。
　　五十万纪元点。
　　罗昭楚阔别已久的肉疼突兀出现，这五十万纪元点都能翻新她们解放路整条路了！
　　纪元点当真这么好赚？
　　直到挨了庄涟一记，罗昭楚这才回头看向对方，她摇摇头：“我们不喊。我们去打家劫舍。”
　　本来罗昭楚是有些迟疑的，可直到看到了升级版灵气掀起的轩然浪潮，她才真正下定决心。
　　她们不比那些有实力的可以在自己身边安放一个加强连的仿生人，灵气一旦到手就会引起其他人的垂涎，她这点儿三脚猫功夫压根无法保证能平安把灵气带出地下城，更别说现在身边还有个庄涟。
　　罗昭楚还得注意着别把庄涟陷在这里。
　　她环视一周，除了黄善不要命地再抬价，段承业偶尔加价，她隔壁的聂无忧跟她一样，到现在还没喊过价，格外沉得住气。
　　价格已经逐渐走到了楼下众人出不起的高度。
　　最后，这支灵气还是落入了黄善的手中。
　　大厅众人或艳羡或嫉妒的眼神没有遮掩，纷纷投到了黄善身上。
　　被紧盯的人压根没有注意到掺杂其中的几缕凶光，只兴高采烈地看着已经到手的灵气，恨不能立刻灌进嘴里，重新蜕变。
　　段承业见状轻飘飘“哼”一声：“蠢货，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罗昭楚自然也注意到了教堂中的气氛，她脸色更沉：看来不止她一个人打着明抢暗偷的主意。
　　十剂余九，竞争更加激烈。
　　罗昭楚让庄涟象征性地抬了抬价，自己开始琢磨谁是最好的下手对象。
　　此时拍卖已经到了第七轮，一半的升级灵气已经卖出去了。
　　塔楼上被邀请的十家里六家抢占了前六轮，除她们以外的其他三家更是虎视眈眈，势在必得。
　　罗昭楚对上那些眼神，忽然察觉不对。
　　十张邀请函，十家，十支药剂。
　　很规整的数字，似乎目的就是这样。
　　罗昭楚看向中央塔楼上的披风人，对方似乎早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况，此刻正悠然自得。
　　她忽然福至心灵，一手扯过庄涟，压低声音：“注意，等到最后一轮估计会出乱子，到时候你下塔楼顺着右手边出了侧门一直往前走，过了第二个路口就安全了。”
　　“什么情况？”庄涟本来思索着怎么抬价才显得她们两个不那么突兀，突然被罗昭楚拽着塞了一耳朵逃亡路线，她当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眼见着第九支药剂拍卖成功，罗昭楚来不及跟她解释，只说了一句：“你听我的，第十支会出打乱子。”
　　庄涟本就是个聪明人，此时看着场上情绪越炒越热。罗昭楚的两句大乱子从“最后一轮”跳到了“第十支”，她环视一圈，突然就明白了。
　　十张邀请函给了财大气粗的十家，就算是一支药剂上百万也没有关系，对他们而言那不过是杯水车薪，可对于已经花了大价钱买了席位的大厅众人来说，只能拼着已经砸进去的沉没成本往回捞。
　　从一开始抱着“抢夺”想法的不止她们二人。
　　楼下大厅不能说全部，但至少有一半都抱着这样的想法。
　　最后一支药剂将整场拍卖会的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罗昭楚一只脚踩上石墙，时刻盯着场中的异动。
　　忽然，就在一声“两百万纪元点！”的抬价声中，烧红的火焰从四面八方突然爆出来，从上到下将整个教堂都笼罩在一片火红中。
　　罗昭楚猝不及防被撩了个正着，她一个翻身后撤，嘴里也没闲着，给庄涟丢下一句：“跑！”
　　庄涟立马从忏悔室里冲了出去。
　　罗昭楚没顾上看庄涟跑没跑，她已经十分确定这燃起的火光来自于人造灵气。
　　有人开始动手了。
　　她踩着石墙越出了忏悔室，从一片火光中冲出来，直冲着中央塔楼最后一支灵气而去。
　　灼热褪去，塔楼上已经不见披风人的踪影，一个蒙着面的女人手中拿着灵气正准备撤离。
　　罗昭楚在空中的断壁残垣上借了力，一直被她挂在腰间的一个哑铃形的东西被她握在手中。
　　轻轻一弹，“哑铃”两端弹出来三寸长，一根细线从中间一并弹出来，利用一闪而过的电磁牢牢固定在两端。
　　那赫然是一张弓。
　　罗昭楚脚下用力，弓弦拉满，身体在空中划出个圆弧的同时，电磁场扭曲形成的空气箭直冲着蒙面女人而去。
　　无形的箭带起还没燃尽的灵气火焰离弦而去。
　　蒙面女人似乎并没经过训练，只仓惶地抬手结成脆弱的灵气盾躲开了那支空气箭。
　　距离没那么近，罗昭楚挂在塔楼的外墙上，手上用力翻了上去。
　　那女人已经慌乱逃离。
　　罗昭楚没来得及思考披风人跑哪儿去了，也连忙追了上去。
　　变故发生的突然，大厅众人也不由得呆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动手的时候已经到了。
　　黄善原本意欲回了家之后，沐个浴焚个香再慢悠悠喝下药剂，感受升级灵气给他带来的新生。
　　可现下突然乱了个彻底，他就也没了那份闲情，当下就一口气喝了药剂，痛苦地躺在地上打起滚来。身边的仿生人连忙把人举起来匆忙出了塔楼。
　　段承业皱着眉头用力捏碎手上的药剂管，绿色的液体混着玻璃渣粘在他手上，他猛地一甩手，脸上挂上一抹疯狂的笑容，看向其他塔楼。
　　那些慌乱的有钱人骤然被当成了砧板上鱼肉，又目睹了黄善的做法，当下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纷纷喝了药剂。
　　“切！”段承业有些无聊，这群没有新意的人。
　　他懒得再看，刚要收回视线，就见到塔楼对面聂无忧皱着眉看了一圈，随后把药剂悄悄塞进了怀里，由仿生人掩护着离开塔楼。
　　他眼睛一亮，忙跟了上去。
　　原来还有个有意思的人啊！
　　不愿意在这种情况下喝掉药剂或者原本这药剂就不是给自己的这种人也有，这么一出，当下场里除了罗昭楚追着走的那支、聂无忧带走的那支，也就剩下两支。
　　大厅里的人纷纷露出凶相。
　　这些人里有不少都接触过人造灵气，但却不像黄善那样当营养剂喝。
　　一挥手，早已在教堂周围待命的仿生人纷纷冲了进来，人造灵气、天然灵气，稀薄的，厚重的，当下全都撞在一起。
　　陷落教堂一时间成为了灵气战场。
　　庄涟顺着侧门往外走就见成批的仿生人往教堂里冲，乍起的灵气推着还没散去的火焰热浪扑了她满背。
　　她被扑得一个踉跄，有人匆匆她身边走过。
　　等她爬起来一看，发现那人正是她们的“好邻居”聂无忧。
　　身后缓缓传来脚步声：“走那么快干嘛？”
　　灵气在聂无忧脚下爆开，她反应飞快，后撤两步。
　　庄涟回头一看，段承业正越过她盯着聂无忧，手中还有残留的灵气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