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19、换生人（五） 罗昭楚抬眼

　　按理来说，许多是不需要睡眠的，他是个仿生人。
　　但架不住“玉引计划”失败，自家那个“爆竹”家主一朝失势，就连带手下的生意也被方狐狸和庄老头横插一脚，堵上添堵。
　　没处撒气的许家主只好来折磨他们这些兢兢业业的仿生人。
　　半年前被罗昭楚和凡微二人大闹过的许家在许冲的吹毛求疵下把那些个废弃仓库全都清理了；生态花园重新修过，每株植物所处的位置被重新规划，许多把规划图在脑海中刻了又刻；毁坏的建筑重新修建起来，“玉引计划”的实验室被清空，塔科诺被迁去和那群“杀人不眨眼”的花做伴。
　　许多维修一醒来就被许冲下了命令，前前后后忙活了将近半年才终于能喘口气。
　　饶是仿生人也有些累了，许多白天心里正庆幸他今晚能好好休眠一下，不用再陪着睡不着直叹气的家主谈论许家的建筑究竟该怎么改才顺眼。
　　按理来讲许冲这样自傲的人应该不可能被这样一个小坎儿绊倒爬不起来，但架不住许家主对“玉引计划”攒了十成十的信心，结果没成想一朝落败，本该落进自己手里的灵气现在成了大众眼里的“香饽饽”。
　　他迫切地需要一个新的计划让许家往上更进一步，这样，在他未来走了之后，许家这些个不成大器的小崽子们才能把门楣撑得再久一些，不至于给其他几家三两下就吞个干净。
　　许多的休眠没能持续多久就被人为唤醒。
　　他熟练地开了语音记录许冲的灵光乍现，结果对上了一双少见的眼睛。
　　庄心颜这两个月一直悄悄从C区往老城区跑，从罗昭楚和凡微身上学了身似有若无的匪气，加之她如今身份不便，只好夜袭许家首席助理许多。
　　“……庄小姐……”许多对上庄心颜亮晶晶的眼睛和森森的一口白牙，一时间觉得自己的底层代码是不是没被许家主给修好，不然这世界是癫了吗？被禁足在C区的庄家大小姐夜袭他许家，甚至看着还挺开朗的。
　　许多暗自打量了一下庄心颜的脸色，确认她确实挺高兴的……甚至有些高兴过了头。
　　“商量个事儿呗许多！”
　　许多吞了口不存在的口水，看了眼对方大马金刀的坐姿。
　　庄大小姐的做派让他没来由想起一个人，一个半年前坐着他许家的空驾从云上仙城摔入人间的人，他记了对方很久，因为那人让他在实验室的手术台上躺了将近一个月。
　　这时对上庄心颜的眼睛，他甚至有一刻疑心：那人该不会做了鬼还要披层人皮来找他吧？
　　“我刚知道，我那堂侄女和你家小孩儿谈恋爱了，你也知道，云上是个什么烂环境，你这儿应该有你家所有人的信息吧，别担心，我只要看看那小孩儿的，叫什么来着，哦，许、许卫真。”
　　知道了庄心颜的来意，许多突然间放下了心。
　　不过话又说回来，庄大小姐凭什么认为自己就能随随便便让她看自家人的信息？
　　“不给吗？那我去找许家主，我看他最近应该挺闲的……”庄心颜仿佛一眼看出许多的心中所想，转身就要走。
　　许多实在是被折磨怕了，仿生人的意识模块都跟着抖了两抖：“庄小姐说得是什么话，小孩子之间的事情何必惊动家主呢，到头来一拍两散指不定庄大小姐还成了恶人。”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来当恶人的？”庄心颜饶有兴趣地看着许多，她真想知道许冲给许多的代码是怎么写的，分明许家产业也不是仿生人。同样是仿生人，格尔塔就没许多这么生动，当然也是她自己技不如人。
　　许多耷拉着眼皮：“庄小姐要想当恶人，就不会深夜上仙城了。”
　　他看了眼全息时钟，心下长叹一口气，他近来运气不太好，总招惹些闲人。
　　许卫真。
　　他有点儿印象，一个许家的旁支，没听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人现在在工科大读书，进了一号实验室。
　　许多看到这儿，挑了挑眉，突兀地想起来许升小少爷某天让他帮忙把个人安排进一号实验室，好像就是这个许卫真。
　　嗯……心思不怎么单纯。
　　挺好。
　　其他的信息他一目十行过了，并没觉察出有什么问题，随手拉了一份表格给庄心颜看了。
　　庄心颜和他的注意点相同，她指着表上的“一号实验室”问他：“他怎么进的一号实验室？”
　　“我记得一号实验室首先是挑四大家的直系吧，紧接着才是旁系，最后才是资助的学生。”
　　云上四大家里，方家直系就方澄明和方贺两人，两人都早已经过了读书的年纪，旁系更是零落；庄家直系也就她和她那废物哥哥，资格只好落到了旁系上；许家人丁兴旺，直系里还能挑出来个草包；花家更不必说，整个家就剩下个半死不活的老太婆和一个收养的孤儿，靠着那点儿攒的家底过日子，那孤儿自然进不了一号实验室。
　　“许升小少爷带进去的。”许多没打算瞒庄心颜，带个人进实验室连问题都算不上。
　　许升那倒霉孩子庄心颜知道一些，一个没头脑的草包，和她那废物哥哥不遑多让，给他百八十个脑子也想不到带着人造灵气另起炉灶的事情来，他没有这种雄才大略。
　　庄心颜点点头，随即来去如风地走了。
　　独留下个许多在夜色里没头没脑。
　　庄小姐已经被关疯了吗？小孩儿之间的感情都能让她如临大敌，非要自己深夜跑一趟才算安心？
　　庄心颜没完全排除许卫真的嫌疑，许升带他进实验室估计是这孩子提出来的，那证明这就不是个蠢货，但偏偏他不是个蠢货，就有向上的野心。
　　她阴谋论了一下，许卫真现在和庄涟在一起，会不会因为庄涟姓“庄”呢？如果是这种想法，人造灵气的配比很大可能就是他散播出去的。
　　他和庄涟感情好，很容易知道人造灵气的研制是她授意的，在许卫真眼里这就是庄家的一步棋。
　　现下这个局面，四大家都乐见其成。
　　他们互相牵制，一朝落难谁都恨不得踩上两脚，许家不就是典范吗？他们公司最近的财报好像差得不是一星半点，这其中没有她家和方家的手笔她是不信的。
　　庄心颜揉了揉眉心，疲累从四肢百骸漫上来，带着她的脚步都沉重了些。
　　她抬头看了眼天空，一片黑寂，跟她的前路半斤八两。
　　许卫真，会是那个背后推手吗？
　　答案一大早就被罗昭楚通过通讯传回了敛信——许卫真出门了。
　　为了防止罗昭楚盯不过来，凡微在她走之前给了好些个生物信号收集器。
　　罗昭楚把这些全都贴在了校门周围，在她抽不开身的时候，那些个目标人物一旦踏出工科大一步，警报立马会传给凡微，凡微就会通知她跟上。
　　这天早上，罗昭楚还没睡醒，前一天晚上看着小情侣谈了一晚上恋爱，晚上躺在床上睡梦里都在重走恋爱路，给她累个半死。
　　凡微的通讯响起来的时候，她还在和周公相会。
　　听了“许卫真出校门”的消息之后，她立马从床上翻了起来，也跟着出了门。
　　这个时间点，罗昭楚看着许卫真的动线，人造太阳才刚上班，他走得不慌不忙跟有计划似的，还偏偏孤身一人。实在是太凑巧了。
　　“你也觉得巧合？”她听到微型通讯器里凡微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了口。
　　凡微自顾自继续说道：“昨天晚上我们才和庄大小姐聊过，许卫真嫌疑要比庄涟重多了，今天一大早许卫真就像专门印证我们的猜想似的，给我们送上门来了。”
　　“你觉得是个圈套？”庄心颜拧紧了眉头，她一听到消息就赶了过来，连低空智驾都没坐，催动着灵气刚才落地，听了一耳朵分析，这会儿身上灵气微弱的光芒才散了。
　　“别管是不是圈套，我先跟上去看看。这小子怪有主意的，这趟出来显然是有目的的。”罗昭楚看着许卫真连周边看都不看就一路北上。
　　交通工具从空铁换成了租用浮车，折腾了一早上才在中午到了E区最东北。
　　这里临海，有个十分大的地下坑洞，坑洞斜斜扎进地里，宽幅不一致的台阶一阶一阶往下，直到隐入黑暗深处.
　　罗昭楚对这里稍微有些了解，沿海在旧时代发展很快，有错综复杂的地下网，后来一场天灾，地震爆发，不知道地下网是“豆腐渣”工程；还是年代太久了，再好的工程都到了保质期。
　　这才形成了这样一个天然坑洞，一直连通到古老的地下网。
　　后来新城开发的时候，地下网也跟着被重新修缮了一番，如今也形成了有一定规模的地下城。
　　等到E区成为教育区的时候，许多住不起地面的人就纷纷搬进了地下城。
　　有点儿像B区的福安街吧，但没福安街那么游离于法律和统治外。
　　地下城是个十分热闹的集市，营业范围也没福安街那么窄。
　　甚至这里出现了大量的人造灵气交易。
　　罗昭楚打量了一眼店家柜台里泛着浅淡绿光的液体管，前面全息的标识牌上几个大字“人造灵气，限时供应”。
　　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龙。
　　她来到E区这么长时间，要不是庄心颜信誓旦旦人造灵气的起源就在工科大，她真没看出来人们对人造灵气有多狂热，合着都在地下城啊！
　　罗昭楚看了眼许卫真，发现他对众人的趋之若鹜压根没有任何反应。
　　许卫真从人群中挤过去，甚至连眼神都没给那不知道真假的药剂一眼，似乎那东西并不存在。
　　“庄小姐，这个许卫真真的参加‘人造灵气’的项目了吗？地下城一支不知道真假的药剂挂上这四个字都快被人抢疯了。我看他怎么对这个东西这么无所谓。哪怕现在已经传出去了，可这个东西毕竟出自他的手，他就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庄心颜抿了抿唇：“庄涟汇报给我的实验日志里有他的名字。”
　　“那就有意思了。”罗昭楚看着他似乎正在找些什么的样子，“这个样子，你们说，有没有可能，他压根不知道他们当时在做‘人造灵气’？”
　　罗昭楚提出来的这个可能突然间就像打通了几个人的任督二脉一般，凡微和庄心颜交换了一个视线。
　　有些问题突然有了答案。
　　为什么庄涟敢找许卫真这个许家人帮她做“人造灵气”的项目；为什么只有庄涟一个人被校方通报处罚；为什么直到人造灵气落地了，在市场上掀起轩然大波了，许家依旧没有动静……
　　这一切如果用这个答案来解释，忽然就说得通了。
　　都到这个份上了，庄心颜心里对两个小孩的感情分析也多半能落地了。
　　罗昭楚乐呵呵地说了一句：“你们四大家的小孩儿年纪这么小就已经有这种心眼儿了吗？”
　　庄涟让人帮她打白工，到头来许卫真连项目内容都不知道是什么。
　　许卫真从这段感情最开始抱着其他目的。
　　“那我还有个问题，你说许卫真现在意识到人造灵气和庄涟和他自己有关系了吗？”罗昭楚看着许卫真拐进一家临海的店。
　　早年间对地下城进行开发的时候，为了保证光源，特地做了一块能抗热武器和海底压力的透明屏障，屏障有三米高，外面就是深蓝的海水。
　　地下城的主街就沿着屏障建，最中心就贴着这块屏障，人造太阳的光透过深蓝海水折射进来，建筑上都蒙上一层浮动的微光。
　　主街最中心是个环形广场，广场中央立了个光脑网络交叉的合金像，许卫真绕着合金像周围的店铺转了一圈，最后才进了透明屏障直对的一家店铺。
　　罗昭楚抬眼看了眼那家店的全息招牌——“云下造物”。
　　只看招牌看不出来主营商品。
　　罗昭楚没敢上前，她不确定许卫真见没见过校医楚瑞，生怕打草惊蛇。
　　通讯另一边，凡微和庄心颜都在思索罗昭楚刚才抛出来的那个问题。
　　许卫真都这么有心眼了，他到底猜没猜到人造灵气和他自己有关系，如果猜到了，他会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