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灵玉引（十四） 两个人脑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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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离子的火花在空气中拖出一道火线。
狼狈的许多扛着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型等离子炮从池塘里灰头土脸地跳出来，身上的衣服被腐蚀成一块勉强裹着身体的破布，人造皮肤挑不出来一块好的地方。
眼瞅着就剩一口气了。
看得罗昭楚身上的疼痛模块都产生了共鸣，她都觉得许多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把自己送进研究所的手术台才对，而不是紧咬着她们两个不放。
许多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别，想，逃，跑。”
等离子炮的炮口对准二人。
背后已经没了路。
罗昭楚抬起双手，有些牙酸：“哥们儿！你叫什么啊？不是我说，你这么敬业吗？差不多得了，你收手，我们也收手，咱们各退一步，你就当没见过我们两个不行吗？再追下去，你估计比我们先倒了。到时候我们是见死不救呢还是救人一命啊？”
“别多话！”许多显然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三个字都要大喘气，“你们到底……从哪儿来的？为什么……会在实验室？！你们、到底、从实验室偷了什么？”
……等会儿，她们偷啥了？罗昭楚这时候才隐约察觉出来不对，许多出现得突然，她们第一反应就是突围逃跑。
可能许多的底层代码就是“轴”，啥话没说就先追了上来，这么不明不白追了一路。
但仔细一想，她们两个确实又是从人家许家实验室里出来的。但这会儿要让她跟许多解释也没法解释。
因为她们确实就是冲着实验室里的“玉引计划”来的，只不过是误打误撞来了之后才知道一切，那块琥珀现在还揣在罗昭楚怀里。
某种程度上许多说得确实是对的。
许多迟迟等不来回答，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容许他继续追下去了，只能先想办法抓住两个人，不管是死是活。
等离子炮的扳机被扣动。
罗昭楚时刻戒备，侧身和凡微向两边扑倒。等离子炮在身后的墙上炸开。
“咔嚓”一声脆响，逃了一路的人此刻才想起来生态花园的外墙是全息玻璃屏幕，比起他们一身新质合金可脆弱得多。
等离子炮炸开幕墙犹觉不够，地面也跟着裂了开来。
罗昭楚探头一看就见到了一个物质极为丰富的贮藏室，想来应该是许家的某个仓库。
许多反应得要更快，这地方是许家暂时堆放部分用不上或者价值一般的材料的地方，有很多材料堆着堆着就被放忘了，于是这里也没几个人能想起来，除了首席助手。
许多连忙给防卫队发了坐标，请求支援。
罗昭楚想了想，没乘人之危把许多推进池塘里去，她拉着凡微跳进仓库，瞬间便窜出去好远。
许多撑着等离子炮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追不追得上，不在他考虑范围之内，但追不追，由他决定。
许多体力告竭，援兵还得再等一会儿，罗昭楚总算能够好好喘口气，她一回头，就看见凡微正把不知道什么东西通过分子重组技术塞进手环里，眼神冒出精光。
她有时候真不太确定她们这个“拾荒”的习惯到底来自于谁。
罗昭楚颇为无奈地转了头，心里想着：行吧，谁让凡大师就爱好做个研究呢！
结果她一抬头就看到了一辆空驾。
“……！！！”
罗昭楚拼命抓着凡微的胳膊：“凡大师凡大师！我们能回去了！”
那一瞬间，罗昭楚觉得自己热泪盈眶。
要离开云上仙城只有固定的一趟空列，但很显然她俩没那个可能去大张旗鼓地坐上空列回家，一是她们现在正被追捕；二是她们完全不知道自己和空列都在哪儿。
踏破铁鞋无觅处，罗昭楚看到空驾的时候都想要抱住凡微大哭一场了。
空驾和普通的低空智驾不同，低空智驾的飞行高度最高只能到一千米高，云上仙城在距离地面三千米的地方，低空智驾飞不上来，但云上四大家的私人空驾可以。
空驾投产问世就是为了服务于四大家来往地面和仙城。
顾不上身后的追兵，罗昭楚拉着凡微就上了空驾。
空驾的能源箱里还有小半箱，足够她们飞回地面。
追上来的许多看着两人爬上了空驾，想了半天才回想起来这里为什么能有一台空驾。
许冲有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其中小儿子许升最为不学无术，成天泡在“盛景”里，时不时坐着空驾乱飞，感受一把腾云驾雾的刺激感。
这辆空驾就是许升某次开出去的，放在这里的原因他记得是驾驶操纵失灵。
当时在半空中把许小少爷吓出来满身冷汗，被接到求救消息匆忙赶来的救援队救下的时候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就要找他求安慰。
这次之后，许升总算是戒了空驾，但又找到了新的玩法。许家空驾多的是，这台失灵的空驾就这么塞进了仓库吃灰。
许多脑海里记忆转了一圈再回神就见二人已经发动了空驾。
空驾搭载了智能驾驶程序，凡微随手设了个地面的目的地就按了点火按钮，目的地距离老城区不算太远，没敢直接定位到老城区，怕被连人带窝一块儿端了。只要到了地面上，她们的机动性就要强得多。
凡微在驾驶上是个新手，罗昭楚更是新手中的新手，幸好还有智能驾驶，空驾摇摇晃晃从地上浮起来，吐出个尾气在仓库里横冲直撞了几圈才撞开了仓库墙飞了出去。
许多连忙把新消息同步给防卫队。
豁然开朗的天地中罗昭楚顺着空驾的窗户看出去，仙城一片繁荣，高楼庭院绿色遍布。
中心有一座最高的建筑，她远远望过去正好对上之前实验室里见到的少女的目光。
黛塔看了眼乱飞的空驾，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赵所站在她身后，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这就是那会儿出去的原因？”
黛塔数据海的瞳孔中映照着空驾：“是的，我见到了另一个你。”
赵所一愣，看着空驾的眼神倏然间凌厉起来，声音听不出情绪：“是吗？”
防卫队来得飞快。
单兵对敌飞舟瞄准了罗昭楚二人的空驾，激光束伴随脉冲网照着空驾砸来。
智驾系统虽然只是个普通交通工具，但好歹原主是大名鼎鼎的许家，灵活机动性和智能性都要高出一大截。
空驾在空中翻过身又侧飞，摇的里头的罗昭楚恶心感只往脑门上冲，好歹没被击中也没被网住。
方澄明带着方贺刚到仙城就看见许家的范围里，飞舟正追着空驾。
方贺一下车就被火花四溅的空战闪到了眼睛，她随手在鼻梁上挂上墨镜：“许家这是在军事演练吗？”
方澄明伸了个懒腰，他没耐心陪着许冲在刑法庭“熬鹰”了，于是提前称病告了辞，顺手把自己被全息警察请去喝茶的妹妹方贺捞了出来。
从刑法庭出来的时候正对上全息警察押了个黑不溜秋的“耗子”进去，他多看了两眼，身边就凑上来个工作人员给他解释：那“耗子”在B区用转换器破坏程序杀了个小姑娘。
方澄明挑挑眉，暗道：最近非法程序怎么层出不穷的？
正想着有的没的，方澄明听到耳边方贺疑惑的气声。
他转头，看见自家妹妹正盯着空驾看得认真：“怎么了？”
只见方贺看了一会儿，咧开嘴露出一个笑：“哥哥，还记得我刚在路上跟你说遇到了一个‘叫花子’吗？”
方澄明自然记得，方贺很久没有对人有这么大的兴趣，更别说因为某个人在A区公然修改服务仿生人的底层代码了。
“她就在那台空驾里。”方贺指着空中正被五六驾飞舟围攻的空驾。
“我不建议你去掺和，那在许家范围内。”方澄明没看出那空驾里究竟坐着个什么人，他淡淡地收回视线，开口提醒。
“我知道，但现在许冲不在，许家的话事人应该就只有许多了吧？我去跟他说，让他把人送我玩玩。”方贺脸上挂上残忍的笑容。
那个“叫花子”让她众目睽睽之下丢人的事情她可还记得很清楚呢，即便过了两三天，她还是恨不得把那个人的义体都嚼碎！
正念叨着许多，从许家范围里便冲出来一辆空驾，空驾还没在空中码头上停稳，上面就跳下来个衣衫褴褛的瘸子，和在这儿看热闹的方家兄妹打了个照面。
方贺见人满脸绿酮、衣不蔽体以为是哪个不知名的许家仿生人，皱着眉后退了一步。
那仿生人看都没看她一眼，冲上了码头就联系管理员升起码头封锁线，防止罗昭楚二人的空驾越出仙城的空域。
乍然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方贺才难以置信地回头打量那块废铜烂铁：“……许多？”
许多闻声回头：“……方小姐。”
方贺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才敢把眼前人和记忆中的大美人对上号，可依旧没法相信：“你怎么……成这样了？”
勉强有个人样的许多沉默了片刻，才吐出来一句：“……说来话长。”
地面上尴尬的气氛逐渐蔓延，头顶激光束扫中了空驾的右翼。
智驾瞬间失灵，凡微连忙握上操纵柄，堪堪躲开脉冲网，满脑门的汗只往下滴，身旁罗昭楚着急地看着战况，身上的汗更是不要钱。
“怎么办怎么办？你行吗要不我来？”急得罗昭楚前言不搭后语，凡微把紧了操纵杆，拉着空驾攀升，咬碎了牙挤出来一句：“你给我闭嘴！”
凡微临危受命，在实际对战中才学着怎么开空驾。
左摇右晃的空驾在一片混乱中贴上侧翼的飞舟，外壳同飞舟擦出一道火花，紧接着被凡微误打误撞的操作给撞了出去，外壳也跟着那飞舟“私奔”了。
猝不及防吃了一大嘴空气的罗昭楚被吹得人造皮肤就要抛弃义体飞起来，她手忙脚乱不知道先把哪一块先按回来。
眯着眼就看到仙城码头边界正升起来一道红外封锁线，封锁线外层是激光，贴上去就死。
罗昭楚秃噜着被风吹大的舌头，朝着凡微大喊：“房、大寺………封、封锁、线！”
声音被淹没在风里，也不知道凡微听没听见，又伸出双手指着边界。
凡微百忙之中余光瞥了她一眼，这才看到逐渐升起的封锁线。
她一推操纵杆，空驾突然间表演起了杂技，一路螺旋攀升，身上已经捱了好几道激光束，破破烂烂硬是和凡微一样靠着股毅力在飞。
少了外壳，罗昭楚只能握紧了身上的安全带，保证自己在凡大师的超绝驾驶技艺下不被甩出去。
人甩没甩出去不知道，心已经跳了个七上八下了。
飞舟紧咬着不放，脉冲网网住了空驾的尾部，操纵突然不受控制。
眼看着就要坠落，左侧的飞舟激光束已经准备完毕，凡微心里全是“赌一把！”。
她把操纵杆推到了极限，右侧的燃料拉满，空驾顿时甩尾，激光束将空驾射了个对穿，正好打断了脉冲网的作用。
借着剩下不多的左侧燃料，凡微保持着操纵杆的极限，把剩下的破铜烂铁连带两人一块推出了仙城的封锁线。
过了封锁线，空驾的燃料耗尽。
地心引力扯着空驾的碎片便往地上坠去。
码头上的几个人都被凡微这通操作震惊得目瞪口呆，就连方澄明那双眯眯眼也睁大了些，露出一双好看的瞳孔。
方贺自言自语了声“没劲”就抓着方澄明走了。
留下个满目疮痍的许多对着一片狼藉的许家开始发愁怎么善后。
至于掉下去那两个人，七千米高，就是再有一条命也该摔死了。他只需要等着去找残骸就成。
罗昭楚和凡微谁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空驾的座椅弹出早在激光束的切割中坏了个彻底。
高空只有呼啸的风声。
两个人脑袋里只剩下“必死无疑”四个大字。
在飞快略过的云彩中，凡微强撑着偏头看了眼罗昭楚，后者正挣扎着试探所有有可能的办法，仍是不肯放弃。
凡微顿时觉得心口一软，同罗昭楚十二年的过往如走马灯一般略过大脑中的记忆模块。
这样死了，倒也还行。
罗昭楚似乎察觉出凡微的积极赴死，她大喊着：“凡微！”声音刚冒出来就被坠落的风给吹散，半点传不进凡微的耳朵里。
她不要死！她不要这样死！也不要凡微这样死！
可是，在千米的高空中，她还能再做什么？她还可以做些什么来拯救她们二人？
答案是：没有。
罗昭楚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死了，不甘心自己连小满的仇都没有报，不甘心连仙城的浮空能源都没能看一眼，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拖着凡微一同莫名其妙地死去。
可……她真的没有办法了。
重力加速度下飞速从她眼中略过的天空和凡微随风摇摆的发丝都让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狂风卷起她的围脖，不知道卷到了哪里去，透明的转换器露了出来。
罗昭楚全身上下只有个脑袋还是血肉的。
那转换器反射出星星点点的光落进了凡微的眼中。
凡微盯着看了几秒，似乎才反应过来那是个什么东西，才反应过来罗昭楚身上还有一部分属于人类的血肉。
她做出了个让罗昭楚难以理解的举动：凡微挣扎着探过身把罗昭楚搂在了怀里。
罗昭楚不明白凡微的举动，凡微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出于什么才这样做了。
或许可能是觉得比起她，还有部分血肉的罗昭楚更加脆弱。
而她想尽可能保护这份脆弱。
凡微是仿生体，没有人类的心跳。
罗昭楚被她搂在怀里，呼啸的风声似乎小了一点，又似乎没变。她的耳边多出来凡微身体里正不断进行内外循环的绿酮汩汩的声音。
微小，但清晰。
空驾顺着重力加速度“砰”地一声砸进了地面。
恶溪山深处传出一声巨响。
罗昭楚怀中的琥珀应声而碎。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灵玉引（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