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善棋》何日

4、第4章 事缓则圆 杨大人想坏

　　芙芙心中不忿，故而无心俯身拾起地上长剑。

　　脸带寒霜的许月娥看上去心情也不怎么好。赵华光，她在梅园最看不惯的人便是这个人。真不知他是如何做到每日自然而然板着脸教训老师和同窗的......不过此人喜穿黑衣，不苟言笑，她心中暗思，为何之前没瞧出此人有断袖之癖？

　　下楼后，见到站在一旁面色铁青，正冲着郭媚娘大翻白眼的芙芙后，许月娥忍不住摇摇头。

　　赵华光都亲口承认将女子当姊妹了，她怎么还执迷不悟将旁人视若仇敌？

　　赵华光松了手，盯着往角落快步而去的郭媚娘看。

　　“华光哥，你可有瞧见其他人？”她很快折返，对着他小声地说。

　　赵华光摇了摇头。

　　郭媚娘有些担忧，正想转身出去找人，忽然就被人揽住了肩头。

　　赵华光带着她重返角落，缓缓道：“许是误入我家密道了。”

　　郭媚娘倒抽了口凉气，忙问：“那她会有危险吗？”

　　“这是出府的密道，她自己再走回来便是。”赵华光语声微顿，“这可是你的发簪？”

　　郭媚娘未定过神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发簪。还是默默跟随在郭媚娘身后的许月娥有点心不在焉地道：“是我的。”

　　方才她被这位少爷的语出惊人吓得连睡前放到架上的金簪都忘记带走了。

　　赵华光扯了扯不停东张西望的郭媚娘衣袖，道：“媚娘你看，这簪上的名字是你的。”

　　“嗯，我送给许姐姐的。”她伸手欲接。

　　赵华光微一皱眉，将持簪的手背到身后。“方才有谁在此处？”

　　郭媚娘瞧他一眼，只当他又要数落人了。她暗暗着急，放下已经抬起的手，有点不悦地问：“不能在这儿待吗？”

　　许月娥冷冷笑道：“不知赵公子有何指教？”

　　赵华光沉吟半晌，正要问话。就听见一阵机关声响起。郭媚娘找到机关，本来又惊又喜，但猛然的下坠令她的瞳孔猛地收缩。所有人呆了一呆的瞬间，面色立时就变了的赵华光已经随她而去。

　　王灵与许月娥慢上一步，只来得及凝目看以极快速度恢复原状的石板。

　　光线消失前，郭媚娘见到有人陪她跳了下来。是华光哥，他自黑暗中伸出一只手臂从背后圈住了她。

　　赵华光眯眼：“别再推我的手了。”

　　郭媚娘顿了一下：“有点痒。”她欲言又止。

　　其实她极力想克制自己的双手，但怎么拼命强忍也忍不了。

　　赵华光一愣，暗暗深吸口气，不是讨厌他就好。

　　终于踏上地面的感觉令郭媚娘长长松了口气。

　　赵华光面上不动声色，声音却变得很温柔：“不要怕，这里很安全。”

　　郭媚娘低着头一言不发，只是睁大了眼睛，将他的手臂从腰腹拿开。

　　赵华光感觉她的身子仍在颤抖，不由得慌了神。

　　他蹲下身，见她目中似有泪珠，心下一惊，问：“为何哭了？”

　　郭媚娘面露微诧，黑暗中华光哥也能视物么？“我有点怕。”总不能说是因为太痒了，情不自禁落泪了吧......

　　赵华光拉着她走路。“你胆子真小。”他眼睛里闪出了笑意，却故意大声叹了口气。

　　郭媚娘没在意，只是咕哝一句：“好高啊，荣姐姐掉下来真的没事吗？”

　　“也就七尺高。”他笑着安慰。是他略加绕路，才让她感觉落地很慢罢了。

　　*

　　荣真真今日的打扮很是温雅端庄，不承想，一切全被稻草渣给毁了。

　　见到前方渐渐有了些光亮，她捂着胸开始加快脚步。

　　这里好闷啊，还以为是误闯密室，结果就一条长长的甬道。若是能平安走出去，她一定要奔回家沐浴！

　　只是身后的男女说话声是幻听吗？荣真真心中又惊又惧，昨日她看的话本子怎么和今日的甬道对上了......她强装镇定，试图骂走脏东西：“小鬼，小鬼，姑奶奶可是心志坚定之人，怎么可能被你们吓到！”

　　怎么办，听着像是追上来了，荣真真不由得拔足狂奔。

　　“荣姐姐，你别再跑了！”

　　荣真真停下脚步，原来是媚娘。那这个身穿黑绸衣裳，颇有居高临下架势的男人又是谁？

　　“他是我在梅园的同窗，他叫赵华光。”

　　荣真真迷惘地点点头，她觉得自己不该有太多疑问，毕竟她很难解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赵府密道中。反正在两位老师的口中，赵府很好。她要是问太多，反倒不妙。

　　走到明亮处，郭媚娘发觉两人的手还拉着不放，不禁微微一惊，使力摇了摇手。

　　赵华光“嗯”了一声，慢慢松开了手。
　　荣真真跟在二人身后，一心想着自己满身的草渣如何出去见人，听见那名年轻人嗯了一声，根本无心理会。

　　来到甬道的尽头，赵华光掀开门帷，请郭媚娘与荣真真出去。

　　“这里是我家的饭铺雅间，离我家很近。”赵华光道。

　　郭媚娘见荣真真在室中走来走去，便问：“荣姐姐想先回去么？”

　　荣真真吁了口长气：“是。”她好想换衣裳，难道只有她是摔在稻草堆上的吗？

　　郭媚娘想了一想，对着赵华光道：“我需要幂篱和马车，华光哥可以帮忙吗？”

　　赵华光答应了，他直接踱出门吩咐自家下人。过了一会儿，见戴着幂篱的荣真真上了车，往家而去，郭媚娘温言谢了赵华光。

　　“今日真是多谢华光哥了。”

　　赵华光凝神看她，笑道：“哪里话，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害你受惊了。”

　　“明明是你迁就关照我，不然我也要同荣姐姐一同归家了。”

　　“不提这个，咱们先回家吧。”

　　“嗯。”

　　当下两人回了赵府，在大厅的小荷远远望见了二人，特意追过来，大声问：“姑娘，姑娘，你不是在后面休息么？”

　　郭媚娘停下脚步，回过头笑道：“小荷姑娘，我刚送一位姐姐离开赵府，莲香楼就只有三人参赛了。”

　　“好，我记下了。”

　　赵华光插嘴道：“媚娘，走了。”

　　郭媚娘当即对小荷笑着点了点头，快步回到赵华光身边。

　　小荷心下暗暗称异，听闻少爷对选花神一事反感郁闷。那他怎么转了性，专门停下来等这位姑娘一起走？

　　两人尚未走远，小荷听见二人说话。
　　“待会见了你那两位姐姐后，你有空同我下棋吗？”

　　“恐怕不行，我还在等下一场的考校。”

　　小荷在府上已久，她第一次见自家少爷与非血缘的女子离这么近。

　　小荷看得一怔，没料到赵华光会突然转身。“还没看完画吗？”他问。

　　“看完了，只是临时有客人到访，杨大人说等家主会完客，再进行最后一场考较。”

　　“不等了，我去和杨大人说，让她直接开始。”顿了一顿，他对郭媚娘道，“走累了吧，不如让小荷替你去阁楼叫她们？

　　“是有些累，劳烦小荷姑娘了。”

　　“不劳烦。”小荷摇了摇头，她心中甚是高兴呢。

　　只是这位姑娘看着似乎与少爷很是亲近，难道她便是梅园学棋的郭姑娘？

　　身着鹅黄色拖地宫装的杨璇玑眼见赵华光亲自来找自己，心道，这位是来找麻烦的吧？

　　孰料赵府小公子一脸认真，只为尽快进行最后一场考较。

　　杨璇玑正要答应，但见到他身后垂首不语的一位女孩儿抬起头后，她突然就改了主意了。

　　杨璇玑仔细打量了一会儿郭媚娘，才转头对赵华光笑道：“小公子莫急，再等等赵家主吧。”她之前从未在赵府见过这个女孩儿，想来是参加募选的姑娘吧？

　　赵华光不及细想，本能地用身体将郭媚娘挡住：“人都到齐了，杨大人还要等什么？”

　　杨璇玑瞧着这情景，轻轻“咦”了一声，道：“真的不等等你娘吗？”

　　“我娘不在，杨大人就做不得主了吗？”

　　杨璇玑听他这越说越不对头的语气，大感兴趣，笑道：“承小公子看得起......唉，今日还是太急了些，我就想着事缓则圆，缓缓也好。”

　　“缓什么，杨大人想坏了大事吗？”赵华光不满地说。

　　“小公子教训得是。”杨璇玑扬眉一笑，“不知一月前，请小公子搜集的东西可找全了？”

　　那当然......没有。

　　赵华光见情势不对，向杨璇玑深深一揖，道：“请杨大人海涵。”

　　他此言一出，杨璇玑微微一笑：“好吧，只是赵家主那儿也该派人知会一声。”

　　“我已派人去了，杨大人随我们前往后厅便是。”赵华光道。

　　这么急么？杨璇玑心中一动，沉吟不语。

　　“杨大人？”赵华光见她蹙眉，有些气恼，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怎么这位大人忽然就不好说话了？

　　他低低叫了声：“媚娘，我们先去后厅吧？”

　　“好。”郭媚娘轻声道。

　　杨璇玑见二人并肩走了，低声笑了一下后，带着人也跟着去了后厅。

　　过了好一会儿，送走客人的赵星乐站直身子，往后厅走去。

　　后厅极大，许多戴着面纱的姑娘正要离开。

　　“我好想结交那两人。”

　　“你想清楚了，她们可是莲香楼的。”

　　“那又怎样？”

　　“她们可不简单。”

　　“肖婉，要我说，你就是想多了。”

　　“你没瞧见那个姓郭的么，她就是个坏女人，眼睛勾人得很。”

　　“可我看她的眉眼不像坏人，而且她看着年纪很小。”

　　“坏人谎话连篇，惺惺作态，很难分辨的。”

　　“确是如此。”

　　听见两个女孩的交谈声，赵星乐停下脚步问了自家仆人，确认募选尚未停止，才继续往里走。