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自赛博始》言过传闻

11、灵玉引（十一） 预计出现伤

　　“我觉得，凡微你得看看这个。”罗昭楚这个闲不住手的“大耗子”不知道碰到了哪里。
　　本来在休眠的全息屏幕打了个哈欠电子音慵懒地朝着罗昭楚道了句好。
　　罗昭楚本人被这自来熟的人工智能系统一句“哈喽”问好问得措手不及，本能选择喊来人工智能专业工程师凡微来应这句好。
　　“你好。”凡微“入乡随俗”，也跟着回了句这才转头颇为无奈地看向罗昭楚：“你又动什么了？”
　　“冤枉啊我，不是它先跟我打招呼的吗？”罗昭楚手指着屏幕上那一闪一闪的光球。
　　“你叫什么？”凡微没跟她掰扯究竟谁要来背这个锅，单刀直入。
　　光球在屏幕上跳了跳，电子音轻快又愉悦：“我是第三代设备实验人工智能塔科诺。”
　　“塔科诺，这里是哪儿？”凡微的问话直白得罗昭楚脸上强装的平静都有些挂不住。
　　“南纬37°27'37"，东经127°55'67"”塔科诺迅速报出一个经纬度坐标，停顿了一瞬，又补充一句：“地面3km。”
　　凡微挑挑眉：“这里是云上仙城。”
　　“是的，二位正位于云上仙城依照政治势力划分许家势力境内。”塔科诺有问必答。
　　二人关于许应和琥珀的猜想进一步被证实，罗昭楚示意她乘势而进，不问白不问。
　　凡微于是又问了些和琥珀相关的问题，不想塔科诺这时候又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把刚才那个坦诚的人工智能当个幻觉一样挥散了，她想了下干脆直接自己看：“塔科诺，帮我调出这里的实验项目总体方案和实验日志。”
　　塔科诺秉持着作为实验级别人工智能的基本素养：“请输入项目代码。”
　　罗昭楚凑近了凡微，压低了声音：“项目代码是什么啊？”
　　凡微正想回一句“我怎么知道？”就听见身后一道无悲无喜的女声响起：“‘玉引计划’，代码‘YY-410614’。”
　　二人即刻转身，一个仿生人站在实验室门口，少女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视线从全息屏幕上落到了罗昭楚二人身上。
　　“你们好。”语气平静无波。
　　罗昭楚腹诽：这仙城上的程序都还怪有礼貌的。
　　“你们手里拿着琥珀，依照我的计算，你们应当是在寻找‘玉引计划’。”少女的目光向下。
　　罗昭楚不着痕迹地把手中的琥珀向身后藏了藏，既然这里是云上许家的实验室，他们又是通过“虫洞”和琥珀一同来到这里的，那么不得不防范这个突然出现的仿生人，她有很大的可能是来抢琥珀的。
　　少女的视线忽然转了方向，紧紧盯住了凡微。
　　“‘玉引计划’是什么？”罗昭楚顺着对方的目光警惕开口，把凡微挡在身后。
　　“你们可以自己看。”少女回答，“塔科诺，请调出‘玉引计划’的项目方案。”
　　“好的。”很显然少女的权限在这个人工智能之上，罗昭楚脑子飞快转着，思考着对方的来意。
　　凡微已经转头看向了屏幕，研究起了那比她命长的项目方案书。
　　上面详尽地阐述了“玉引计划”。
　　云上仙城，已经浮空了三百余年。
　　再厉害的科技也阻挡不住能源的逐渐枯竭，更何况他们正身处于一个日新月异的时代。
　　云上仙城的浮空能源在几百年的“鞠躬尽瘁”中终于燃尽了生命力，喑哑地冒出几个音节，宣告仙城将于五十年后落地，当然，是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
　　“我推演了仙城落地的影响。”少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眼前的方案书突然变成一幕影像，仙城正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从高空坠落。
　　落点范围正好覆盖老城区、新城B区和部分新城C区。
　　红点在世界地图上密密麻麻出现，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显现在地图边上：四千二百三十七万两千零五十三。
　　这个数字是新城落地将会造成的人员伤亡。
　　少女似乎觉得不够还在加码：“这些只是光脑能够连接上的意识人数，根据民政部门了解，老城区有35%左右的群众并未连接过光脑。”
　　言外之意：仙城落地造成的伤害要高出这个数字。
　　但这一浩劫并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它的希望寄托在那一枚巴掌大的琥珀玉上。
　　里头不知道几百年的虫子应该也没想过，在自己死亡很多年后，将会成为四千多万人的救世主。
　　罗昭楚觉得这个故事多少有些荒诞了，可少女接下来的话又让她不得不承认：这好像不是故事。
　　“两年前，光脑在意识模型计算的时候偶然探索到恶溪山地下有大量的无分子结构胶质元素。在派人带回样本进行分析后，我们得知，该元素能够同绿酮、浮空能源等同源物质发生良性反应。”
　　这下子罗昭楚明白了：这种突然出现的新元素能够解决浮空能源消耗殆尽的难题，能够保证仙城安稳地待在天上，不要一个不小心落到地上砸死几千万人。
　　“出于保证更多人利益的目的，我们认为利用新型元素解救数千万人是合理的。”因此，有了“玉引计划”。
　　“那这块琥珀在你们的计划里充当了什么角色？”凡微适时点出被模糊的重点。
　　“我们在这块琥珀中发现了同样的胶质元素。”少女格外的坦诚，“恶溪山地下的胶质元素并不能通过开采山脉获取，在经过可能性推演之后，我们判断通过琥珀进行助引，将会实现元素提取最大化。”
　　哦，这就能解释这个计划为什么能叫做“玉引”了。
　　那块琥珀玉从头至尾的作用跟个“药引子”差不多。
　　不过……为什么……“为什么要利用庄许两家的婚姻来拿到这块琥珀？你们云上四大家关起门来讨论拍板决定这件事，地上千万民众也不会知道。”为什么选择了这么一种迂回的方式。
　　“容我提醒，二位如今位于云上仙城许家势力范围内的实验室内。”少女的语气并没有对待蠢货的不耐烦，“许家发现了这种元素，并为云上仙城的持续提供了计划与方案。在计划落地的过程中，‘婚姻’的加入并不会对‘玉引计划’带来消极影响。”
　　罗昭楚算是听明白了，许家借着“玉引计划”的名义偷摸策划了许应的死，目的可能是为了让庄心颜身陷囹圄，从而削弱庄家在仙城的势力。
　　这是许家藏在“玉引计划”背后的私心，更何况许家做绿酮生意，这背后或许还能再牟些利。
　　“光脑的底层逻辑是意识行为逻辑分析模型，它难道就没有计算出来许应的死亡吗？这也是积极影响？”凡微看着少女，表情算不上多放松。
　　她突然的发问让罗昭楚有那么一秒的惊诧，依照她对凡微的了解，此女是“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磐石，连自己的性命都不怎么关注，这时候突然像是通了人性一般关注起了那个见了没几面的许乌龟。
　　她偏头看了眼凡微，没看明白后者脸上复杂又沉重的表情到底代表了什么。
　　“计算到了，许冲的意识行为模型同样在光脑的数据库中。结合众多意识行为模型进行分析，许应的死亡并不会给‘玉引计划’或者光脑社会发展带来消极影响。”
　　平心而论，罗昭楚觉得少女的这番话有点儿道理，死了一个许应，会有前仆后继的许家人顶上；而这桩婚姻的另一方——庄心颜，她的意识行为模型显然也在光脑的数据库中，结果只有两个：一是她完美解决这个冲着自己来的阴谋，依旧不会带来任何麻烦；二是她解决不了，庄家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断尾”，她的一切也将会有庄家的某一个人来接手，同样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所以，许家或者说许冲的谋划是建立在光脑的意识行为分析完全通过的基础上。
　　嘿！老狐狸还是精啊！
　　罗昭楚感慨一句。
　　其实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她也有些迟疑了。
　　本来最开始她和凡微接了庄心颜的新委托，一个是查清楚许应的死因；另一个就是把琥珀带回去给她。
　　许应的死因目前看来已经十分清楚了：比老虎还阴毒的许家当家人许冲借着“玉引计划”的名头搭上许应的一条命拿走了琥珀，顺带坑了一把庄家。
　　意识摧毁程序是许冲派人专门给庄心颜定做的“陷阱”，以保护清空的记忆模块为理由，许应清空了记忆模块成为了这个“陷阱”最重要的一环。
　　格尔塔对许应的审问则让他有足够的机会和理由按下那个提前安装好的程序，或许当时的许应内心还畅想着他将会在不远的将来看到庄心颜灰头土脸地把自己送进刑法庭，成为无法辩驳的囚禁、人为摧毁记忆模块的罪犯。
　　可他没有想到，一个被自家人掩盖了实际用途的上不了台面的小程序彻底打碎了他的白日梦。
　　许应的死因是查清楚了，狗咬狗一嘴毛的事儿。
　　可这琥珀她们真的要拿走吗？她们真的可以拿走吗？“玉引计划”说得明明白白，这琥珀就是几千万人的“药引”，拿走它，等同于抛弃数千万人的生命。更何况，她们现在在重重包围的云上，就算她们想要带走琥珀，她们能平安无事地走出仙城吗？
　　罗昭楚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把自己扔上道德天平。
　　为了这块琥珀，小满搭上了性命；可同样是这块琥珀，不能再搭上几千万人了。
　　何况……小满要是知道了，她是间接地为了包括父母在内的几千万人的生命而赴死应当也会瞑目……呸！罗昭楚打断了自己的思绪。
　　她虽然是个自私鬼，眼睛里只看得见纪元点，但还不至于丧尽天良到把一个小姑娘推上道德高地。
　　那上面风大，她都站不稳，更别说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了。
　　罗昭楚从没觉得这么两难过，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有种想要把一切抛在脑后的逃避感，似乎只要不去面对这件事就不存在了。
　　“首先，我对于‘玉引计划’和云上仙城把地上人民群众的生命放在眼里和心里的想法先给予敬意；其次，我并不觉得‘玉引计划’就是最好的方案。”凡微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全息屏幕。
　　“光脑是不是没有从头到尾盯着‘玉引计划’的实施？”她转头看向少女。
　　少女歪了歪脑袋，那双沉寂的数据海眼眸中显露出一丝迷茫来。
　　凡微看见她这模样，突兀地轻笑了一声，在罗昭楚听来，那是声“嘲弄”的笑。
　　她抬手指向屏幕上的实验日志。
　　上面是昨天晚上最新的观测模拟实验记录：
　　“模型预测得出新结果，命名为‘结果B’。结合地理模型分析和生化切片分析，‘结果B’的模型行为显示有67.45%的可能性‘玉引计划’成功落地，最低伤害为三千七百万六千五百三十七人。这与‘结果A’预测不符。实验调整参数：‘恶溪山地形地脉数据’，‘胶质元素切片分析数据’。预计三次预测实验将在参数调整后再次进行。”
　　凡微手指戳了戳那三千万人：“光脑并没有计算到这个结果。”
　　少女眼也不眨看向最新的实验日志，眼中的数据海掀起滔天巨浪。
　　算力一齐爆发，瞬间接管了塔科诺的控制，全息屏幕雪花纹闪了闪，数据分析结果便投影到了实验室中心：
　　同样的“玉引电梯”，胶质元素在琥珀的提取下形成奔涌的浪潮，顺着电梯攀缘而上，最终落入仙城的浮空能源储存泵。
　　刚才还没有显示的电梯另一头这时候呈现出恶溪山一脉七峰的山头来，胶质元素被搜刮干净，恶溪山顿时像个空了的储水袋一样瘪了下去。
　　七峰震动，裂缝挣扎出现，像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一口气就吞下了几个山头，滚落的巨石带着飞扬的尘土毫不迟疑一同扎进了城市，老城区、新城B区首当其冲。
　　地脉裂缝紧跟着从恶溪山飞扬的乱石走了下来，长成了更茁壮的模样，一路到了新城B区界内，过了福安街才停下了脚步。
　　老城区同样被地裂和巨石尘土覆盖。
　　预计出现伤亡三千七百万六千五百三十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