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21、换生人（七） （依旧小魏

　　地下通道是狭窄的。
　　魏稚晕头转向地跟在刘三红身后，七拐八拐不知道拐了多少弯，眼前的路才空旷起来。
　　凌乱的开凿痕迹也变成了有规划的地下建筑造物。
　　魏稚盯着身前刘三红被全息蓝光照亮的身影，影子印在周边的墙壁上，跟着她一步一步不停变化着。
　　魏稚紧张地攥紧了衣角，指甲抠进掌心里，痛觉模块微微嗡鸣着，让她不至于紧张得魂飞天外。
　　“我们、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一开口就露了怯，人造声带紧巴巴的，说出来的话也变了调子。
　　刘三红堆着满脸的笑回头看了她一眼，神情温和。魏稚只觉得这一眼看得她半条命都没了。
　　她脑子一热为了追寻梦里的真相不管不顾跑来了E区，一路什么也没想就往“云下造物”跑，直到看到了店门才开始踌躇起来。
　　然后她又再度鼓起勇气进了门，这才看到里面还有两个人，她没敢说话，眼神更不敢乱瞟，直勾勾地去了贩售机跟前买了两支营养剂，慢吞吞喝了一支才见那个女人出了门。
　　她这才敢上前搭话。
　　后面的事情她想都没想过，脑子一片空白就跟着刘三红走了下来。
　　这会儿她后知后觉万一对方是“义体贩卖者”呢？她就这么跟着下来，吸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能不能醒来都还是问题，又或者她想要她身上的纪元点，那她得给多少才能平安走出这里，要是达不到她的理想呢？
　　魏稚的脑海里已经浮现了刘三红磨刀霍霍向她来的模样了，凶神恶煞的，和眼前慈眉善目的女人八竿子搭不上。
　　“你不用紧张。”仿佛感应到魏稚的紧张和害怕，刘三红安抚她，“每个头回来的人都很害怕，这很正常。”
　　魏稚这才回想起来，刚才下来的时候刘三红好像说了句什么，什么来着？
　　“‘循灵会’平等对待每一个敢于出走的人，能来到这里就代表神选择了你，选择你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
　　坏了！这怎么还有信仰？魏稚闻言更觉得自己进了狼窝，一时间更加忐忑不安。
　　她忍着害怕，强装镇定：“‘循灵会’是什么？什么叫‘神选择了我’？‘神’是谁？”
　　刘三红转头对她露出一个微笑：“你马上就会知道。”
　　她随手推开眼前的门。
　　魏稚这才发现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出了那段狭窄的道路，身边空旷起来。
　　那扇门后似乎是个大厅，尽头有个平台。地下建筑兼具新时代的科技高冷和旧时代的温和颓丧。
　　反射着合金冷光的墙壁，墙壁上却安放着火油，一簇簇火焰正不断跳动着，映照出墙壁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花纹。
　　这里已经站了很多人了，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许多人脸上带着和她一样的恐慌和空白，对将要到来的事情充满不安。
　　魏稚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不该来到这里，就要后退两步往外跑时被刘三红一把搂住。
　　刘三红的脸上和蔼的笑容还没褪去，狂热便浮现在眼中：“马上！马上！马上就要来了。”
　　魏稚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只觉得对方的状态奇怪得要死，她想逃跑的心跳动地更快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那平台上突然站上去一个人。
　　距离有些远，魏稚判断不出来那是个男人还是女人，直到对方一开口：“亲爱的同胞们！”
　　一个激情澎湃的女声。
　　“很高兴能在这里看到如此多的同胞。我相信大家现在心里是迷茫的，恐慌的，甚至有人可能心里在想‘上面这个女人在说些什么鬼话’。”
　　“可是这些都不重要，大家来了，就证明大家都直面过那场梦，那片疯长的草。”
　　魏稚猛地听到那个困扰了许久的梦境，她恍惚间意识到了什么，环视一圈，很多人脸上的神色都开始正经起来，显然，这些人都做过那个梦！
　　“循灵会”，果然和那个梦有关联！
　　台上的短发女人还在慷慨陈词：
　　“你们中很多人或许并不知道那梦的含义，又或许已经有人察觉出来点儿什么。”
　　“……云上仙城……”底下不知道谁低声说了句。
　　“对！就是云上仙城，你们，不，我们，我们都曾在梦里看见过云上仙城的景色，很美对吧？但我们从不能真正触碰到它。”
　　“不管是在现实生活中还是在梦境里，它就在那里，但我们碰不到。可是，总有人能碰到，他们从一出生就生活在那里，无忧无虑。”
　　“长大之后，换上最新型的义体，从仙城上‘仙气飘飘’走下来，摇身一变成了企业家，开始从我们这些人身上赚个盆满钵满。”
　　“到头来，只剩下我们，攥着手里那点儿纪元点，熬过一个又一个同样的日子。”
　　“我所说这些，并不是想说为什么他们就可以这样，为什么我们就不行。你们中有些人可能会说，这就是命运不同而已，有些人命不好。”
　　“是的，但我想说的，都不是这些。而是，如果，我们本该有另一种可能呢？”
　　“我们本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同于任何人的人生呢？”
　　“你们最初的梦是什么样子的？是温和的太阳？鲜艳的花朵？热气腾腾的食物还是血肉温热的身体？”
　　底下那些原本以为女人要挑起贫富对立的人们突兀间跟着这句话想起了那些迷幻的美梦。
　　梦里他们会进食、会哭，是血肉之身，有个能跳动的心脏；他们不用费尽心思换义体，有各种各样不同的食物，圆的扁的，味道也不同；梦里的太阳都比人造太阳的光芒温和得多，梦里有风云雷电，有阴晴雨雪；梦里有千奇百怪的生物，有充满欢声笑语、爱恨情仇的人类，有一片生机。
　　梦里的那个已经远去的世界，有不同的温度。
　　“我们都知道，现在的这个世界由‘光脑’和四大家统治，我们全身上下都是义体，我们只需要营养剂、绿酮，我们绝大部分的时间全都在汲汲营营，为了纪元点。然后纪元点用来换营养剂，让我们能够继续投入工作。”
　　“‘光脑’的格言是‘为了更多人的利益’，在它的计算里，我们变成一个契合这个世界的齿轮是为了实现更大的利益。可是，更大的利益是谁的利益？更大的利益难道不应该是全人类的生活幸福吗？难道在它的计算里，人类的幸福就是如此浅薄的存在吗？”
　　“可是，不跟随‘光脑’的计算，又怎么能确保我们生活会更好？”有人不解。
　　“同胞们，‘光脑’只是个人工智能！‘人工智能’是什么意思？它是由人创造出来的。四百年前那场‘信息战’后，‘光脑’就成了这个世界毫无疑问的领导人，所有人都相信它是权威的，它做出来的决策是完全正确的。”
　　“我们跟随它的计算，换上义体，能够活得更久。甚至在它的计算里，我们连死亡都不存在，逝去的人意识都能连上它，成为它计算更大利益的强大算力。”
　　“好像，我们的未来是人类的意识主导的，是人类自身带我们走到了这样一个未来。”
　　“可我想要告诉大家，不是这样的！灵气的出现就是最伟大的证据！‘光脑’并没有计算到灵气的出现，也并没有更远的推算，它甚至要比我们中的某些人更晚知道灵气的出现，仙城的动作难道还不足以证明吗？”
　　“这说明即便是拥有了千亿级算力的‘光脑’，也依旧无法百分百确定我们未来的走向，那我们又如何能放心地把自己的未来交给一台人工计算机？！”
　　长段的话像是一个接一个的炸雷，把魏稚连同底下的一众人都炸懵。
　　这还不算完。
　　“我相信很多吸收过天然灵气或者人造灵气的人，身上已经出现了与众不同的变化，这同样也不在光脑的计算里。这难道不算是一种‘启示’吗？启示我们将走上不同的道路，走上属于自己的人生，我们将用上天馈赠给我们的这份不同于他人的礼物，逃离并打碎那台废物计算机设下的囚笼。难道我们还要活在一台计算机的控制下吗？”
　　底下逐渐有人开始被情绪感染：“打碎囚笼！我们要自由！”
　　也有很多人在迟疑，剧变来得突然，很多人还不能毫无芥蒂地改换自己的阵营，甚至他们无法判断这样的抉择是不是正确的。
　　台上的女人扫过众人，反响大概有一半左右，这一半人很容易判断他们的生活十分不易，急切地想要改变，仿佛只有一场天翻地覆的改变才能带动他们有新的机会改变自己的生活；而那些踌躇不定的人生活还不错，能够维持这样的生活，世界是在某一个人的手中还是所有人的手中亦或者由一台机器做决定，都没有关系，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样的。
　　但这些人并不是不能争取。
　　女人缓缓抬起手，伸至胸前，猛地握拳，四周墙壁上的火焰猛地炸开，烧得更旺。
　　有浮动的浅绿光芒从她拳头上缓缓散去。
　　魏稚一眼便认出那本源和她身上的异变差不了太多。
　　女人打了个响指，点点微芒从她指尖飞速散开，那微芒火红如焰，扎进人群，又引起众人的惊呼。
　　有不少人也吸收过灵气，试探着想要像女人一样激发那股不同寻常的力量，可成功者寥寥无几。仅有的那几个成功的人也做不到像女人这样大的范围。
　　魏稚站在最后，伸出手指碰了碰那火星，不烫，和她身体里的感觉不不完全一致。
　　“这就是神赐予我们的礼物，尽情想想吧，把这份力量发挥到极致我们能做到些什么？这个世界将不再是如今这个样子，这会是下一个未来。而我们，此刻正站在这个全新的世界的门口。只需要我们去推开那扇门！‘光脑’也好，四大家也好，他们都将随着旧时代一同远去，我们，会自由生活在新时代！”
　　“去塑造一个全新的时代！”
　　太有魔力的一句话，很多人都曾经想过，他们在将来有一天，会震惊世人，不管是研究新的科技，发现新的真理，做出新的东西。
　　他们会站在自己的成就上，被众人送上顶峰，被许多人顶礼膜拜，被身后人追逐留名。
　　他们是独特的，是将要开启一个新的时代的人，他们的实力有朝一日落地，天时地利人和，他们就会乘风而上让所有人都注目！
　　台下的很多人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样一扇门，一扇开启新时代和自己未来成就的门！
　　有人伸手去推开了这扇门。
　　魏稚也想伸手推开这扇门，她回顾自己的过去，普通的工作，普通的生活，普通的外貌，她甚至没有多的纪元点走进美容院换一张漂亮的脸。
　　她也想成功，也想站在人群顶峰，也想让自己那个眼高手低的领导看看自己如何出众，也想有花不完的纪元点，想有间大房子，想要不用眼睛一睁就上班的日子，想要日落前能够下班，想要休息，想要这个世界慢下来，想要能喘口气，想要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一眼望去除了仿生人就是义体的生活。
　　她也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吗？
　　魏稚这样想着，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