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兰花开》兰莫如是

8、红尘往事

　　“娘亲！”依兰眼前浮现出两个模糊的影子。年仅四岁的小依兰穿着簇新的衣服，扎着小辫，一步一颠地跟在青丝身后。下人们紧随其后，她们都清楚二小姐是老爷的掌上明珠一定要小心伺候。庄浩然进得院中一手抱起依兰，一手挽着青丝，明快爽朗的笑容让人暖到了心底。

　　一夜甜梦，第二天小依兰早早醒来却发现一切都变了。乳娘没有像往常一样拿来衣服，依兰等了半天才见乳娘红着眼圈拿来一件素白麻衣为依兰穿上。乳娘抱着依兰出门，院中的下人乱成一团，他们头上都带着一条白白的布条。走到前厅，父亲双目赤红守在一个黑黑的大盒子旁，看到依兰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笑着抱起依兰而是命她跪到一个垫子上。几个丫鬟口中传出压抑的哭声。

　　听说，刚为娘亲办完丧事父亲就辞掉了乳娘和伺候依兰的两个丫头，让依兰迁到荒凉的后院从此不闻不问，依兰宠极而衰；听说，大娘悄悄地让人在府中传言：二小姐是灾星，就是她克死了二夫人，府中下人皆对依兰避而远之；听说，向来对老爷言听计从的贴身丫鬟小惠第一次拂逆了老爷，执意要迁入后院照顾依兰。

　　没有了娘亲的爱怜，又失去了父亲的呵护，依兰从云端跌落地底。没有了锦衣玉食，只剩下粗茶淡饭；没有了仆人成群，只剩下一个为生计奔波劳累的惠姨。大娘不时派人来欺负，以前有父亲护着她不敢，现在…大娘鼻子轻蔑地一哼：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好在大娘的一双儿女依兰的哥哥和姐姐时常帮着依兰解围。哥哥庄林杰对依兰更是喜爱非常，经常问母亲要了零花钱偷偷塞给依兰。

　　转眼间隆冬已至，依兰树的年轮又多画了半圈。依兰已渐渐习惯了这样平淡的生活。她很乖巧地帮助惠姨拾柴、烧火，跟着惠姨学习刺绣，想着将来能和惠姨绣得一样好就能拿出去换钱。她已经大半年没有见过父亲了。

　　屋外飞雪漫天，寒风呼啸。惠姨将冻得瑟瑟发抖的依兰揽入怀中。院中传来些微声响，依兰端了烛台透过窗户往外看：一个小小的雪人独自一人在雪地里奋力挣扎。

　　“哥哥！”依兰奔出房门。庄林杰浑身颤抖，嘴唇发紫，身上落满了雪花。“哥哥，外面这么冷，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乖妹妹，哥哥今天满六岁了，这是父亲送给我的生日礼物。”看着依兰疑惑的样子庄林杰笑得满是自豪，“庄家的男孩从一出生就肩负保家卫国的使命，所以从小就要开始练武，父亲让我以后每天早上都围着我们家院子跑两圈。”依兰的声音带了哭腔，“可是你会冻坏的呀！父亲怎么能这样做？”

　　小惠提着灯笼走到庄家兄妹跟前，在雪地里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足印。看到庄林杰冻得发紫的嘴唇急忙道：“大少爷快进屋吧，小惠去煮碗姜汤给你驱驱寒。”谁知庄林杰努力控制住颤抖的身体挺起了骄傲的胸膛，“我是庄家的男子汉！我答应了父亲跑两圈就是跑两圈，区区风雪怎能挡住庄家男儿！”庄林杰转头对着依兰无限温柔，“乖妹妹，你快进屋吧，别冻坏了！”

　　看着哥哥渐渐远去的身影，依兰挣开了要牵她回屋的惠姨，朝庄林杰的方向追去。“哥哥，等等我，我陪你一起跑！”“你来干什么？快回去！”庄林杰焦急地不由分说地就将依兰往回推。依兰固执地往前跑，“我也是庄家的孩子，你不能丢开我！”庄林杰愣了一小会继而紧紧牵住依兰的右手放声大叫：“好，那就让我们兄妹一起来征服这自以为是的见鬼风雪吧！”

　　小惠站在雪地里湿了眼眶，大少爷的骄傲、二小姐的坚持让她又看到了爷的影子。

　　在终点处，有一碗准备好的热姜汤，在依兰的连哄带吓、威逼利诱之下庄林杰终于灌下了半碗参汤。从此每天早上庄林杰的身后就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从此每天早上总是有人与他分享那碗热热的姜汤。

　　一个月后又有一个小孩加入了他们的行列，那是邻居家王大人的儿子王逸之。庄家兄妹每天跑到院墙边，接过翻墙而来的王逸之。他们跑过了一天又一天，从不间断，风雨无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