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换生人（一） 云上那个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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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年关。
再有两三天日历就要新翻一页了。
何朝阳把钻风的衣服裹紧了些。E区近海，工科大更是有部分修建在海面上。
顺着海刮进来的冷风只往合金制的骨子里钻，几乎要把不断作用的绿酮给冻住。
何朝阳动了动胳膊，确认自己身上的关节还能正常动，这才攥着背包带往工科大走了。
工科大全称“工程科技大学”，是所私立大学。出资人是云上仙城的四大家，因此学校的各种设施设备都堪称顶尖，师资力量更是在E区这个“教育区”排名第一，是很多人向往的高等学府，从工科大毕业有不少人能进入四大家的企业工作。
何朝阳当然也向往工科大。
工科大如此全面，学费自然也不便宜，普通人工作一年赚的纪元点也就勉强能够工科大一学期的学费。
加之工科大的背景，里面的学生也大部分都是四大家和有钱人的子弟。
何朝阳是个例外。她家就是普通家庭，就算把族谱翻完也和四大家扯不上关系，她能进入工科大学习纯粹是靠自己。
工科大每年都会公开招考，名额大约700人，有才者进。
她运气稍微好一些，在工科大的入学考试排了个699名，擦着线进了工科大。
教育代表着未来，因此仙城特别愿意给教育划出来大批资源，连政策都是最好的。
贫困生的学费减免政策让初入工科大被高等学府浓厚的科技氛围和金砖玉砌的建筑风格吓成缩脖子鸵鸟的何朝阳缓缓放下了忐忑不安的心。
但就是这样，生活费和学校的日常杂费也让何朝阳绷紧了神经，身体里的绿酮转得更快了，脑子挖空想找个赚钱的渠道。
好在她努力，去年才入学，今年就进了学校的三号实验室，虽然是个给学长学姐和导师打杂的存在，但也能近距离接触很多新实验，更让她高兴的是：实验室工作人员每个月还有100纪元点拿。
三号实验室在工科大不算最好的，最顶尖的一号实验室一台设备的价格都顶得上一栋普通教学楼了，里头的实验人员每个月的工资也要比三号实验室高出来一倍！
一号实验室不好进，里头大部分都是四大家子弟，少有普通人，有也都是四大家资助的学生。
目前一号实验室的实验团队一共有四人：许升、许卫真、庄涟、程立叶。
何朝阳在学校里有时候会碰到除许升外的其他三人，三个人总是讨论着一些先进课题和研究，偶尔从他们身边路过，何朝阳总是会露出艳羡的神情，不过这神情不会维持太长时间。
谁不想成为他们这样的人呢？有钱、有才学、人也长得好看……一出生就站在比别人高得多的起点上，往前走更是一路坦途。
不比其他普通人，往前爬一步都困难。
每次何朝阳意识到自己羡慕他们的时候，都会想到普通的自己，有一对普通的父母，说不上多疼爱自己，从学校回家也不见父母来车站接她。时不时父母两个人还会因为今天多花了几纪元点吵起来。
可何朝阳每次把自己短暂平淡的一生从嘴里咂摸一圈都会觉得自己没什么不满足的，她想要的有些已经握在手里了，比如入学工科大；比如进入实验室；有些还距离她很远，比如毕业之后进入四大家名下的企业工作；比如成为有钱人。
或许未来她实现不了，可她很明白，自己走到哪里就是哪里，每一步她都是脚踏实地走出来的。回头一看这一路累和汗，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她已经距离站在起点的自己很远了，她比那时的自己成长得不止一星半点！
除了实验室的工作，何朝阳今年还在校外找了份实习，给一个不知名小公司做工程实习生。
这个冬假她留在E区没回家，每天把自己忙成个陀螺，给自己攒了一大笔下学期的生活费。
从实习公司回到学校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夜风卷着湿气像刀子似的就要刮开她身上的人造皮肤，看看底下的合金义体，何朝阳连忙把自己往围巾里缩了缩。
眼皮一抬，就看到影影绰绰栽满了全息树的主干道上零星几个人影。
其中有一个十分鬼鬼祟祟。
何朝阳一眼看过去，那人矮身躲在全息树影中，时不时探头看一眼，似乎是在打量什么。
她顺着那人影的视线看过去，那并肩而行正往校外走的一对男女轮廓看着十分熟悉。
她兀自回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熟悉感来自于她时常看到的校园风云人物。
庄涟和许卫真。
只看姓就知道两人都是四大家的子弟。不过都是旁系，因为许家人丁实在兴旺，庄涟的地位某种程度上要比许卫真稍微好一些。
两人之间的氛围十分亲密。
何朝阳对这两人的情况稍微有些了解，实验室的学长学姐偶尔会聊起八卦，她总是会被灌一耳朵。
许卫真是因为许升的不学无术才能进得了一号实验室，他用实验成果的署名权跟许升要了进实验室的名额。
等到进了一号实验室，许升个“盛景囊营养剂袋”没安稳待两天就被实验室冰冷、严谨的氛围冲撞得爬不起来了，于是告了长假，再没来过。
许卫真同其他人一同进行实验研究，没过多久就跟庄涟两个人王八绿豆看对眼儿了。
两人成了如胶似膝、共同进步的校园情侣。
但何朝阳并不理解为什么新来的校医楚瑞楚老师要盯着一对小爱侣，一来两人都是移植体不可能创造出生命；二来就算是创造出生命两人也早已经到了能够负责的年纪。
她个校医上心个什么劲儿啊？
“……楚老师？”何朝阳抱着不解缓缓靠近楚瑞，贴着人蹲下身。
微弱的一句称呼把楚瑞吓得人造皮肤的汗毛直竖，转头一瞧，就见一双黑亮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其他身体部位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这给楚瑞吓得在数九寒天里汗挂了满脑门儿。
她打着哈哈看向何朝阳：“你、你是……”
“何朝阳，楚老师。去年入学的，前段时间在校医室见过您。”何朝阳扒拉着围巾，露出一张普通的脸蛋。
看清来者是个人，楚瑞才堪堪吐出一口浊气，又听见何朝阳单纯好奇的声音：“楚老师，你这么晚了蹲在这里干什么啊？”
“啊啊，我、我活动活动身体。”说着从地上站起来四肢开始乱晃，“你呢？天都黑了，你一个小姑娘别到处乱逛，不安全，赶快回寝室啊！”
说着连忙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你早点儿回去啊！”便一溜烟出了校门。
何朝阳看不明白这个时而疯癫时而和善的老师，转身朝着校内慢悠悠走了。
只是脑子里还回想着楚瑞的事情。
楚老师来工科大没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两个月。
跟她一样，也是个移植体。唯一的血肉就是个脑袋。这不怪何朝阳追根究底，是楚老师脖子上一圈转换器格外显眼。
楚老师一头短发，容貌在何朝阳看来不算特别突出，但看着很舒服。人也和善，对待他们这些学生没有为人师长的架子，格外接地气。
至于专业能力……何朝阳不太好说。
她之前确实因为身体原因去过校医室，她身上的义体也不是当下的最新款，用的时间也很久了，时不时就会出现些小毛病。
楚老师安静地听着她说完情况，脸上温柔的笑都没变过角度，看着就很专业，可当时楚老师怎么说的来着？
“那什么，你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就……就小毛病……”乱七八糟讲了一堆有的没的，最后给她检查了一下义体活动情况就把人连哄带编请出了校医室。
再后来，何朝阳去找过楚瑞几次，每次去校医室门都是关着的。
也不知道楚老师是不是在躲着自己。
何朝阳收回心神，人已经到了宿舍楼底下。
工科大十分豪横，连宿舍都是两人一间，这会儿是冬假，她的室友早已经回了家。
何朝阳从贩卖机上买了一支营养剂喝完之后把自己扔进记忆棉床垫里，累了一天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缠在一起，一会儿是实习工作一会儿是学校实验，那些个同学同事的脸在自己脑海里转来转去，一会儿又变成了新来的校医老师楚瑞。
楚瑞这时候没来得及想自己已然成了别人的“入梦之宾”，她不近不远地跟着那对“金童玉女”。
人躲在阴影里时不时对着入耳的隐蔽式通讯器低声说几句什么。
“我去！凡大师，我跟你说，刚才吓死我了。”
远在老城区敛信的凡微听着对方劫后余生的声音，手中握着熟悉的镀焊笔，闻言露出个笑：“还能比当初从仙城掉下来更吓人？”
“你又说这个。行吧，你要说这个我就不困了，组织要强烈地谴责凡大师你这种置之生死于度外的做法。”楚瑞……罗昭楚环抱双臂，一想起来当初一股气就从胸腔里冒了出来。
当时她都觉得她们必死无疑了，凡微还要把她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替她减少伤害一样，虽然没有什么效果，但是这个做法还是照着罗昭楚的良心狠狠戳了一下。
“行了，你看着那两个小孩儿吧！别一会儿跟丢了，传出去不得丢死人啊！”凡微从容地转移了话题。
罗昭楚瞥了眼那两个四处乱转牵着手的小情侣，两个没有烦恼的小年轻对着街边的全息明信片都能研究好大一会儿。
她抹了把脑门上的汗，往黑暗更深处躲了躲。
许卫真那小孩儿还挺谨慎的，也不知道是在担心什么。
“说实话，我从来到E区都快跟了庄涟一个月了，小姑娘除了在学校上课就是和许卫真出来逛街，之前还能去实验室做个研究，校方通报下来，实验室都进不去了。生活比你都规律，凡大师。”罗昭楚总结。
“我觉得她确实没什么可疑的。”
“‘人造灵气’可还是在市场上。”凡微挑挑眉，抬眼看了眼正庄严肃穆地坐在敛信中的庄心颜，“你说是吧，庄大小姐？”
庄心颜咬咬唇，似乎对委托进度停滞不前感到不爽。
“庄大小姐也在啊！”罗昭楚听见凡微的声音，笑嘻嘻补了一句：“替我跟她打声招呼。”
传进敛信的电磁信号带着些似有若无的攻击性。
“你们两个也不用这样。”庄心颜似乎终于忍受不了这种“针尖对麦芒”的针对感，她猛地站起来。
“我寻思我们也没说什么做什么吧？”纵使庄心颜看不见，罗昭楚还是没所谓地摊摊手。
“其实我有些想不明白，庄大小姐你机关算尽，甚至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上我们这种‘泥腿子’，云上那个位置就这么好坐，让你念念不忘，挖空心思也要坐上去？”
庄心颜似乎没料到话题忽然就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弯，上一秒还在跟她呛声的人下一秒忽然掏心掏肺真心换真心起来。
她颇有些不自在，可是忽然提到自己的辛苦筹谋，当下激动起来：“你懂什么？我在庄家的局势你看得明白？你知道我为了能够往上爬都付出了些什么吗？哪怕是牺牲我的婚姻我都在所不惜，可是头来，如今我一步错步步错，我找你们怎么了？如果能实现我的目的，如果能让我坐上那把交椅，哪怕今天要让我抛弃自己，我也在所不惜。”
庄心颜顿了顿：“我只想要证明我自己，证明我有足够的实力。”
“向谁证明啊？你自己还是你家老头子？为什么证明？”凡微默默听着罗昭楚反问，观察着庄心颜骤然间变得五彩缤纷的脸色。
心里颇有些好笑，她怎么以前没发现罗昭楚此人是个如此妙人？随便两句就能展现十成十气死人的天赋。
罗昭楚看不懂庄心颜的想法，她不觉得庄心颜这么拼命往上爬有什么错，可是问题是，她说她要证明她自己。
向谁证明？
向她自己、庄家家主、还是光脑？
活了二百余年跟个“脱兔”似的罗昭楚压根没有想过，有人把自己活得像个达到了最大张力的橡皮筋，目的就是为了“证明自己”……
为什么证明？罗昭楚疑惑，于是她发问。
只顾着和远在老城区的人交流，罗昭楚压根没注意某个灌多了“盛景”的年轻人迈着摇摇晃晃的步子从街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个营养剂空管，眯着眼睛四周看了一圈。
挑着罗昭楚藏身的黑暗处随手一抛。
罗昭楚再回神时，空管已经到了她眼前，眼见着就要砸上她脑袋。
忽然黑暗中有微弱荧光一闪而过，那确缺少道德随手乱扔垃圾的年轻人揉了揉眼睛没能看出来有何异常，砸吧着嘴摇晃着走远了。
黑暗中，罗昭楚眼中的荧光渐渐息了下去。
她眼前，那根空管停滞在空中，随着荧光的熄灭“啪”一声落了地。
罗昭楚看了眼地上碎裂的空管，转身跟上了那对年轻小情侣，只剩下空管上荧光缓缓散去。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换生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