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17、换生人（三） 她想去看看

　　“人造灵气是我的主意。”庄心颜丢给罗昭楚和凡微二人一个重磅消息。
　　彼时刚接受了灵气带来的异变的凡微正尝试着新的可能，手里的镀焊笔汇聚着灵气。她全神贯注着正在一块巴掌大的合金片上划着什么。
　　那图案不具体，说是图案也有些高估，罗昭楚只能看出一团乱七八糟的线。
　　她问凡微：“这是什么？”
　　凡微没空回她。
　　等到镀焊笔总算快划完最后一笔的时候，庄心颜推开了门。
　　于是那笔划沟壑里的灵气“唰”一下散了个干净。
　　凡微皱着眉抬头，罗昭楚也轻“啧”一声。
　　庄心颜蓦地就被二人的烦躁给戳在了原地，不敢冒进。
　　凭心而论，她是从刑法庭出来被自家老头子喊上仙城挨骂的时候才知道二人坐着空驾从仙城坠落。
　　她在最初找上两人的时候想过这个委托可能会有不知名的危险，因为许应的行为实在太过于离经叛道，但她也没想过让两个人赴死。
　　她顶多会在事情发展到两个人说出她的信息的时候自保动手。
　　可事实是她依旧藏在水面之下，罗昭楚和凡微两人却已经死过一遭了。
　　那点儿还没散干净的良心像是床垫下的豌豆，午夜梦回她翻身时会轻微地硌她一下，不痛，但很有存在感。
　　后面整个事态离奇地曲折发展起来，她就没空去被道德指责了。
　　外面一片乱，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
　　上仙城捱了趟训，C区的权利被顺手剥夺。
　　老头子精神矍铄，一双鹰般的眼睛冒着精光，她被看得满背是汗，但眼神却不躲不闪迎了上去。
　　她那废物哥哥可以躲，躲开老爷子还会夸一句“避其锋芒，审时度势”，而她一旦躲开，迎面而来的就是“不可担大任”。
　　笑话！说得好像给过她什么“大任”似的。
　　天然灵气掀起的轩然大波，她可以乘势而上，重新回到仙城的“牌桌”上。
　　庄心颜简短地把近来的一切向二人做了个前因后果的陈述，然后才丢下那句平地起惊雷的话。
　　罗昭楚脸上的情绪从愤愤不平到不解再急转直下变成了震惊。
　　庄心颜第一次来到敛信的时候她被那一身素白给迷了眼，认定这是个柔弱无助的小白花，被家族的权势架上高台，无可奈何地走向属于自己的坟墓。
　　她骨子里残存的热血就这么涌上脑袋把她和凡微一同拉向再不能回头的深渊。
　　此刻再细细打量一下对面的女人。
　　挺直的脊梁，坚硬又冰冷的义体。
　　她记忆里那个低眉顺眼的幻觉被眉眼的锋利刺了个烟消云散。
　　“庄小姐应该已经知道上一个委托的结果了吧？”凡微放下手中的镀焊笔，手中亮起一丝微芒硬生生把那巴掌大被刻毁了的合金表面抹去了一层。
　　“……是的。”庄心颜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那庄小姐为什么会觉得两个鬼门关走了一趟的人还会把自己的命搭在庄小姐伟大的事业上？”凡微冷言冷语。
　　凡微醒来这几天心里一直压着一股火，这股火从罗昭楚接下庄心颜的委托开始，从小小的火星变成了滔天的怒火。
　　这股火气没能在罗昭楚身上撒出来，因为凡微醒的那一秒罗昭楚就先扑了上来，眼泪跟不要钱似的把她心头的怒火堵了回去。
　　她堵在胸口横冲直撞的情绪此刻对着庄心颜一股脑泄了出来。
　　“抱歉……”罗昭楚瞪大了眼睛，像是做梦一样，她听到了庄大小姐的道歉，她一直以为像他们这种久居人上的决策者，哪怕知道自己错了也不会回头。
　　“我知道整个委托过程，也知道了B区那个小姑娘的事。”庄心颜看向罗昭楚。
　　日子过得乱，罗昭楚还没来得及回头复盘，就先从庄心颜嘴里听到了阔别已久的小满。
　　从仙城坠下来的毁身灭骨没有让她把记忆也一块丢掉，此刻再回想起来和小满的短暂相识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似的。
　　……严格来说，确实也是“上辈子”了。
　　罗昭楚有些自嘲地想：不知道小满的父母如今如何了。
　　“你们可以说是最了解整件事情来龙去脉的人，更何况，比起其他人我更相信你们，我认为你们能找出来人造灵气的真相。”庄心颜半垂眉眼，“而且我现在，确实没有合用的人。”
　　“人造灵气不是你的想法吗？”罗昭楚抓住庄心颜话里的疑点。
　　“是，可现在市场上造成‘灵气综合症’的人造灵气并不是我们造出来的。”庄心颜揉了揉眉头，似乎已经为这件事情烦恼了许久。
　　凡微撑着脑袋，示意她讲清楚。
　　人造灵气确实是她的构想，也是她不顾禁令上仙城和光脑据理力争得到的机会。
　　老头子怪她结个婚都能惹出一桩大惨案，她在C区的可见的羽翼被老头子折了个干净，不可见的那些她也不敢贸然去动。
　　因此她找上了在E区工科大读书的堂侄女——庄涟。
　　庄心颜此人在庄家离经叛道，但却给那些个年幼的充满幻想的小辈树立起一个不算好的榜样。庄涟也是她的“信徒”之一。
　　她在光脑的授意下把天然灵气的样本送去了工科大的一号实验室，庄涟也自然而然成了“人造灵气”项目的主要负责人。
　　庄心颜不清楚庄涟是如何把这个项目推进落实的，她们庄家的小辈身上都有些突出的品性，比如她，倔强；比如庄涟，聪慧。
　　她再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是实验成果、整个项目的日志和“人造灵气”的配比。
　　她仔细研究过那份配比，也做过实验，自己也用过“人造灵气”，并没有产生“灵气综合症”。
　　“那有没有可能是你用得不够多呢？”罗昭楚坐在椅子上提出合理怀疑。
　　“你当我没想过这种可能吗？”庄心颜脸上浮现一个挫败又自信的笑容。
　　紧接着她的指尖浮起一抹光芒，一抹同罗昭楚和凡微一样的光芒。
　　“这是我这段时间第一次进老城区，之前我一直在C区。”庄心颜收起那抹微光，“我们都知道，在仙城对恶溪山进行封锁的时候，天然灵气并没有蔓延到C区。”
　　“好吧，即使你说的都对。那我们也不是非要接你这单委托。”罗昭楚摊摊手，她们不想干庄心颜总不能逼着她们干。
　　罗昭楚自认自己不是个大度的人，之前她心里总想着等委托结束，等庄心颜再次出现在她们面前她一定要想方设法让对方不舒服，不然她怎么想都对不起这一路的艰难困苦。
　　可再见面她们已然死了一遭，庄心颜也不是那个手握庄家公司的掌权人了。
　　庄心颜再次站到她们面前的时候，罗昭楚见到她第一眼想法依旧没有变化，或者说她已经不止于让庄心颜不舒服了。
　　可话说到现在，她心里却息了想法。
　　她看着庄心颜，心里忽然就出现了一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说不上来是同情、怨恨、佩服、可怜……
　　这个女人身在仙城之上，依旧要卯足了劲去向上爬，爬到罗昭楚看不明白的地方去。
　　庄心颜轻叹了口气，怀抱双臂，自言自语了一句：“那就没有办法了。”
　　她正了正神色：“我来之前让格尔塔在我身上放了一个监控。”
　　罗昭楚不解，凡微却有些猜到了。
　　“许家最近生意不是很理想，许冲估计火快冲到脑门上了，”她抬眼看了两人一眼：“他应该很乐意见到你们两个。”
　　话音刚落，罗昭楚便如一道闪电一般冲到了庄心颜面前，一手攥紧了她的衣襟，一手已握拳，拳头上还覆盖着天然灵气。
　　心里满是自嘲：亏她刚才还心软了一下！
　　庄心颜默默瞥了眼那弥漫的淡淡灵气，眼眸闪动了一下：这就是天然灵气么？
　　天然灵气与人造灵气不同，吸收天然灵气的人对灵气的运用在他们这些站在科技树上的人眼中，像是剔骨洗髓般的浅淡光芒笼罩周身；而观自身，浅淡的绿色光芒怎么看都像是刚从生化制剂里泡了个澡出来，身上水还没甩干。
　　“你知道这样无济于事。”
　　“你、又、来、威胁我们！”罗昭楚说着那拳头就要落在庄心颜脸上。
　　她心善，纵然因为对方她们九死一生，但她仍旧给了庄心颜说话的机会，可结果又是一个新的威胁。
　　庄大小姐这百年似乎就不知道“求”字怎么写，更何况她和罗昭楚二人之间的关系她求也没用，于是她故技重施。
　　好用就行！
　　“你要我们查‘人造灵气’的什么？”凡微收敛了神情，手中握紧了合金片。
　　“我怀疑有人从项目里把配比泄露了出去，然后被有心之人在里面添加了不知道什么东西，导致了‘灵气综合症’。我想要你们查清楚这个事情。”庄心颜把自己的衣襟从罗昭楚手中抢救下来。
　　“‘有心之人’是谁？”
　　“鬼知道，有可能是方家，现在他们一家独大；也有可能是许家，他们总不能就这么一蹶不振；也有可能是其他人，不是说最近出了个灵气崇拜的宗教组织吗？叫什么‘循灵会’，说不定是他们。”
　　“那就是说你也不知道？”
　　“是，只是我的猜想。因为实验日志并没有问题。”
　　“你就没怀疑过你们自家人？”罗昭楚适时补充了一种可能性。
　　庄心颜轻轻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语气都没停顿：“也不是没有可能，庄涟是总负责人，当然有可能泄密。”
　　“这是你自己要查的还是光脑的指示？”凡微脸上露出一抹讥笑。
　　庄心颜没理会话语里的恶意，斜眼淡淡瞥了她一眼：“你以为呢？”
　　呵！
　　“你没给我们机会拒绝。”凡微停顿一下，“上次也是这样。”
　　“是的。”庄心颜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意，这点儿愧意被她掩饰得很好，没流露出一丝。
　　她毕竟不是个嗜杀的人，更何况，她是个正常人。
　　“所以这回我会尽我的可能帮你们。”
　　“怎么帮？”
　　“你们要调查，必然要进工科大，我可以给你们一个正大光明的身份；此外，其他的事情，有需要的我也可以出面。委托费好说，我只要结果。”
　　“你觉得呢？”凡微看向罗昭楚。
　　罗昭楚抿了抿嘴，看了眼平静但眼中流露出一丝期待的庄心颜，又看了眼没有表情说不上来高不高兴的凡微。
　　几个月前的她，庄心颜给出一大笔委托费她必然跑得比谁都快。可真走了一遭，她突然觉得那些数不清的纪元点也不是那么重要了。
　　倒不是说她不再为纪元点奔命了，她依然爱纪元点，她养活她和凡微两个人需要纪元点；日常的营养剂需要纪元点；“锈铁症”更换义体需要纪元点；身体里的绿酮包括转换器里的转换剂都需要纪元点……
　　尽管她们身体里现在循环的还有天然灵气，因为灵气的存在这些必需的纪元点不会很高，但她们依旧需要。
　　罗昭楚说不上来，她总觉得有什么更重要的，那些东西在小满逐渐涣散的眼睛里，在男人乞求她放过自己慌张害怕的眼神里，在“玉引计划”四千万人的生命里，在凡微平稳的意识曲线里，在老城区每个救她们的人的好意里。
　　她本可以直接拒绝的。
　　因为她已经不再那么爱财如命了。
　　但她需要纪元点。
　　总有人需要纪元点。
　　“灵气综合症”和“锈铁症”很像吗？
　　罗昭楚不知道，她指尖抚过义体的关节处，那里曾经有块小小的锈铁症痕迹，后来在生死边界没了。
　　她想去看看“灵气综合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