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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换生人(六) (小魏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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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长时间,许卫真便从“云下造物”的店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离得有点远罗昭楚没看清楚,只勉强看到许卫真似乎笑了一下。
琢磨了一下,罗昭楚拐进了“云下造物”。
店面还算大,中间横着摆放了几个全息柜台,柜台只有薄薄一层,上面360度投影出来一些商品,罗昭楚一一看过去,都是些旧时代造物和新时代科技的杂糅产品。
她停在一个旧时代的发条青蛙和新质合金杂糅出来的发条飞行大青蛙面前,总觉得自己的审美受到了霸凌。
店主是个胖胖的妇人,长相和蔼可亲,眼瞅着罗昭楚盯着这青蛙看,脸上堆了满脸笑容踱步上来:“小姑娘眼光真好,这大青蛙是我们这儿卖得最好的东西了。你瞧,这一排都是。”
罗昭楚顺着店主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刚才那一排奇怪造物的展示柜台,她一路看过来:说人话的小猪气球、开钢铁花的自走钟、能变成浮车的摇摇马……罗昭楚一时间觉得和这个飞行大青蛙比不出来个高下。
她讪讪收回视线,状似无意:“我看刚才出去那个男的手里拿的东西挺好玩,还有吗?”
“哎哟果不其然我说了小姑娘你眼光不错,不过真的没了,那个实验鸭子是刚那个小伙儿提前一个月就来定做的产品,说是给他女朋友的生日礼物,就这么一个,图纸还是他一个月前拿来的。”女店主颇有些可惜地摇摇头。
“哦,这样啊,那是挺可惜的。”罗昭楚随口应着,心想:看不出来,难不成歪瓜藤上还真能结出来个模样周正的瓜?
店主又拉着她闲扯了几句,她满脑子都是许卫真,庄心颜在通讯器另一边已经开始催促她跟上许卫真,她心不在焉地应着店主的话。
正说着店门口又走进来一个女人,女人看了她们二人一眼,随后径直走向店角落里放置的营养剂贩卖机,一口气买了两支。
灵气在市场上如洪水一般卷过,忽然间人们连赖以生存的营养剂都不再那么必需了。
罗昭楚跟着声音投过去一个视线,只觉得那女人长得有些眼熟,没往心上去,她还急着去追许卫真。
随口扯了个理由从“云下造物”溜之大吉。
手里握着一支营养剂的女人看着罗昭楚走远,她朝着店主压低声音道了一句:“天生灵以渡众生?”
女店主收敛了笑容,斜斜打量了这女人一眼:“人引灵以循天意。”
寡淡的脸庞,眉眼上带着疲倦和一丝怯懦,扔进人堆也没什么看头的长相。
挺好,挺适合他们。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攥紧了手中的营养剂,内心忐忑:“魏稚,我叫魏稚。”
“跟我来吧,魏稚。我叫刘三红,你叫我刘姐、三红姐都行。”刘三红随手按下墙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放置营养剂贩卖机的那堵墙赫然出现一个洞口,阴森森的似乎要一口把她吞下去。
“欢迎你来到‘循灵会’。”
罗昭楚走出去老远,才终于看到了许卫真的身影,看样子是打算直接回学校了。
此时她还有一搭没一搭跟凡微扯着闲篇:“生日?还怪有情调的。凡大师你还记得你生日在什么时候吗?”
凡微被她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一时间记忆真的被拉回到还在幼年的时候,昏暗的灯光,耀眼的烛火,欢声笑语……全都恍如隔世。
凡微眨了眨眼睛,低垂了眉眼,掩住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不记得了。”
“哎巧了……我也不记得了,光顾着怎么赚纪元点了,压根没这情调考虑生不生日的,又不能当营养剂喝。”罗昭楚伸了个懒腰。
或许是某个熟悉的字眼带动了一段记忆,罗昭楚那伸了一半的懒腰骤然间一顿,露出个闪了腰的痛苦模样,她语气古怪:“凡微……你还有姐妹吗?”
她忽然福至心灵,刚才在“云下造物”看到的那个女人为什么熟悉。曾经在B区她撞到过一个女人,当时夜色昏暗,她又累得头晕眼花。现在想来,当时应当没有看错,那女人确实长得有些像凡微。
新时代的人大都以钢铁为基,披着一层人造皮肤,想要什么容貌就去美容院大刀阔斧改造一个。
之前有一段时间,资本推出来一个各方面都完美的全能AI偶像,一时间在世界掀起一股风尚。
各大美容院都仿照那偶像的脸推出了自己的脸部改造手术,据说当时有很多商业间谍来回倒腾这些美容院的手术数据,再高价卖给有需要的人,价格要比去正规美容院低得多,但又能从中牟利。
满大街上能有一半人都顶着那偶像的脸,剩下的人完全是没纪元点可换。那时候罗昭楚出门做个委托,一眼望过去全是一样的脸,跟“鬼打墙”似的,看得她心头直发怵。
后来那偶像就过气了。
新潮的事物跟着科技进步一块发展,往往上一个还没能扎下根来发个芽,就又被新的种子从这片土壤里顶了出来。
但罗昭楚并不觉得凡微那张脸有旁的什么人喜欢,是个标准模板。
说起来罗昭楚自从十二年前拾荒的时候捡到了凡微,相处这十来年她对凡微的了解基本仅限于凡微是个仿生体,有着丰富的科学知识。除此之外,来历,年龄,过去没一个了解的。
甚至她手腕上的方块码里的姓名最开始都不是“凡微”。那是后来凡微自己动手改的。
罗昭楚站在原地思考了半天,没能捋出个头绪来。
她于是便不再去想,反正凡微不会害她,当务之急还是委托,等这件事情结束了,她再操心凡微的事吧。
魏稚跟着刘三红顺着阴暗的通道进入了更深的地下。
她本来没想来的,只是实在架不住每晚梦魇的低语。
最开始只是偶尔会在梦里看见那个过去的世界,落后、繁杂,充斥着她说不上来的东西。
那样的梦她一周里能做一回,时间长了也突然间对那个梦里的世界产生了好奇:水是什么味道?花是什么香气?那些奇形怪状毛茸茸的生物都有着什么样的手感?
起初她去过正规的研究所,检查结果除了她的义体型号有些旧,其他一切健康;也去过黑心的小诊所,看着小诊所破败又隐蔽的门脸,她挣扎了许久才鼓起勇气走进去,结果当然也是一切安好,还害得她花出去一大笔纪元点。
魏稚想了很久,断定她的异常来自于那个连载的全息电影《神经漫游》。
她开始频繁去全息电影院,把自己全身心扔进电影里,代入主角的视角去触摸、去感受、去经历主人公经历的一切。
直到那电影剧情她都能够倒背如流,甚至开始出现了条件反射式的恶心,她也没从电影里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反倒是做梦频率直线上升。
从一个月的四五次突然飙升至一个月有一半时间都在做梦。她的出勤记录在公司的考勤系统上差得要命,就连内部搭载的人工智能都口吐人言关心了她的人身健康。
但这都没阻止她的工资被扣减。
事情变得更进一步是在“异变”突然降临的时候,她刚结束了加班,这段时间她那冷漠无情的领导看她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就差跟她直白地说一句“干不了滚蛋!”了。
她倒是真想一巴掌甩到领导脸上,十分飒爽地丢下一句“老娘不干了!”转身走人,但她没这个胆子,她没什么学历支撑,好不容易找到的工作再被她一脑热给丢了,没工资交房租,她就要无家可归了。
魏稚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放任自己闭着眼睛跟着习惯走出公司大门,沿途从她脑海中像流水一样划过,下一秒脚下触觉不同于往常。
再一睁眼,她就站在了自家小区门口。
魏稚眨了眨眼,又狠狠揉了揉眼睛,直觉自己精神状况已经差到了极点,连怎么回的家都不知道了。
梦境是从这时候开始产生了变化,梦里的旧时代摇身一变变成了冰冷严谨的新时代,全息的幕墙变成了铜墙铁壁,一阵微风恰好吹过来,却吹得魏稚睁不开眼睛。
她挣扎着撑起眼皮,露出一个缝隙来,就看到遍地金属光芒的合金上长出来郁郁葱葱的草。
那草跟吃了“生长剂”似的,抽着条猛长,眨眼间就比魏稚还要高了。
魏稚听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草木摩擦生长的悉悉索索声,浑身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风还没停下,草还在长,她置身在葱茏的自然中,孤身一人。
风里有低声的呜咽传来:“天生灵以渡众生。天生灵以渡众生。”
那草越长越高,快要把她给淹没,她慌不择路,拨开就跑,漫无目的,直到整个人都浸入了草色深处。
草就托起她继续生长,把她越举越高,高楼大厦在她眼中慢慢缩小,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草继续向上生长。
她看到了云上漂浮几百年的仙城,金碧辉煌,亭台楼阁,楼台水榭,堪称“仙”一字。
那草似乎刚触及云上仙城的边就被什么灼痛,骤然回缩。
失重感顿时传递到她身上,她从天空坠落。
充满生机的草色早已经失去踪迹,有什么东西在她眼前飞速闪过,魏稚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才终于看清,五光十色的迷幻场景中,“云下造物”四个大字就矗立在最中间。
魏稚即将摔到地面,巨大的失重感将她带出梦境。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人造皮肤表层的汗腺组织已经失控,冷汗浸湿整个记忆棉床垫,脊背上还挂着冷汗。
后来她又紧接着做了很多梦,梦境中的内容全是疯长的野草,云上的仙城,坠落的恐慌。
可魏稚似乎对这个梦境产生了执念,她说不清为什么,梦境中的野草一次次裹挟起她的身体,把她托上天,又一次次在看见那云上仙城的一角富贵之后从高处摔落。
她就这么一遍遍执着于想要看清那城市的全貌。
云上仙城浮空到如今也快有四百年,它上天之后就再没落下来。新城A区有一趟空列,但他们没有乘坐的资格,那趟空列是给有钱人和政府的工作人员乘坐的。
他们还没过安检就会因为身份被拦下来。
魏稚也没见过云上四大家的人,但是四大家的产业随处可见,她这一身已经过时的义体来自庄家,身体里的绿酮和日常所需的营养剂来自许家,她上班要坐的空铁、房间里的贩售机都来自花家,房间内的智能系统、在新城流传的“盛景”来自方家。
他们的日常生活已经完全被四大家的企业分割得四分五裂了。
魏稚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想要在梦里一睹云上仙城的全貌,此刻突然惊醒,云上的繁华牢牢覆盖在他们头顶,他们只会日复一日地爬起来工作、加班、休息,偶尔得到一丝喘息。
努力获得的纪元点全都砸进日常的营养剂中,帮助他们继续进行一个又一个永远不变的循环。直到他们逐渐忘记头顶还有一座与众不同的城市。
梦里五光十色幻境中的“云下造物”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她忙打开全息网络把这个词输进去,结果指向了一个位于E区东北地下城的普通商户。
魏稚不知道自己的梦和这个“云下造物”有没有关系,她思考了半天这才鼓足了勇气给公司递交了请假申请,随后坐上最近一班的空铁,从B区到了E区,来到了“云下造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